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流书呆
沈鹤鸣动了动,卫凌砚连忙揪住对方的外套,脑袋往他颈窝里钻,顺势把眼泪蹭在他的衣领上。
沈鹤鸣感觉到脖颈处传来的点滴温热,浓密卷翘的睫毛轻轻刷过他的喉结,带来难以形容的痒意。他既心疼又好笑。
他对卫凌砚的喜欢是心理上的,也是生理上的,多到没有办法稀释,于是积压成了戒不掉的瘾症。
他轻轻揉弄卫凌砚脑后的发丝,没有揭穿对方正在哭泣的事实,调侃道,“是不是觉得很感动?”
卫凌砚点点头,鼻音很重地“嗯”了一声。
沈鹤鸣贴着他的耳朵低语,“那你给我加分?总分十分,加满了就和我在一起,怎么样?”
卫凌砚再度点头,默默在心里说道:我要给你加一万分。
沈鹤鸣很紧地抱着青年,嗅着他的发丝,感受着他的体温,听着他慢慢平稳下来的呼吸,心湖一片宁静。
激情让人沉溺。然而,找到一个让自己的心归于平静的伴侣,可能是世界上最难的事。
沈鹤鸣觉得自己很幸运。
数分钟后,两人恋恋不舍地分开,一起泡好咖啡,回到办公室。沈鹤鸣开始处理工作,卫凌砚拿出素描本,用铅笔勾勒设计稿。
他其实也很忙。L 集团的联名设计、刘瑾和齐燕的结婚礼服,都是大单子。最重要的是,他还要帮沈鹤鸣做几套西装,手工绣制一块帕子。
他在纸上飞快勾勒着线条,时不时抬起头,看沈鹤鸣一眼。
沈鹤鸣也会在同一时刻抬起头望着他,唇角绽开温柔的笑容。
这种无法形容的默契总是让卫凌砚的心轻轻一烫。他很开心。姥爷过世之后,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有开心这种情绪。
沈鹤鸣每一次都会把他从地狱里拉出来,让他的人生重新走向正轨。
他画得更加专注,抬起头看沈鹤鸣的次数却增多了。又一次与沈鹤鸣对视之后,他不禁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沈鹤鸣莞尔,“怎么会?你喜欢看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卫凌砚放下心来。
沈鹤鸣把文件挪到一边,又道,“不过你每次看我,我都想亲你,这一点倒是挺让我困扰。”
卫凌砚的耳朵快速红透。
沈鹤鸣扯了扯领带,半是认真,半是逗弄地问,“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可以的。
卫凌砚正准备回答,一名女秘书敲门进来,语速飞快地说道,“沈总,我们为ECM新一代医疗成像设备定制的主控模块被退单了。”
卫凌砚立刻皱眉。这显然不是一个好消息,虽然他还不知道什么叫做医疗成像主控模块。
沈鹤鸣语气沉稳,“什么原因退单?”
“说是我们的模块不再符合他们的技术要求。”
沈鹤鸣回忆道,“我记得合同第八条有约定,因技术迭代产生的需求变更,双方可无条件解约。”随后他冷笑,“这个理由找的好,所以欧洲那边不准备对我们进行赔付?”
“是的。陆总正在和ECM的法律顾问进行沟通。陆总说这件事可能不是技术原因,是政治原因。他让您打听一下消息。”
“你稍等。”
沈鹤鸣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卫凌砚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却能看见沈鹤鸣的面容瞬间阴沉下来。这件事可能很严重,不仅仅是退了一个订单那么简单。
沈鹤鸣挂掉电话,说道,“的确是政治原因。欧盟委员会决定将华国公司排除在超过500万欧元的医疗设备政府采购之外。消息还没正式公布,万裕鸿基树大招风,是他们针对的主要目标。”
秘书脸色凝重,“也就是说,我们生产的医疗设备,今后都不准在欧洲进行销售?这应该是美国联合欧盟对我们进行的又一轮制裁。我们的医疗板块大多做的是外贸出口生意,损失至少是百亿级别。”
卫凌砚握紧铅笔,紧张到呼吸不畅。
他知道沈鹤鸣的处境很艰难,却不知道会难到这个地步。一轮又一轮制裁,一次又一次毁约。沈鹤鸣的敌人不是商界同僚,是包括美国和欧洲在内的,全世界最发达的十几个国家组成的联盟。
卫凌砚无法想象,如果自己处于沈鹤鸣的位置,该怎么办。
他担忧的目光落在沈鹤鸣身上。
沈鹤鸣竟也在这个时候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就在这一瞬间,卫凌砚才真正体会到沈鹤鸣的强大。财富和权力只是他身上最微不足道的点缀,他的内核无比稳定。
他盯着秘书,问道,“子公司那边有没有提交解决方案?”
