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雨无凭
话别转身,邓敬骞走在大堂里通透的灯光之中,然后走入夜色,留给方坞一个无与伦比的背影。邓敬骞的身体比例很优越,但不张扬,而是有点曲线的,挺拔薄瘦的,气质是规矩的、冷硬的锋利的。
整个人英俊、清冷、高高在上。
于是就异常美丽,方坞在想,他肯定知道自己并没有离开,知道自己还跟在他的身后,那么他为什么不转身?他是要走往哪里?去路边等车吗?
北方十月的夜晚,风已经很凉了。
放眼看,此处整片楼群高耸错落,灯火通明,冷白色和暖金色的灯光交织,呈现一派沉稳、克制的格调。楼与楼之间道路宽阔,鱼贯一般的车潮正在有节奏地往前移动着。
邓敬骞没去路边等车,而是转了一个弯,过了一个红绿灯,又朝更远处步行了一百多米。
方坞跟在他身后,两个人路过了刚才提起的那家M记。
邓敬骞一脚榻上餐厅隔壁那家酒店的台阶,这才止步,微微转过头去,不动声色地问:“是这里吗?要去拿你的包吗?拿完了我帮你点餐。”
男人冷淡的、美丽的瞳仁当中,倒映出楼宇内透的白色光点,他神情气质都非常内收,不容亵渎,整个人看上去和成年人脑子里那堆破事儿丝毫扯不上关系。
然而,这样的他却总被编纂成风流韵事的主角,也大概率喜欢男人。
反差感带来了更多乱七八糟的想象,方坞在原地看向邓敬骞,感觉有一只注射器刺进了自己的心脏,然后推入一种药物,带来极端的不理智,以及亢奋。
“点餐吗?”方坞走到了邓敬骞身边,和他一起上酒店门前的台阶,小声地说,“我其实吃过你家的餐厅,性价比很高,味道也不错,很亲民。”
邓敬骞:“又想吃我家店吗?是你自己说要吃这个的。”
方坞:“吃这个,这个比较方便。”
两个人快步上了台阶,酒店自动门打开了,邓敬骞一边进门一边问道:“多少岁了?”
方坞回答:“二十六。”
邓敬骞:“本地人吗?”
方坞:“不是,北京隔壁。”
“天津?”
“不不不,周末该去的那地儿。”
“周末……好吧,知道了。”
“我那天去你们楼找我朋友,看见你了,”去往前台的路上,方坞突然来了两句莫名其妙的陈述,接着,他短暂地噤声,然后深吸一口气,悄声地说,“试剂盒我带了,化验单我也带了。”
邓敬骞不说话,转过脸短暂地上下扫视他,若有所思着,又把脸转了回去。
第2章 金台夕照+03.贪得无厌
02.金台夕照
一起上楼之前,邓敬骞淡淡夸了方坞一句:“你很帅。”
方坞提着自己的电脑包,在电梯里转头看着邓敬骞,说:“谢谢,你的包……我帮你拎吧。”
邓敬骞愣了一下,摇头:“不用。”
这是一场邂逅吗?不算,直白来说只算是艳遇,还是最简单粗暴的那种——没任何感情,但接纳了对方积极的示好,再玩一点嘴巴上的文字游戏,最后一拍即合。
通俗称作:看对眼了。
“方……方坞,对,你是不是没想到我会跟你出来?”
