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枝 第40章

作者:迟不到 标签: 破镜重圆 近代现代

后天二月初三,再有一天就是除夕。

宋庭章从未失过约,言恩卓缠在他身上,要他不要忘记,“你要早一点来。”

“好。”

言恩卓浑身湿透,宋庭章掌心下这具身体瘦了许多,他一只手几乎能挡住言恩卓的腰。解开睡衣扣子,隐隐可见胸骨。

抱着他像抱着一把骨头。

父母不知他半夜出门,言恩卓心里有事,五点便转醒。宋庭章的手搭在他的腰间,言恩卓轻轻拿开,打算打车回,让宋庭章多睡会儿。

怎料刚一动,身后忽地感觉到什么,他登时僵住。

许久,言恩卓鬼迷心窍,翻身动作很轻,见宋庭章没有醒来的迹象,他抓着被子掀开一点,低头看去。

心跳的声音快要大过呼吸,言恩卓清晨不太清醒的脑子时好时坏,伸出手时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本该恶心反感,却因是宋庭章而想要触碰。言恩卓指尖微颤,仿若已经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他贴近一分,这时,手腕突然被一只手攥住。

言恩卓吓得抖了下,猛地抬头——

宋庭章不知何时醒了,半垂着眼看着他。

“…哥,我……”言恩卓眼睫颤动,目光怯生生的。

宋庭章下床,顺手撩起被子盖言恩卓头上,听不出什么语气:“起床吧,吃完早餐送你回去。”

等言恩卓坐起来,宋庭章已经进了厕所。

回纪家路上,宋庭章没问早上的事,言恩卓惶惶不安。他怕宋庭章因此生气,或者发觉他“病”好,反悔接他回宁城,又要和他保持距离……

言恩卓不能接受,只要想到可能会这样他就胸闷气短。

“我早上,”言恩卓顿了顿,说,“我只是想帮你。”

六点多,纪家这时已经灯火通明。

宋庭章将车停在街边,闻言很寻常地点头,探身帮他解开副驾的安全带,从储物箱拿出一双完全贴合言恩卓双手的手套给他戴上御寒。

“我知道。”宋庭章发现他抠得有些出血的手指甲,静了片刻。

言恩卓抽了抽手,没抽动,他觑着宋庭章的脸色,保证道:“以后不会抠了……你不要生气。”

捏着他的那只大手松了点力度,宋庭章把两只手的手套都戴好,隔着一层亲吻他的手背,“没生气。”

宋庭章笑意有些淡,他轻捏了下言恩卓的耳垂:“怎么我离开不到一个月胆子变这么小了?”

“你喜欢胆子小的吗?”言恩卓问。

宋庭章:“不喜欢。”

“那我胆子很大。”言恩卓立马道。

说完他向宋庭章确认:“你后天会来接我走,对吗?”

宋庭章倾身去亲他的额头,语气温柔:“当然。”

“我们全家都等着你回去过年。”

仿若送小朋友上寄宿学校,宋庭章舍不得、离不开,在路边看着言恩卓一步三回头地推开铁门走进去。

他甚至在某一瞬间想直接将人掳走,以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哥哥的身份和言恩卓名义上的父母抢抚养权。

仔细想想,他要是之前就要,纪举先夫妻说不定还真的愿意给他。

踏进纪家大门言恩卓的心情便低落下去,既不想开口说话也不想见人,每天最放松的一段时间是待在纪知宪房间看书的时候。

不过林潮来得勤了之后,言恩卓就不常去他房间了。

这个家除了纪知宪和林姐,其他人都让言恩卓感到有压力,特别是面对纪举先,他心里总是惴惴。

一楼灯光大开,佣人和厨师在准备早餐。言恩卓避开人,经过无人的客厅快速上楼。

他低着头两步做一步,忽然自二楼楼道口投下一片阴影,言恩卓脚步一顿,与纪举先撞个正着。

言恩卓昨夜睡衣打湿,现在身上穿的是宋庭章的衣服,宽宽大大,毛衣长到大腿。

“早上好,爸爸。”言恩卓下意识想用大指姆抠弄食指的倒刺,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还带着手套。

纪举先缓步下楼,视线从他身上一一扫过,忽然开口道:“怎么不留庭章吃早饭?”