秘书点头,“他们准备起诉。”
沈鹤鸣摇头,“起诉没有用。欧盟委员会聚集的全是一群流氓政客,抢劫是他们的传统艺能。欧洲法院的裁决只会偏向ECM。”
秘书忧心忡忡,“您的意思是?”
沈鹤鸣闭目思考。
卫凌砚屏住了呼吸。几百亿的巨额损失,这还仅仅只是医疗板块。据他所知,万裕鸿基最赚钱的行业全部都遭到了境外势力的围剿。
十几个百亿加起来,足够让一个商业帝国在一年之内灰飞烟灭。
这是一场生死危机。
卫凌砚没敢往深处想。他连忙拿出自己的手机清点资产,将余额截图发给沈鹤鸣,写道:【三亿八千万够不够你填补资金缺口?不够我还可以把工厂和工作室抵押了,帮你贷款。】
母亲的钱就是这样被苏建雄骗走的。卫凌砚总是告诉自己,不要重蹈母亲的覆辙。然而事到临头他才终于体会到母亲当年的心情。
看着心爱的人濒临绝境,怎么能不着急?就算是豁出性命,也是要帮的。
沈鹤鸣睁开眼,拿起手机准备拨打电话,却先行看见了卫凌砚发来的短信。
阴沉的脸色骤然放晴,心绪随之涌动。他忍不住低笑。
秘书满怀期待地问,“沈总,您有办法了?”
沈鹤鸣没有回答,不慌不忙地打字:【不用担心。为了你,我也不会垮。】
卫凌砚愣愣地看着这行字。为了我,所以不会垮掉?原来我对于沈鹤鸣而言,是精神支柱一般的存在吗?
心里一片滚烫,卫凌砚的眼尾有些泛红。
沈鹤鸣对着他安抚地笑了笑,这才翻找通讯录。
第一个电话,他打给了生产主管:“停掉ECM模块的所有产线。已生产的成品封存待处理,在制品清点数量。”
第二个电话,他打给了算法组的负责人:“把我们为ECM开发的实时信号处理模块拆出来,做成独立的知识产权包。找专利律师,今天就开始布局。欧洲不愿意为我们的技术买单,那他们也别想从其他厂家那里买到。”
第三个电话,他打给了采购:“联系那三家压了我们货款的基板供应商,约他们明天上午过来。不是催款……问问他们有没有兴趣用债权换股权,合作开发军工级高散热基板。军方由我来联系,销售渠道不用他们操心。”
第四个电话,他打给了销售总监:“查一下国内做高端工业CT和超声设备的公司,列个名单。他们的主控模块多半依赖进口,而我们现在有一套现成的、经过国际大厂验证的医疗级方案。告诉他们,现在不采用国产设备,等到国外制裁下来,他们那些进口设备想用都用不了。”
第五个电话,他打给了商务部的负责人,“孙主任,有没有兴趣打造一套高端、智能、自研的医疗设备体系?我手里有突破性的技术,已经很成熟。国外想赶我们下船,不如我们自己造一艘巨轮?行业统筹由政府来牵头是最好的。欧美可以搞技术垄断,我们当然也可以。”
他总共打出去八个电话,每一个电话都有着落。
挂掉最后一个电话,他看向秘书,语气从容不迫,“通知全员,明早九点开会。不是危机应对会,是新产品线启动会。军方和政府部门都会派人参加,接待规格定到最高。”
秘书露出一些激动的神色,连忙点头应诺,“好的沈总,我马上通知下去。”
危机就这样变成了机遇。沈鹤鸣看向坐在对面的卫凌砚,浅笑摆手,“没事了,你继续画设计稿。”
卫凌砚的情绪还在持续激荡着。他放下铅笔和素描本,小声说道,“沈鹤鸣,我好像有点配不上你。”
第86章
听见卫凌砚的话,沈鹤鸣的神色很严肃。
他可以轻松解决一次攸关生死的商业危机,却对青年的心理健康问题感到束手无策。但没关系,他向来很有耐心。
他滑动椅子,往办公桌后退开一些,招手唤道,“你过来。”