实在没什么可聊的,于是聊一些安全的,话题几乎仅限今晚这一切,还有两个人的基本信息,邓敬骞抬起手刷了房卡,即使被动,也承担着主导的角色,接着,他的手放在了门把手上,然后,方坞的手握在了他的手上。
两个人以一个很别扭的姿势打开了房间门。
刚才在前台,邓敬骞加钱换掉了方坞预订的房型,现在这间是大床套房,走进客厅,邓敬骞随手放下公文包,先是抬起手松领带,然后把西装外套脱掉。
落地窗的帘子开着,玻璃之外的夜景映入眼帘,方坞站在进门处欣赏着男人从容的、慢条斯理的动作,他很兴奋,觉得这太迷人了。
他真想告诉这些天来一直在试图阻拦他的李振阳:看吧,主观能动性真的很重要,想要的如果不争取,就永远不可能有,只有坚定地选择,才有中奖的机会。
方坞确认自己今晚中到了奖。
冷调深色的西装马甲,包裹在邓敬骞穿了条纹衬衫的背上。
很有男人味,方坞心想,但不是那种力量喷张的男人味,而是一种极度内敛的庄重感,因为腰身薄瘦,所以显得有攻击性、清冷。
西服套装量身打造、优雅合体,足以让人联想到控制局面的能力、可靠、秩序……
方坞心跳加速,几乎难以自控。
他尽可能装作刚才没在痴迷地、贪婪地凝视他,走了过去,也在挂衣架处放下包。
邓敬骞穿着开了一颗纽扣的衬衫,坐进沙发里,拿起遥控器关上了这间房里所有的窗帘。
“多久没有了?”方坞打听起对方上次行此事的时间。
邓敬骞并不想回答,站起来去放遥控器,然后拧开一瓶水,背对着他,问:“重要吗?”
方坞笑:“感觉你是个很难约的人。”
邓敬骞冷冷反问:“你今天约得不是很容易?”
方坞:“那是我条件好——我是说外形条件,邓律师你想想,如果一个人没有足够的自信,肯定不会这么直白地出现在你面前,更不会说那么多直白的话,况且,咱俩以前完全不认识。”
邓敬骞还是面对墙壁,举起水喝了一口,说:“不要问我的私事,也不用告诉我你的事,我不想听。”
“深动集团你知道吧?”方坞也脱掉了外套,走过去,站在邓敬骞身体的侧后方,“这应该不算私事?他们的CEO,真的是你的男朋友?”
邓敬骞转头,瞟向他:“不是,过去认识而已。”
方坞:“真的假的?我上网搜了很多关于你的事,后来加了一个群,在群里听他们说的,据说是‘保真’的消息。”
邓敬骞:“只是个很无聊的谣言。”
“是吗?不过听起来很可信。”
四周安静,几乎没什么多余的响声,或许这就该开始了,所以方坞做出了计划之中的下一个动作。他挪步子,抬起胳膊,缓慢地、尽可能自然地从后方圈住了邓敬骞的腰,然后静待半秒钟,确认了邓敬骞没有明显的反抗。
他放心了,接受到默许形式的应允,于是开始与怀中的男人装模作样地温存。
这很正常,再程式化也得从制造气氛开始吧,总不能一进门就去床上。
“可以这样抱吗?”本质上被压着一头,方坞既无理又绅士,先斩后奏。
“可以。”
邓敬骞倒是大方,或者说,这几秒钟里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分散了,这个陌生的年轻人带给他的感觉是新鲜的,只要足够新鲜,就会疯狂地刺激神经。
邓敬骞认识到自己在刚才的刚才太冲动了,却也不想反悔。
因为对方的脸蛋难得一见,称其为“帅哥”显得刻薄,合理一点,应该是“美男”。
方坞的手腕贴在邓敬骞的下腹处,他问:“ Top?Bottom?”
“我很自由,没那么刻板。”
说着,邓敬骞的一只手抓住了方坞的手腕,想让他的皮肤和骨骼离自己的腹部远一些。
方坞控制着呼吸的节奏:“所以由我来选吗?”
