从良未遂 第17章

作者:笔纳 标签: 狗血 年下 近代现代

隋逢昕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手机收音效果有点太好了,他有点急,扒住杨歌的外套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里面的衬衫。杨歌像被小狗猫挠了,左手牵住他的手往下按,隋逢昕被迫安分,正面凑到杨歌面前,做了个“到底怎么了”的口型。

路过的女生男生不禁好奇八卦地注目过来。

杨歌按着他手饶有趣味地任由隋逢昕顶着那张小冷酷脸抓心挠肝,稍微等了等。

宝贵的三分钟过去,许晴在电话那头不很客气道:“说话,杨歌,别装,我知道你在听。”

电话挂断了。

杨歌按过两次电源键后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隋逢昕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去拿他的手机:“怎么挂了,说什么了?”

杨歌抬高拿着手机的手,把手机举到半空,往后都可以抛到教学楼外,看样子不打算把手机还给隋逢昕。隋逢昕不明所以,但也没去抢。其实真要抢他也能抢到,他现在就比杨歌低三厘米,但他想知道杨歌和许晴聊了什么,以至于杨歌不想让他碰到手机。

看隋逢昕没有打算抢手机的样子,杨歌举高手机的手又放了下来,言简意赅:“说了什么,你不知道比较好。”

上课铃此时不妙打响。隋逢昕也没再关注自己手机在杨歌手里的事,杨歌一副准备上课的样子,隋逢昕当即拽住他的手肘不准他走,一门心思想挖出两人刚刚到底聊了什么:“不。她到底和你说什么了,告诉我。”

杨歌被他缠着也没挣扎,就着被抓住的姿势,不疾不徐地:“你真想知道吗?既然说了你不知道比较好,就真的是不知道比较好。”

隋逢昕当然要知道许晴到底说了什么才能让杨歌把电话挂了。杨歌最能沉住气了。

他点了下头。

“她说,”杨歌像说不出口似的停顿了下,才接上,“别装。”

隋逢昕有那么刹那眼睛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半晌他才像是活了过来,另一只手把校裤捏掐揉皱,问:“真的吗?”

杨歌沉默,无奈一般说:“我说了你不知道好。”

初三(1)班和初二(7)班的老师都无视还在走廊上的两人,走进教室开始上课,只有教室里的同学们好奇地东张西望。

隋逢昕阴翳着脸撒开抓着杨歌的手想回教室,食指掐进拇指,指节都掐得青白。

许晴即便和他吵架即便气性大口气最冲的时候也从没对他说过“别装”,这次居然让他别装,为什么?难道就允许许晴天天在外面不着家,他迟一点晚一点给许晴打电话就该得到“别装”吗?那许晴以前因为忽略他向他道歉,他也应该对许晴说别装的。

杨歌见人要跑,从后揽绕过隋逢昕的肩把人卡住,对上隋逢昕下雨般灰蒙蒙的小脸:“不上了,走,我们去许愿池缓缓,开心了再上课。”

许愿池是荷川小情侣约会圣地的代号,真身其实是一个鲤鱼形状的大桂花园,里面有几颗桂花树,还有一个养了好几只大乌龟的许愿池,里面丢的有各个国家的纸币和硬币,还有纪念币,中间还有不少漆黑铁栏椅和环桂花树的花池坐凳。

教室里多双好奇的眼睛密切关注着走廊的进展,隋逢昕进去更是只能趴着,想来也不会很好过。

隋逢昕甚至没考虑过犹豫,杨歌一拽就跟他走了。

许晴看着被突然挂掉的手机,感觉哪里有蹊跷,想了下还是给隋逢昕发微信避免有什么意料之外的差池:小昕,妈妈在杭州出差,有点忙,不是故意不给你发信息,我们昨晚只是谈心,不算吵架,放心。

隋逢昕想赶紧离开教学楼,攒着一股气头劲儿先下的楼梯,领先了半层楼。

杨歌不紧不慢拿着手机跟在后面,不知道是在打字还是在干嘛,他经常需要在上学的同时处理很多家里的事情。

隋逢昕抬头看着还在上半层的杨歌:“哥,家里有事吗?”

