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雨无凭
邓大律师的喉咙有点发干。
“我想……可以吗?能拥有成为例外的机会吗?能选吗?”方坞嘴巴旁边带着点儿笑,激动到脸颊和眼睛都有些发红,他的皮肤很细腻,在灯光底下呈现出莹润的瓷白色。
他是一个忽然闯入的陌生人,可也是一个是很具吸引力的年轻男生。
“能选。”
几秒之后,邓敬骞低声给出了答案。
然后,他的手放在了方坞的腹部,指尖陷入肌肉交界的凹处。
“喜欢吗?”方坞立马察觉到了,简直喜形于色。
邓敬骞愣了一下,回答:“一般吧。”
03.贪得无厌
很难笼统地形容这个工作日的夜晚过得怎么样。
二十三点三十几分,方坞下床去洗澡,然后裹着浴巾回到卧室,站在床边询问:“邓律师你要去洗吗?要我帮你做什么吗?”
“给我件浴袍。”邓敬骞提出了一个很好满足的请求。
“给,”方坞找了件浴袍拿过来,放在了邓敬骞胸口的被子上,问,“你现在洗吗?”
“嗯。”
邓敬骞坐了起来,然后下床,缓慢地将浴袍拿起来,套上,系好带子,说:“你想走就走吧,我打算住这儿了,晚上不回家了,天亮直接去所里。”
“我……”方坞愣住了,解释,“我没说要走。”
“好吧,你自己决定。”
别再相信文学里、电影里那样的事后,眼前发生着的一切才是真的事后,找来一瓶水打开喝,方坞边喝边如此告诫自己,同时目送着邓敬骞的背影远去,然后,他坐在了床上,进被子里躺着,把腰间的浴巾扔到外边去。
他靠在床头的枕头上看手机,可思来想去,终究是接受不了邓敬骞一结束就不正眼瞧人的态度,所以酝酿了一下,在对方走出浴室之后发难,问:“邓律师,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没有说出来?”
“没有,”邓敬骞走了过来,站在床边,把手机充电器塞进床头插座里,问,“怎么了?我没懂你什么意思?”
方坞:“你情绪好像不好,我是有哪里做得不对吗?你尽管直说。”
邓敬骞来到了床上,盖上被子开始看手机,说:“没有啊,情绪也没有不好,至于你做得——你的技术确实很一般,但在我的接受范围之内。”
“一般……”方坞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你从来没有收到过评价是吗?”邓敬骞瞟向方坞,又把视线收回去,说,“那可能是真的不够好,但也不会是最差。”
“……可能因为我经验不够多吧,”方坞的半边心脏沉浸在挫败里,剩下半边装的全是脾气,他告诉邓敬骞,“我就谈过一次恋爱,平时也比较谨慎。”
“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邓敬骞丝毫不相信他多余的解释,安静地想了会儿,说道,“其实你天赋不错,而且年轻本来就是一种天赋,其余的就不评价了,不然你又不高兴。”
方坞着急地坐起来,手机扔在一边,控诉:“谁不高兴了?我哪里不高兴了?”
邓敬骞看向他焦急的眼睛,沉默,然后无语叹息,低声说:“你怎么了?我以为我们只是在闲聊。”
方坞还在找补:“好,就算我不够好,但我可以学,可以进步。”
“好,”邓敬骞把自己的两部手机全都放在了床头柜上,说,“那你慢慢复盘吧,我先睡了,明天事情很多。”
“零点刚过,还早,”方坞向床那边的人凑近,说,“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你会有更好的感觉,真的。”
邓敬骞:“开始前我说过了,就这一次。”
“你说的明明是‘就今晚’,是一夜,不是一次,你压根儿没提过到底几次。”
方坞那二十来岁的热衷刺激的神经仍旧处在激活状态,渴求又迷恋的感觉很难消解,两个人已经进行到现在这步了,他仍然很难相信那个体面的邓敬骞真的成了他的口中食,所以他要反复确认,永远记住这种感觉。
邓敬骞显露出无视,近乎轻蔑:“我不想再来了,要睡觉了,你也休息吧。”
“我刚才只是发挥得一般,我有点鲁莽,弄疼你了是吗?我会改的,”说着话,方坞强行地撤走了邓敬骞身上的被子,压到他身上来,说,“我会让你服气的,会让你觉得舍不得我。”
邓敬骞把脸转到旁边去笑,满是嘲讽:“今晚不会有第二次的,我不会同意的。”
“不同意,行,不同意,”方坞也笑,接着安静下去,后来突然说,“穿成这样躺在我面前,告诉我你不同意,不同意还出来开房?这么有原则?行,我明天去旁边文印店做个锦旗给你,好吗邓律师?”
