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迟不到
言恩卓停顿片刻,说:“我们说好后天回去。”
“哦哦,那行。”林姐得了准信,放心了,解脱了一样,“没两天了,回去正好过年。”
她本来想安慰言恩卓两句,没说。
这时候说什么都像往人心上插刀子。
养了这么多年,当父母的竟然一直在为当初的决定后悔,说养他不如养一条狗。
另一边,纪知宪被争吵声吵醒,出门正好遇见汪静月上来。
“妈,你们吵啥呢?”
汪静月回头,缓和了点脸色:“怎么不多睡会儿。”
“你们吵的啊。”纪知宪问,“咋了啊。”
“你爸发神经。”汪静月不想提,叫他醒了就下楼去吃早饭。
见她往言恩卓屋里去,纪知宪小嘴叭叭叭地问她找恩卓干嘛。
汪静月烦他:“我干嘛还要跟你打报告?”
“带他出门转转,透气。”汪静月说。
这两天纪举先在家,林潮找不到机会上家里来,纪知宪闻言自告奋勇带言恩卓出去兜风。
汪静月其实有话想问言恩卓,转念想想目前这样大概问不出什么,于是没再管,上午该出门出门了。
纪知宪带言恩卓去了ktv,原定的地方本来是酒吧,纪知宪怕让宋庭章知道后挨捶,临时改了地儿。
到包间,林潮和其他一些人在那儿抽烟,烟味浓得呛人。
“哟,大少爷来了?”有人叼着烟笑,拿着烟盒就要给言恩卓发烟。
纪知宪还没抬手挡,林潮便先开口叫了那人,语气平平:“他不抽。你眼睛瞎,看不出来?”
“啊,对不住。”男生双手合十冲言恩卓抬了下,对林潮道,“我这不是想着多一个……啊!”
林潮踹了他小腿一脚,警告地看了男生一眼。
言恩卓沉默旁观,说不上是哪里不对,而纪知宪好像有所察觉又一无所知。
让言恩卓尽早成家似乎不是随口一提,言恩卓傍晚五点接到电话和纪知宪回去。
一进家门,汪静月和纪举先都在客厅,一旁有两个没见过的人。
以及宋庭章。
第47章 只要我没死,就归我管
言恩卓一出现,所有人几乎都看向他。
好似漆黑、巨大舞台中央,终于有一束灯光落在他身上,活了二十年,短暂地当了一回主角。
但那些目光审视、嫌恶、挑剔,言恩卓感到好难讨好。要是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宋庭章那样,他想,或许他也不会那么离不开对方。
说不定会晚一点爱上宋庭章。
“小卓。”端坐着的人先朝他开口,宋庭章叫他过去。
纪举先脸色不太好看,无可无不可。
汪静月邀请到家中的女人对言恩卓外形条件与性格都还算满意,主动道:“是叫小卓?”
汪静月笑:“恩卓,言恩卓。”
“我这记性,刚还在聊,转头就忘了。”
乔夫人拉着女儿的手,朝言恩卓笑道:“恩卓,你就坐娇娇旁边吧,我看你们年纪相仿,也有共同话题。”
“好呀,”汪静月说,“宝贝你就坐那儿吧……宪宪,你上楼换身衣服去,休息一会儿准备吃饭,你伤还没好全,不要久站久坐。”
“哦……”
客厅的氛围有些怪异,纪知宪和长辈打完招呼,黄姨过来扶着他上楼。
纪知宪回头看了看汪静月以前不是很看得上的乔阿姨母女,问黄姨:“妈要给恩卓和乔娇牵桥搭线?”
女生确实与言恩卓同岁,不过身有残疾,右腿高位截肢,穿戴着假肢。
她很腼腆,手挽着她的妈妈一直没放开过。
与人有视线接触的第一反应是缩缩腿,整理长长的裙摆,试图遮住无法完全掩藏的脚踝。
言恩卓不能拂父母的面子让他们下不来台,但宋庭章想要他去到他的身边,言恩卓也不想让宋庭章伤心。
他没看纪举先和汪静月的脸色,在宋庭章的注视中径直走到对方身旁。
手被拉住,宋庭章轻轻用力带他坐下:“出门怎么不戴手套?手这么凉。”
言恩卓说忘了,手轻轻地抽动,宋庭章却没放开他。
他若无旁人地把言恩卓的手拢到手心焐着,放在自己大腿上,姿态很是亲密。纪举先面如菜色,偏偏不好发作。
汪静月不知其中的暗里涌动,笑容僵了几秒,对乔夫人道:“恩卓就是比较粘他哥哥,从小就这样。”
言恩卓一系列行为似乎存在很多扣分项,乔夫人眼神没刚才那么热乎了,她不冷不热地笑道:“说明重情义。”
“我看他性格和我们家娇娇差不多,都比较内敛,面冷心热。以后会是个顾家的。”
“恩卓这孩子心很细。”纪举先冷冷淡淡地看了看言恩卓,本意没打算这么快,但既然宋庭章也在,他便当着他的面把婚事订下。
他道:“既然合适,我看不如就这么定了。”
“定什么?”宋庭章不轻不重放下茶杯,杯中茶水晃荡,撞碎满杯光。
两人的手已经放开,腿还贴在一起。宋庭章皮笑肉不笑,对纪举先道:“干爹,小卓还在读书,现在谈婚论嫁是不是太心急?”
