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迟不到
言恩卓提着的心再度放下,像是经历酷刑,这几天让他感到很疲惫。
他帮着收拾东西,说:“想。”
宋庭章看了他一眼。
言恩卓这几天不对劲儿,家里几个大人都怕他是闷坏了。
滑雪的提议是闵宝珠提的,宋良院是想出海钓鱼,被母子俩无情否决。
一家四口当天上午九点驾车去云山滑雪场,从在半山腰开始堵车,下午三点多才到地方。
既然来了当然要玩尽兴,宋庭章订了山顶酒店,在山上待了两天。
老两口怕摔,选这个地方主要是觉得小孩子会喜欢。他俩在咖啡厅俯瞰滑雪场,放大手机镜头给两个孩子拍照。
言恩卓不会滑雪,总摔。摔了两次后,宋庭章索性不让他自己滑了,抱着他滑了几次。
他熟练专业,往那一站又高又帅,安全感都快溢出来。
有人误以为他是滑雪场的教练,过来问他能不能也带着滑一次,怎么收费。
搞得啼笑皆非。
那两天留下了许多照片,有次在积雪深厚的草坪上堆雪人,宋良院请人帮他们一家人拍下合照。
言恩卓长这么大第一张“全家福”。
闵宝珠和宋良院待他越好,言恩卓越是内心折磨。
“奶奶。”
“嗯?”
春节最后一天假期,宋庭章和纪举先出门办事,家里只有言恩卓和闵宝珠两人。言恩卓憋得太久,陪着闵宝珠在花房浇花时,忍不住问:
“要是有天我犯了一个很大错误……该怎么办?”
“那要看是什么错了。”闵宝珠说。
“比如……”面对宋庭章的母亲,言恩卓想到宋庭章都感到罪恶,他没胆子直说,默了半晌,说,“喜欢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
闵宝珠放下浇花的水壶,联想到恩卓这趟回来身体和精神都不太好,宋庭章还执意带回来。
听说静月夫妻俩还为此大动肝火,她起初以为是恩卓和知宪动手打架了,现在看来似乎是其他问题。
闵宝珠到长桌边倒了两杯水,叫言恩卓过去坐。
“喜欢一个人怎么能是犯错呢?”闵宝珠不去评判是非,温柔道,“不要这样想。”
这天之后言恩卓给纪举先发了条短信,他拒绝纪举先独断专行的安排,年后也一直留在了宁城。
汪静月后来给他打过几次电话,语气无奈,叫他最好这辈子都藏着这份心思,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她说:“你真的很让爸爸妈妈困扰。庭章从来都把你当弟弟,他对你心软,所以纵容,你不要情感绑架,让他难做,知道吗?”
汪静月说话没纪举先直白,但却比纪举先更懂怎么扎他的心。
比起前些年,这年言恩卓和养父母的联系变得多了,好似对方真的有多想念他似的。
他总害怕他们给宋庭章父母打电话,怕某天把那不可见人的心思公之于众。
言恩卓惴惴不安,却像给自己找罪受一般,始终不想放开宋庭章。
开学,宋庭章亲自送他到校,有段时间似乎一切都渐渐回到正轨。
言恩卓重返校园,待在学校的时间变得多了许多。做实验,写报告,跟着导师做项目,参加一些导师建议他参加的竞赛,快比宋庭章还忙。
导师对他很上心,言恩卓知道是有宋庭章助力。
在别人计划未来准备考研考公,出国留学时,言恩卓尚不知以后该往哪条路走,习惯了被对方牵着领着,习惯宋庭章走在前头。
在他心里,宋庭章的安排就是最好的。
他不会让自己离他很远。
言恩卓依赖他,待在哥哥身边使他无比安心,代价是成长得特别缓慢。
“我这样是不是很像个废物?很没用。”
四月阴雨阵阵,言恩卓又失眠。
宋庭章抱住他轻拍着背,告诉他:“小孩子不需要顶天立地。”
“可我不是小孩子了。”
“嗯。”
宋庭章说:“所以你没发现吗?我们家都靠你顶着。”
“你在,我们全家人都高兴,都爱你。”
“小卓不是废物,你很有用。”
过了一年言恩卓还是没长大,不够成熟,太过脆弱。他眼眶湿润,心里压了石头,埋首在宋庭章怀里。
“小卓……”宋庭章感到挫败,他觉得汪静月他们养不好他的小孩,现在他自己似乎也养不好言恩卓。
为什么总哭呢?