杨歌长按许晴新发来的微信消息,点击红色的删除键,把隋逢昕的手机塞进自己的校裤口袋里,两台长得一模一样的手机贴着往下坠。

“没事,已经处理好了。”

“怎么和杨歌吵起来了?”韦明宾见通话结束,忙往许晴碗里夹虾仁,“发生什么事了?”

许晴第六感告诉她杨歌这人绝对有问题,具体问题到底溯源出自哪也很难说。

杨歌和杨凤麟性格差距太大,让她觉得不可思议。不过就算杨歌和她不对付,就算杨歌和隋逢昕玩得好,真的好到一般家长无法接受的程度,许晴其实都无所谓,那天也只是问问。

关键是杨歌碰她底线了。

“他不应该越俎代庖,掺和我和小昕之间的事。”许晴又从手提包摸出一支烟,对韦明宾:“介意吗?”韦明宾笑笑,“我也可以来一支吗?”

“当然可以。”许晴顺手给韦明宾递了一根,“咖啡对我没用了,还是这玩意来得爽一点。”

“嗯,我也是,我大二就开始抽了,你呢。”韦明宾咬着烟蒂,掏出打火机站起来前倾身子给许晴先点上烟,许晴道了声谢说比他早得多,具体什么时候也不说,但韦明宾想也知道。许晴不仅不是乖乖女,还比那过分更多。

许晴吸了一口烟后往韦明宾脸上吹了一口,韦明宾被烟迷住眼,怔住,许晴翘起唇角打趣揶揄他:“喜欢吗?之前有几个妹妹好像还挺喜欢这种感觉的。”

韦明宾沸着脸坐了回去,还真羞赧得跟个妹妹一样。

许晴就玩一下,也没把注意力真放在他身上。杨歌的事也不应该占用她的精力。这些琐碎又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快很快就不过脑,她抽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工作的事。

韦明宾稍微冷静了一些开始给自己找点事做缓解尴尬,给许晴的高脚杯续红酒之余,手机屏幕忽然来电。

竟然是百年难遇的杨董的电话。

韦明宾眼观鼻鼻观心,沾水的手在餐巾纸上擦了擦,快速接起电话:“杨董,有何吩咐?”

“在哪呢,小韦?”

还真是奇了怪了。工作相关,他其实和杨凤麟碰面算不多,有也只是按时或者紧急处理一些健康管理相关的事务性工作,杨家给他的好处当然不会少,但杨凤麟贵人事多,也是基本想不起他这号吗喽仔的。

上次杨凤麟说要给他介绍对象好像不是说笑……还真上了心。要是他没碰见许晴那肯定是万分乐意的,问题现在外面的花花世界对他吸引力也没那么大了。

韦明宾维持着得体职业化的笑,保持着恭敬有礼:“在外面和朋友吃饭。”

“这样……上次我和你说的那个好姑娘,人家现在有空,我还说让你过关过来和人家见见,你远吗?现在过来应该赶得及。”杨凤麟说罢,也没等他回复,自然而然地吩咐,“小姑娘家家的,别让人等。”

说罢,杨凤麟又说了一堆正确的废话,韦明宾逢场作戏,不停迎合,最后杨凤麟叫他赶紧过去,问他大概什么时候能到,穿的什么,韦明宾也只得一五一十地:“杨董,我大概两小时内能过关,刚好穿的比较正式,方便见人。”

杨凤麟挺满意,把电话挂了。

韦明宾挂了电话之后还没开口,许晴就莞尔对他招手:“去吧,我买过单了。”

“我送你,晚上不安全。”韦明宾给许晴递了一张自己西装里备着的手帕纸擦嘴,许晴食中指夹住纸巾,腮托在掌心,笑线徐徐沙沙地和绽开的红唇一起曼妙地萦绕开。

香雾一般。

“不用了,这句台词下次能让给我说吗?”