邓敬骞伸手推开他:“我没跟你开玩笑,我要睡觉了,明天一早各找各妈,互不牵扯。”
“其实我很喜欢你,”方坞忍耐着心里那点儿泄气,说,“你有一种很独特的魅力,也有吸引力,刚才和我共赴云雨的时候更是,我就喜欢表里不一的人,白天一副样子,晚上另一幅样子,以你为代表。”
邓敬骞保持着不耐烦的沉默。
方坞又说:“一想起你刚才那模样,我心脏就痒,又痒又疼,特别难受。”
第3章 云泥之别
“真的是心脏难受?不是别的地方难受?”
体验过一次方坞生猛不温情的“服务”,邓敬骞心里多少有点儿失望,他对他的评价由“美男”进阶为“绣花枕头”——身体和脸都是好看的,某些方面的硬件也不差,但除了只爽他自己,别的什么也不会。
方坞再次往前挪动,以强势的姿势压在邓敬骞身上,拿掉他身后多余的枕头,迫使他躺下,说:“什么意思?心里难受,别的地方也难受啊,怎么解决?你给我个主意。”
“切掉就好了。”
邓敬骞眼睛向下瞟,停顿了一下,视线又收回来,继续静止在方坞的脸上,懒得再伸手推他,说:“让开,我要睡觉了,我的时间很宝贵,没空陪你玩儿。”
方坞今天那颗带着粉饰的、膨胀又脆弱的自尊心,暗地里再皱了一下,像是,气球上出现了一个圆润的小孔,然后一点点漏气,逐渐憋了下去。
没人这么冷落过他,更不会用过他一次就丢掉,哪怕是在城市当中最年轻最美貌的一片区域里,他也总在应付各式各样的送上门的桃花。
并且,他眼光也高,有点儿挑剔,所以迄今为止只步入过一次正式的恋爱关系。
他是个……很矛盾的情场老手,然而可惜,混迹的只是小年轻们的情场,所以再纯熟也显得肤浅。
这山望着那山高,方坞被别人追,却固执地跑来追邓敬骞,吃到点甜头,也受到点挫折,这会儿心里极其酸楚。
“再给我一次机会,行吗?”一边说着话,一边把嘴凑到邓敬骞的嘴边,方坞脑子里其实在怒骂自己,他很明白自己正在说一些卑微话,也做着一些卑微事,而且并非为了什么气派的目的。
只为了一个字——“色”。
说完,他往邓敬骞的嘴上吻了一下,然后再吻一下,贴上去了就不想离开,接着,试探在半秒以内切换成了带着针对与愤怒的强吻,邓敬骞一开始是躲,后来躲不掉了,开始挣扎推拒,但手脚被方坞强行按住。
接着,邓敬骞身上的浴袍被解开了。
只是个工作日的夜晚,通常,方坞会争分夺秒地用它来做些工作之外的事,譬如和朋友或者暧昧对象喝酒、吃饭、出去逛逛,或者在出租房里打游戏熬到半夜,突然脑子一热,确定了周末飞往另一个城市的计划,然后开始做攻略。
他总在玩儿,总在快乐,这么想,今晚的安排本质上和平时没区别。
几乎没耽误时间,这晚的后来,他们做了第二次。
第一次是简单尝鲜,第二次是强人所难。
方坞已经下了床,弯腰捡起乱扔在垃圾桶周围的东西,这时候,邓敬骞还没缓过神。
“怎么样?”方坞开始怀疑对方只是嘴硬,翻来覆去地想,最终觉得自己其实没那么差,所以问道。
“滚蛋,再也不想看到你。”邓敬骞趴着,身上盖着被子,脸埋在枕头里,低声呵斥。
方坞隔着被子往他腰间拍了拍,说:“可别告诉我你半分钟之前是演的,那样的话,我真得夸夸你的演技了,也要谢谢你愿意为了我表演。”
“滚!现在就滚,立刻马上。”
邓敬骞还是趴着,把脸转去了另一边,他顺滑的头发略微凌乱,露着性感的后颈。
“邓律师,我们谈恋爱吧。”方坞继续头脑发热,结果被大骂“滚蛋”的邓敬骞抬腿踹了一脚。
有点痛,方坞往后退,看着床上人露出来的半个脊背。
床上人说:“别异想天开了,兔崽子,你不配。”
方坞的笑容逐渐消失,问:“什么是配?什么是不配?辛苦邓律师解释一下。”
“不配就是,从傍晚见面到现在,我根本没有正眼看过你,”邓敬骞的呼吸仍旧未彻底平复,他大口喘着气,脊背在雪白色的床品当中起伏,说,“瑞典的牌子LELO,知道吗?你和它作用差不多,但区别是,你是免费的。”
交谈没再继续,所以到了这里,骂声算是休止了,过了好一会儿,听见浴室里传来水声,邓敬骞这才从床上爬了起来。