言恩卓脑袋“嗡”的一声,确定了昨晚纪举先看见他深更半夜上宋庭章的车。

他不该慌,他和宋庭章一向亲近,深夜见面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可言恩卓莫名从纪举先的话中听出了别的意思。

像是知道了什么。

第46章 养他不如养条狗

猜想很快得到证实。

纪举先身体原因居家办公,既然打了个照面,言恩卓肯定不能再躲回房间避着不见。

回房换了衣服,言恩卓下楼,食难下咽。

汪静月晚几分钟到餐厅,着装精致,似乎有事要出门。

“小卓今天起这么早呢?”

言恩卓回答前不知为什么看了眼纪举先。他“嗯”了声,乖顺地喊:“妈妈。”

“今天怎么这么漂亮?”纪举先笑盈盈地拉妻子的手,虚扶着她坐在自己身旁。

汪静月说:“就今天?你的意思是我平时不漂亮呀?”

“都漂亮,都漂亮。”纪举先笑。

他们旁若无人,一直是让人艳羡的模范夫妻。外人眼中,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但只有言恩卓知道他从未融入过这个家。

他处于边缘地带,是逐渐透明的死物。

汪静月上午出门参加朋友聚会,纪举先让她带言恩卓一起去。汪静月看看恩卓,不太明白纪举先的用意。

“我带他干什么呀?”

全是不同龄的女人,纪知宪十四五岁时汪静月带着去了一次,坐下没多久就闹着要回家。

言恩卓性格不太讨喜,而且汪静月觉得他也不会喜欢待在人多的地方。

“在家关着没事做,他也无聊。”纪举先说,“正好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姑娘,给恩卓介绍介绍,不小了。”

“……”汪静月看了看对视着的两人,摸不着头脑。

“有点着急了吧?”汪静月说,“恩卓还在读书呀。”

“现在不是没读了吗。”

“他那书读出来我看也没什么用,干脆婚后就到公司去上班吧。”

纪举先切着煎蛋,语气不容置喙,心里早有安排,“我看江家那闺女就不错。”

汪静月皱眉,不知道言恩卓又是哪里碍着他眼了。

顾忌着言恩卓在,她没直接说,在桌下捶了纪举先一下,敛声道:“你糊涂了你?那姑娘……”

“我不会结婚。”

言恩卓紧紧捏着银叉,他向来顺从,头一次反驳纪举先,心里说不来的紧张,好像再说一句便会控制不住的面红耳赤。

“这也不行哈。”一个太操之过急,另一个又……

汪静月说:“婚还是要结的,不然以后老了谁管你?”

言恩卓张口,有个人的名字呼之欲出,卡在唇齿之间。

纪举先冷冷地看过去:“宋庭章?”

言恩卓眼眸轻颤。

“他凭什么?”纪举先突然发火,“你还要耽误庭章到什么时候?”

“当初,”喉结滚动,咽下快要喷涌而出的情绪。

左眼眼尾不明显地绷跳了两下,言恩卓再咽了咽唾沫,直直看着纪举先的眼睛,“是你们送我到他身边的。”

“砰!”

纪举先摔碎水杯,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

别说宋庭章父母,纪举先第一个不允许宋庭章完美干净的人生履历中留下这么一个不堪的污点。

言恩卓相当于承认的一句话彻底点燃他的怒火,纪举先怒不可遏,甚至有了想动手的冲动。

他面色铁青,连带着对汪静月的语气都不太好:“你看看,当初就不该听你的收养这么一个东西!”

他说话太难听,汪静月叫言恩卓上楼,推搡纪举先:“少说两句!恩卓,你先上去。”

言恩卓被林姐带上楼,在楼梯间还能听见纪举先和汪静月的争吵——

“你以为他父母为什么弃养,没点毛病会好端端扔这么远来?”

“他就是个怪胎,养他不如……”

耳朵被捂住,言恩卓转头,望进林姐担忧又有些愤懑的眼睛。

“别听。”林姐快步推着他回了房间。

言恩卓双手紧捏,指甲陷进掌心,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林姐掰不开他的手,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顺气。她一个外人都觉纪举先那些话伤人,别说做孩子的。

“没事。”言恩卓尽量顺着她的动作松开手,但他手指伸不直,不是硬要做出这幅可怜样。

“我没事。”言恩卓反过来安慰林姐一般,重复了一遍。

林姐心疼坏了,这个瞬间真想带言恩卓回宁城。

“我给你哥哥打电话。”

手腕被拉住,林姐顿步,看见言恩卓下颌骨绷着,固执地沉默。

“他很忙,别打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