“当然不是,”下一秒钟,邓敬骞掰开了对方紧贴住自己身体的胳膊,转身往远处走,找到了手机,开始低头回消息,同时表明,“肯定是由我来决定,我不会违背自己的本意。”
方坞:“可——”
“不过,”邓敬骞继续回消息,缓缓说道,“如果是我决定好了要付诸真心的人,我可以给他选择的机会,但可惜你只是路过,所以,很抱歉。”
方坞的牙关有些紧绷:“邓律师,你应该可以看出来,我心里只有一种答案,没想过第二种选择,当然,我们刚认识,我肯定不会是你愿意付诸真心的人,但我想要一次自由选择的机会,因为我……对你很有好感。”
“好吧,那算了,我正好有点事,先走了,房间归你了。”
邓敬骞几步走到进门处,把手机塞进公文包里,开始穿马甲,穿外套。
穿好了,抓起公文包和挂在衣架上的领带,打算这就走。
方坞步伐慌乱地靠近,一把抓在了邓敬骞手腕往上的位置,扯住他的身体,阻止他离开,然后往前,步步紧逼着,用身体挡住他,把他困在了穿衣镜前边。
邓敬骞的后背紧紧贴着穿衣镜的玻璃。
而眼睛看向的,是方坞那张漂亮到无法挑剔的脸,弧度精美的鼻子,以及深色的、镀着光泽的瞳仁。
“可不可以破例?”方坞问,“我来选可以吗?”
邓敬骞承受着两个人呼吸近距离交织的暧昧感,摇头:“不可能破例的。”
方坞沉思了一下,轻轻叹气:“好吧你来选,我听听你要怎么选。”
邓敬骞:“我选,那肯定是我在上。”
方坞:“几年前你身边有过一个柔柔弱弱的实习生,那个我了解了,大概也明白,但是邓律师我很想知道,跟深动的周总在一起的时候,也是你在上?”
“你不要胡说,他只是我的客户,别的什么关系都没有,”邓敬骞的脸色挺难看,低声说,“让开,我得回去了。”
“邓律师,我想睡你,”方坞抓在邓敬骞胳膊上的那只手滑到了他手背上,把他的公文包和领带接了过去,脸凑得很近,热热的呼吸触碰向皮肤,说道,“我没想过第二种可能,跟你不一样,我是很不自由,非常刻板。”
两个人的身高相差几公分,邓敬骞微微抬眼,冷笑,不说话。
“能吻你吗?现在。”方坞快要昏倒在这类似欲拒还迎的对视里了,小声地问。
邓敬骞保持着语调平稳:“不能。”
方坞:“好吧,但我忍不住了,我想跟你说件事,我在常营跟别人合租,每天六号线转十号线到金台夕照,然后买咖啡,到工区,或者客户在哪儿我就去哪儿,我家里条件还行,但家人对我很差,他们都不关心我,这几年才——”
“打住,”邓敬骞没明白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告诉他,“我不是来听你诉苦的,对你的家庭情况也没兴趣。”
“我是想说,”趁着对方走神,轻轻的一个触碰,方坞终于领略到了眼前男人嘴巴的滋味,他的心脏开始了更加剧烈的狂跳,觉得太美好了,太不错了,他盯着他的嘴,目光向上挪动,说,“是想说我成长的环境不好,需要健康的关系,我对你真的很有好感,我朋友在你们楼的公司上班,这就是你和我之间的缘分。”
“偷亲是很不道德的。”邓敬骞说。
“是吗?”说话间,方坞又吻了他一下。
和一个连朋友都没做过的人接吻是什么感觉呢?答案是陌生,所以刺激,这期间,分毫的感受都是新鲜的、直白的、动物式的。
对邓敬骞,方坞的一只手环腰,一只手托住后颈,第三次触碰到嘴巴,终于开启了一个真正的吻。然后,他们一同远离了镜子前边,他们往别处走,一开始不知道是在往哪儿走。
因为是陌生的人,又在陌生的地方,一开始总会有点儿头晕。
方坞先是找到餐桌,把拎了很久的邓敬骞的公文包和领带放在了上面。
与此同时,他感受到了邓敬骞的回应,就继续动手动脚,脱掉了邓敬骞的外套,然后是西装马甲。衣服被随便地丢到沙发上去,亲吻继续,最后,两个人穿过客厅去到了卧室,方坞抱着邓敬骞倒在了笼罩着暖光的床上。
方坞这才抬手扯松自己颈间的领带,扯的时候也舍不得离开身下人的嘴巴,他伸展着长腿,保持居高临下的跪姿,膝盖陷进被单和床垫里。
邓敬骞自上而下地观看,看见对方脱掉了衬衫,露出了有型的、精壮结实的上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