忍受着身体的不适,他低骂了一句:“艹……”
他不喜欢、实在讨厌方坞这样没有边界感的419对象,同时也难以忍受他今晚过度饱和的表达,他们连普通朋友都不是,连“互相认识”都算不上,却差点就吵架。
很不应该,邓敬骞心想,今晚真的不应该决定和他来开房,以貌取人是要遭报应的,而且是即时送上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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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份的北京,清晨,六点钟左右天亮,邓敬骞六点十分起床,而这时,方坞还在床的另一侧沉浸式睡眠,看上去完全不会被吵醒。
邓敬骞洗漱结束,穿好衣服,开始整理公文包里的东西,方坞这才醒。
“这么早?”六点多起床,对十点多上班的方坞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回家一趟,换件衣服,先走了。”气还没消,邓敬骞根本不想往旁边这个人的脸上看,他扣好了包,转身就要走,穿的还是昨晚见面时那套西装。
“等一下,”方坞叫住了他,握着手机走到他身后,说,“加个微信吧,都认识了,还没有联系方式,你说下你的手机号,我加你。”
邓敬骞站在原地不回头,几乎没思考,果断地说:“不用了,我走了,虽然都在附近,但你以后也别来找我了,咱们说好做什么,早就做完了,就等于结束了,昨晚对你发脾气……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很抱歉——”
方坞:“不要你的道歉啊,谁要你的抱歉?太有风度了邓律师,反正什么都是你说了算,你说侮辱就侮辱,想息事宁人了就开始道歉,可我从头到尾对你没有恶意,我很喜欢你,仅此而已。”
“方——”
“我想要机会,再见面的机会,还有和你开始一段稳定的关系的机会,而且现在只是要个联系方式,不过分吧?”
客厅窗户最里层的窗帘开着,白色纱帘外是愈来愈亮的晨光,口不择言地表露心意的这几秒钟里,方坞清醒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动机是什么——爱?不是吧,喜欢?应该是,怎样的喜欢呢?看见了一个长得不错、家境不错、事业不错的魅力集合体,所以想独自拥有他的、极其直白的贪欲。
他又想,时代中,都市里,爱情不就是这样?如果只将虚构故事里那种痛彻心扉的、缱绻惦念的风月称作爱情,就没几个人能争取到爱情了。
经历了昨晚的方坞浅浅陷入了一种预制的爱情里,想要先拥有,再剖析,再袒露,再相爱。
他想独占邓敬骞的一切,正等待着邓敬骞的垂怜,也忽视着对方昨晚所言“配与不配”的论调,认为只要拥有了,就是占到便宜。
身边的暧昧对象是通勤帆布包,而邓敬骞是昂贵奢侈品。
所以谁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邓律,好吧,我求你……求你加我的微信,”实在不舍已经入嘴的猎物逃离,方坞紧张慌乱,难以呼吸,说,“你当成是养狗都行,我会听你的话,真的,你相信我,我会好好爱你。”
邓敬骞很震惊:“你不用这样,完全还没到这步,用不着自我感动,我听了也不会有什么感觉,只会觉得莫名其妙,很奇怪。”
“邓律。”
方坞往前一步,伸手上去,指头先是攥住了邓敬骞的衣袖,接着,慢慢挪到他手腕上去,邓敬骞使劲想甩开他,却很难甩掉。
邓敬骞只好转过身,接着,他突然很难把眼前这张英俊的、年轻的、绝美的脸孔和刚才那些卑微的话放到一起去。
“年轻人不要这样,”邓敬骞冷声说,“要有尊严,有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