那天被许晴说“别装”之后,隋逢昕取消置顶还免打扰了许晴的对话框,好几次看到那个气泡小红点,他都快速切屏,假装没看到。

许晴给他打电话他也都拒接。

许晴一路打到翠翠姐来杨歌家找隋逢昕。要不是真找着了隋逢昕,还以为人被拐卖了。

对于隋逢昕居然做出主动断联这么出格的事情,翠翠姐也感到震惊,不过她也设想过,隋逢昕如果没出事,能在哪?无非就是杨歌家。

她跑了一趟杨歌家,和俞译寒暄了下,把隋逢昕单独叫到杨歌家池塘门口。

左手叉腰费劲儿地仰头拿眼睛去够隋逢昕,才恍然发现小孩儿已经长这么大了。

隋逢昕的校服外套反常规规矩矩拉上拉链,干净崭新平展得不像他以前穿衣服不爱惜的习惯,身上还有一股以前没有的若有似无的浅浅的香气,有点像失了甜味的口香糖。

垂眸望下来的时候,零碎的发压在透过肤理仿佛能看见的清白的鼻梁骨和眼皮上,以前笨笨呆呆的小孩儿连虚影都捕捉不到了。帅得完全两模两样。

交小女朋友了?

翠翠姐不由自主避开隋逢昕撒下来的视线,左手掐着右手手臂,隋逢昕狭长的影子和着夕照一起落进池塘里,花色繁纷的锦鲤从漆黑瞳孔晃过,她问:“为什么不回晴姐消息和电话。”

“去问她。”

隋逢昕没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

既然许晴对他说别装,那原因她很清楚。除非许晴和他亲口道歉,不然恕他无法原谅许晴的严于律人宽以待己。

许晴显然接受到了隋逢昕的冷战信号。如果冷战可以算作对战模式中的一种,许晴应该是在看清界面后秒点接受邀请,之后两人如出一辙保持着不说话的默契,中间翠翠姐三次给他发消息说许晴回了家,隋逢昕也没回去,真正做到了三过家门而不入。

他一直待在杨歌家。

以至于九月十号放学,管家爷爷告诉他许晴亲手操刀给杨歌办了场生日宴,他才得知这几天许晴居然一直在忙杨歌的生日,而这一切居然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爷爷说11号就不下午来接他们了,说和大部队一起去。

隋逢昕没搞懂大部队是什么意思,爷爷说话的时候他正犯困,脑袋磕着杨歌的头然后倒在他哥肩膀上睡了过去,他发现越睡越困,学校好像有某种睡眠魔咒,他每天都仿佛要把一辈子的觉睡光。

十号晚上睡前,隋逢昕特意定的比杨歌早的起床闹钟,十一号一大早就坐起来,等杨歌的闹钟响铃半睁眼的时候,第一个和杨歌说生日快乐。

杨歌没有过生日的兴奋,拍拍他的脑袋,“换衣服,刷牙。”

去到学校隋逢昕就感觉到了一股非常奇怪的放假才有的氛围,班里同学不知为何都在谈论杨歌的生日,隔壁杨歌班上也一模一样,而且聊的时候免不了打量或是提及他。隋逢昕发现许多人总瞧着他欲言又止,完全是想搭话又憋住的既视感。

幸好没来搭话。

下午第二节课下课,隋逢昕找杨歌去打水,杨歌还没喝完就没拿,见他先拿走他手上的水杯。

隋逢昕不想再咬唇了,那有点太小女生了,于是改成舌头小幅度在口腔内转动一圈,上下齿列再咬住打了半个结的舌头,撒开,手肘碰着杨歌的,直抒胸臆:“为什么他们都在讨论你生日。”