“小卓年纪小,懂的不多。”
宋庭章与纪举先视线相接,淡声道,“要是有什么棘手的事干爹干妈应该先来找我这个干儿子才是。”
他思忖须臾,轻笑了一声,没把话说得过于难听。
在纪举先的视线下,言恩卓不敢和宋庭章有过多的接触。
抛开其他原因不谈,纪举先这阵子身体情况确实不怎么好,言恩卓怕他病情加重。
克制着没伸出去的手被人重新攥回手掌心,言恩卓侧过脸看宋庭章,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多少次被对方稳稳托住。
乔家小门小户,乔夫人想顺水推舟攀上纪家这棵大树,对于有的话自然是当耳旁风。
她为女儿把关,所以态度偶尔有些强硬,此时缄默不言,不参与纪举先与宋庭章的暗中角力,是为乔家考虑。
场面不算太僵,汪静月在后面打补丁,圆场。
恰好林姐过来说宴会厅已准备好,汪静月顺势请几人移步。
饭后,汪静月送走乔家母女,回来直往餐厅找林姐算账。
不用想她也知道是谁通风报信。
宋庭章今晚突然拜访,打乱了她所有计划,还和言恩卓两个让她和纪举先下不来台,啪啪打脸。
“你被开除了,明天别在出现在我面前。”汪静月气得不轻,踩着鞋“噔噔蹬”地离开餐厅,又去冲纪举先发一通的火。
不过纪举先在饭后就把宋庭章叫到一楼的茶室,逃过批斗。
汪静月心里有气,怨纪举先做不了言恩卓的主就别耍那威风,她忙上忙下,就算不费力也是要脸面的。
茶室门没关紧,汪静月欲推开,冷不丁听见两人还算平心静气的交谈声。
越听越怪异。
茶室内,宋庭章今天来就没打算一个人走。不管纪举先如何不同意,他都要带言恩卓离开。
起初谈话倒也温和,纪举先看他泡茶,说起教他泡茶时那些往事,那是宋庭章不过七岁。
宋庭章天资聪慧,好像无论什么事一教就会。
纪举先看着他长大,不曾想他竟会在这种地方犯糊涂、栽跟头。
茶香绵柔,入口甘润,纪举先品了品,沉默着放下杯子。
他十指交叉,随着身体后靠着椅背的动作把手搭在了腹部。
“庭章啊。”
纪举先敛了那些客套的话,就问一句:“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和恩卓现在是什么关系?”
茶盘热气袅袅,宋庭章只这一句话就明白了。
“他叫我哥。”宋庭章笑了笑,“您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要真是兄弟我也不用操心这么多了。”纪举先点到为止,没说得太明白,但也能让人都听得懂。
“庭章,你也该忙自己的事了,那个孩子你不用再管。康平才是他的家,他迟早要回来。”
“那也不该是现在。”宋庭章说,“他还有两年毕业,至少应该等他读完书,问问他自己的意愿。”
宋庭章说:“您年底这段时间忙,知宪也让您操心。您要是嫌小卓烦了,分不出多的心思管他,可以像从前一样把人交给我。”
纪举先沉沉笑了两声,点点头:“好,交给你。那你打算管他到什么时候?”
“以后成家了也管着他?”
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宋庭章从没想过有不在言恩卓身边的时刻,好像这人从出现在他身边的那刻起,就注定要与他绑定一辈子。
宋庭章笑意变得浅淡,不缓不慢地说:“只要我没死,就归我管。”
离开茶室前,宋庭章停了下来,他对纪举先道:“小卓是我一手带大,我心疼他、爱他,没什么好奇怪的。”
今晚不打算在纪家过夜,宋庭章在进到茶室前先让言恩卓上楼收拾东西。他往二楼去,在客厅遇到林姐。
林姐一见他便凑上来,说了汪静月开除她的事:“这怎么办呐宋先生?我走了小少爷怕是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了……平时只有和我做西点的时候才放松些,这可怎么办……”
语速有些快,颠三倒四的,林姐忧心忡忡。宋庭章安静听完,默了片刻,道:“你联系唐威,他会帮你订回宁城的机票。”
“可是……”
宋庭章没停,上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