宋庭章摸着他单薄的脊背,不知道该怎么办。
言恩卓又开始看心理医生,他心理负担太重,像连绵不见放晴的坏天气。宋庭章花很多时间陪他,毫不吝啬地吻他和夸奖他。
这年立夏,宋庭章买了一只小狗转移言恩卓注意力,因为买回家第一个晚上就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所以言恩卓给它取名张西西。
“言西西。”刚带回家的小狗要关在笼子里熟悉环境,宋庭章西装革履,到家衣服还没换,先陪他逗狗。
他蹲下身,伸手把言恩卓隔着笼子摸狗的手给拉回去,一本正经地说:“孩子跟爸爸姓。”
“那应该叫宋西西。”言恩卓说,“你带回来的,你才是爸爸。”
宋庭章挑了下眉,仿佛在问那你是西西的谁。
想到什么说什么,言恩卓口快:“我是妈妈。”
宋庭章失笑,没去纠正他那些乱七八糟的逻辑,一把抱起他。
两人去净手准备吃晚饭,林姐得空到客厅把狗放到宋庭章早安排出来的房间,添食喂水。
言西西到身边来之后言恩卓有段时间确实没精力去想其他的。
小狗太调皮,言恩卓偶尔无力招架,时常到宋庭章书房躲清净。
宋庭章早习惯大腿上长个人,开会时也关了摄像头让他坐自己腿上。
平顺的情绪与幸福偶尔会让言恩卓在夜里醒来,无端地感到慌张,仿佛梦快醒。
就好像过不了多久就会出现什么意外打破平静,扰得言恩卓提心吊胆,不得安宁。
之后没过多久,汪静月突然给言恩卓打来电话约他见面。
纪知宪出事了。
汪静月在印象中精致得体,很注重保养,言恩卓下课后在车里见到她,怔愣了好一会儿。
她未施胭粉,面色发黄,一头乌发显露几缕白丝。
“妈……”言恩卓开口,汪静月的眼泪便掉了下来。
“恩卓,宪宪要怎么办啊。”
“知宪怎么了?”
车就停在学校门口,豪车、年纪大很多的女人,车内两人还抱在一起。
言恩卓看见有个男生走过去了还回头看了看他,目光鄙夷。
“妈,我们找个地方再聊吧。”
正值晌午,两人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中餐馆坐下。
汪静月神情悲痛,服务员上完菜,包间的门关上。
她身体前倾,拉住言恩卓的手,很急切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恩卓,虽然我这样说真的很过分,但是妈妈没有别的办法了。”
“到底怎么了?”汪静月情绪激动,言恩卓另一只手搭上她的手背。
“宪宪他犯罪了,我这辈子都想不到他会和*品沾上关系……”
一记重磅炸弹在言恩卓脑子里炸开,他张了张口,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
纪知宪已经被关押调查,就目前来说,想要免除牢狱之灾几乎不可能。
“恩卓,宪宪他不能坐牢。他要是进去了一辈子就毁了啊。”汪静月哭着要言恩卓帮他。
言恩卓稳了稳心神。
“要我怎么帮?”
汪静月看着他,诚恳的眼神满含歉意和认真。
她道:“你替宪宪顶罪,我会请最好的律师团队,尽量少几年量刑。”
感受到言恩卓的手要抽出去,她立马抓紧,死死拉住他,眼底猩红,泪水像怎么都流不尽:“妈妈求你,我会补偿你的。”
“反正你都喜欢男人啊,不用担心留下案底影响后代,宪宪不一样,他还有自己的人生,还有爸爸妈妈。”
言恩卓慢慢红了眼眶,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怎么会这么陌生。
第50章 我和你回康平
所以,是欺负他没有家人吗?可是……
言恩卓抽回了手,领一只手在桌下相互制衡着,也控制不住抖。他皱着眉,仿佛不堪一击:“你不也是我的妈妈吗?”
“知宪有自己的人生,我就因为喜欢男人,所以理所应当地被剥夺吗?”
“妈妈。”
这么多年鲜少见面,但每次见面汪静月待他亲切,言恩卓以为是有一点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