卫凌砚站起身走过去,瞥见墙上的挂钟,又中途转换方向,走到饮水机前,倒了小半杯滚烫的开水,再用冷水中合成一杯温水。
他捧着水杯来到沈鹤鸣的办公桌前,叮嘱道,“你打了一个多小时电话,喝点水润润喉。”
沈鹤鸣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忍不住莞尔。卫凌砚真的很愿意为他花心思,处处都细腻妥帖,令他很舒服。
“到我身边来,我跟你聊聊。”放下水杯,沈鹤鸣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卫凌砚抓住旁边的一把椅子,准备挪过去。
沈鹤鸣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你坐这儿。”
卫凌砚摇头,“不坐。”
他怕别人不敲门进来,毁了沈鹤鸣的形象。他也是今天才发现,沈鹤鸣之于万裕鸿基,不仅仅是主宰者,还是擎天柱。
看着他略显别扭的模样,沈鹤鸣摇摇头,语气颇为无奈,“是你自己说配不上我,我还没反驳,你怎么就开始闹脾气了?”
卫凌砚连忙否认,“我没在闹脾气。我怕别人看见,对你不好。”
怎么这么贴心?不过心思真的太重了。沈鹤鸣既感动,又有些无奈。他只好拉过来一把椅子,说道,“不坐腿上,那就坐在我身旁,我们来促膝长谈。”
卫凌砚这才乖乖坐在椅子上。
沈鹤鸣握住他的两只手,慢慢说道,“你为什么会觉得配不上我?你难道不知道你自己很优秀吗?”
卫凌砚当然知道自己很优秀,他是时尚圈的宠儿,T台的统治者,没有这样的自信,他爬不到今天这个位置。但他很想听沈鹤鸣夸一夸自己,所以故作茫然地摇头,“我很优秀吗?”
沈鹤鸣极为笃定地点头,“你当然很优秀,你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世界超模。你制定的品牌出海回归计划大获成功,韶华因你而起死回生。你在服装设计方面很有天赋,还是非遗传承人,才二十二岁就身家过亿,现在的年轻人,百分之九十都比不上你。”
卫凌砚小声反驳,“同样是二十二岁,你已经接手沈氏集团了。”
沈鹤鸣被捧了一下,忍不住想笑。他知道,卫凌砚已经从自卑的情绪中走了出来。
他揉捏着青年修长的指尖,继续说道,“其实优秀不能用事业的成功与否来衡量。有的人整天躺平,不为欲望驱使,很容易得到精神和物质上的满足,这也叫优秀。勤奋上进叫优秀,乐天知足也叫优秀。优秀不需要别人去界定,自己对自己满意就好。你说是不是?”
卫凌砚点点头,随后又道,“可是我很无趣。我没有幽默感,不会说话,也不会来事,相处的时间长了,你会感到厌烦。”
沈鹤鸣忍不住叹息,“原来你最担心的问题是这个。你觉得我跟你谈恋爱之后,很快就会不喜欢你了,对吗?”
卫凌砚轻轻嗯了一声。
求而不得与得到了又失去,他知道肯定是后一种情况更痛苦。
沈鹤鸣伸出手,按住他的后脑勺,让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幽微的花香与栗子的甜香融合成一股奇妙的气味。
心湖慢慢沉静,两人的表情都变了。卫凌砚不再忐忑,沈鹤鸣不再无奈。莫名其妙地,两人开始对视,目光黏稠。
沈鹤鸣慢慢靠近。
卫凌砚没有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