虽然小学就知道杨歌在荷川很受欢迎,但这完全超乎他想象,之前杨歌生日好像也没有那么大阵仗。还有,杨歌生日,他们怎么都一副准备秋游的劲儿。

杨歌在洗他的杯子,温水水龙头开着,指节在杯口来回打圈,洗看不见的污垢,不咸不淡地说:“许晴办的生日宴邀请了他们中的部分。”

……许晴邀请的。

“平时不和你玩的人也会被邀请?”隋逢昕觉得有些东西超出了他的想象范围,不过真要说回来,要是只邀请平时和杨歌玩的人,那估计只剩他和杨歌回家过。

“不想去吗?”杨歌往杯子里接水,“我不去,每年那个晚宴也照开,露不露面都无所谓,但你妈晚上会在,可以去看一眼。”

隋逢昕默了一会,出于好奇,还是答应了。

杨歌:“晚修开始一会儿我去接你,我们一起去。”

于是隋逢昕下午放学和杨歌一起去小食堂对付了一点儿,俩人分了一小盒盐酥鸡,一共就6块,他吃了五块,硬是把盐酥鸡蹭到杨歌嘴唇上沾了点,才让杨歌吃了一块。

吃完之后他们也没有寝室可回,杨歌说有事要处理,让他自己回教室玩。隋逢昕只得回到座位上。和以往放学就空荡的教室不同,今天教室内有大概五六个女生围坐在一块化妆,附近课桌上密密麻麻摆得全是化妆品,他桌上有一瓶花里胡哨的金色粉底液。

隋逢昕坐下摸着后脖颈端详粉底液,写的都是外文看不到,但很眼熟,许晴梳妆台上好像也有一瓶。

穿百褶裙和弹力及膝袜的长发女生跨坐在他前面的凳子,勾起鬓边的卷发,碎碎念“粉底液呢?在哪在哪?没戴美瞳我瞎了。”隋逢昕正好无聊,极有耐心地观摩她从站起来到眯着眼睛在前面那一排桌子盲人摸象的全程,女生找了一圈还没发现自己的粉底液在他桌上,挠了挠头。

隋逢昕觉得好玩,捏起她的粉底液盖子左右晃了晃,勾唇道:“在我桌上。”

听见隋逢昕的声音,一直在沉浸式对折叠镜化妆的女生都猛地回头,侧坐着上修容的姑娘反应最快,飞快捕捉到了那个两秒就消失的玩味戏谑的笑,刷子挨在脸上刷重了一笔,回头看镜子啊地叫了声。

隋逢昕什么进来的?卷发女生绯红着脸颊,从隋逢昕指间取走粉底液,坐下,背脊挺得绷直。

想起忘了道歉,又僵着后背往他这靠拢,非常谨慎地扭了少于15度的脸,做贼似的:“谢谢。”然后飞快凑回前面,继续上妆。

隋逢昕看了一会儿,再度感到无聊于是又趴了下去,一直到打晚修上课铃,班主任走进来:“你们今晚几个人请假,举手我数下。”

隋逢昕揉了下眼角,半张脸压得带校服上的横杠印,手肘搁在桌面上举了起来,环顾教室一周发现三十多个人就有13、14个人要请假。都给隋逢昕看懵了,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这和整个学校都请假去参加杨歌生日会有什么区别?

余光瞥见他的左侧有个男的也在举手,隋逢昕错眼过去看见李訾予不停翻转涂改带,然后一下一下砸到桌子上,状似发泄。

李訾予舌抵腮帮,狭长的丹凤眼也塞满了郁沉的戾气,怎么看都像是被胁迫的模样。

发觉有人看他,李訾予眼风扫过来,发现是隋逢昕在看他,被发现后立马把眼神收了回去,李訾予反手把涂改带摔在地上,塑料壳裂成了四五部件,里面的涂改带散了出来。

那声响超级大,大到隋逢昕无法忽略。

“李訾予,谁又惹你了?”班主任看李訾予脸臭成那样也觉得奇怪,“晚上不是出去玩么,开心点。”

李訾予拖着腔说:“开心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