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昨夜轻拥我 第9章

作者:云雨无凭 标签: 追妻火葬场 年下 HE 近代现代

这句话意思模糊,能从相反的角度做不同的理解,可是结合邓敬骞的前一句,便能得出何钦那时具体的意思,他觉得邓敬骞所言“长得人模狗样,但不像会干人事的”是嗔怒,top会嗔怒吗?很少。

何钦很惊讶邓敬骞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也有些暗自玩味,很含蓄地把“被睡”说成“吃亏”,然后等待他抬头,看向他的眼睛。

邓敬骞反应过来之后,眼底闪过慌乱。

后悔了,持续后悔,他想,这座城市里那么多年轻漂亮的男人,比方坞讨人喜欢的不在少数,而体贴的、心仪的、会哄人开心的也不是找不到。

自己那天晚上真是太不过脑,居然被他的外表迷惑,还同意了他在上面。

上下没关系,可是反复地想到被一个涉世未深、自大狂妄的小男人意淫过,甚至用身体满足了他,邓敬骞胃里就有点翻江倒海,他难以想象自己在对方脑子里是什么模样,以及将留下多久的印象。

即使早就决定不再为那晚纠结,但到了现在,吃饭并走神的间隙,邓敬骞还是在期待方坞失忆。

他甚至开始承认自己没输,可也没赢,方坞死猪不怕开水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得到那晚就是赚到,还可能拿去在酒桌上、床上吹嘘炫耀,可是自己呢?

邓敬骞很少愿意向男人表达真实脆弱的一面,哪怕只在床上也不行,睡过他的人屈指可数,被他睡过的倒是有几个。

怎么居然……

和王裕面对面坐在会议室吃饭,邓敬骞忽然开始叹气,觉得嘴巴里的菜叶越咀嚼越苦。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领带,放在了旁边椅子上的西装外套上,端起纸杯喝水,继续吃饭,夹了几粒米一起嚼,企图冲淡口腔里微涩的青菜味。

何钦那天的话和眼神继续回荡在脑子里。

何钦没有恶意,可他的反应提醒了邓敬骞,让他从某种局限的虚幻中忽然醒来,具备了一点旁观者的视角,从而发现自己在和方坞的关系里并不完全清醒、占上风,而是从一开始就被迷惑了,导致往后几小时内总在不断地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方坞却……一开始就在成功,得了便宜还卖乖,爽了还想再爽,歇斯底里,贪得无厌。

这时,王裕帮邓敬骞打开了盛水果的盒子,邓敬骞回过神来,说:“谢谢。”

王裕看他脸色不好,问:“邓律,不舒服吗?还是觉得这菜不好?”

“没有,想到了烦心事,”邓敬骞放下筷子站了起来,拿起外套穿好,再拿起大衣,说,“我去楼下透透气,吃好了,你慢慢吃吧。”

王裕愣了一下,点头:“行。”

邓敬骞去了楼下透气,顺便回手机消息,对于那晚他不是难忘,只是在事发许久后又发现新的不适,然后反复懊悔,反复复盘。

他想,如果不是何钦那天那句话,自己肯定不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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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偌大,两个人断联后偶遇的概率很小。

可有些时候,偶遇也不是很难,尤其当方坞经常光顾道呈律所楼下的MESH咖啡店之后,那种偶然就变成了“迟早”。

可在邓敬骞看来,这是一条令人反感的磁场定律——你越不想看见谁,就越容易偶遇谁。

又几天后的工作日上午,晴天有阳光,但微风,很冷,邓敬骞在咖啡店里看到了方坞,看见他穿着一套样子很不错的西装,搭风衣,正在柜台前取餐,和他的同事一起。

接着,方坞转过身正好看见邓敬骞。

可他的视线没从本就瞩目的邓敬骞身上收回,也几乎不停留,而是很平静地掠过,不带有痴迷,也不带有憎恨,像是恰巧看了一眼陌生人,内心没有波澜,所以神情上言语上都不给予评价。

邓敬骞尚在反应之中,取完饮品的方坞已经和同事推门走了出去。

“邓律师,我还是给你点一杯这个?要别的吗?”旁边的陈晓雅给邓敬骞看电子菜单。

“我来吧,我请你喝,”邓敬骞去了柜台点单,并对陈晓雅说,“给你来个吃的吧,要吗?”

陈晓雅抱着电脑:“不要,我早上吃包子了,要咖啡就行,谢谢邓律师。”

邓敬骞:“不谢,找个地方坐吧,对一下今天的事项,我不上楼了,直接去那边公司,剩下的活儿你今天看着干,就我跟你说的那些。”

两个人找了个在窗边的空位坐。

陈晓雅打开电脑,顺嘴说:“刚才那边有个帅哥,穿黑西装,你看见了吗?好帅真的,皮肤特别白。”

邓敬骞语气忽然很严肃:“工作时间就该认真想工作,而不是想帅哥,怪不得昨天又犯错,最近说过你很多次了,你注意点。”

“对不起,对不起邓律师。”

陈晓雅并不是什么资深职场人,而只是个听人差遣的小年轻,邓敬骞很少发火,但一发火就很吓人。

女孩次次被吓到,这次也不例外,她立刻噤声,把头低了下去。

“抱歉,过去的事不应该提,”沉默了一阵后,邓敬骞却又道歉,解释,“最近太忙了,有点烦躁,别介意,咱们说正事吧。”

惊魂未定的陈晓雅只能点头:“嗯。”

第11章 奇怪的病

由于工作的特殊性,邓敬骞经常出差,广州、上海、香港、新加坡、欧洲……都去。这天,他在北京一家会所谈完正事,和有私交的客户闲聊,没成想,对方突然提起他那避之不及的前任。

“Leo人很不错,你和他也熟,下次我叫上他,咱们一起吃饭。”

这位沈董四十来岁,做食品生意,集团在海内外都有声量,邓敬骞很难分辨他是真的消息闭塞还是故意装傻——自己和前任那点事连方坞这种人都听说了,而姓沈的在互联网上一直很活跃,会一点都不知道?

更何况,他还是邓敬骞与前任那段空虚冷淡的关系的半个“红娘”,他父母更是邓家爸妈早些年就熟识的朋友。

“不用了,沈哥,”邓敬骞直接拒绝,“我和他只有工作上的接触,性格不太合得来,做不成朋友。”

“行,”姓沈的绽出一个微笑,教人很难猜测关于此事他到底知道多少,停顿之后,他又说,“我还以为你和他经常一起玩呢,那年在香港是我介绍你们认识的,当时觉得他对你很感兴趣,你们年纪相当,聊得来,合作也会愉快。”

邓敬骞余光瞥见窗外浓郁的夜色,附近壁炉里,红色火焰翻腾,亮光倒映在手边的透明酒杯上。

两人局,也是熟人局,气氛倒很放松,但其中有人心情很差。

邓敬骞轻轻点头,敷衍地附和,笑声干涩:“周彦恒确实是很优质的客户,所以很谢谢沈哥当初介绍我们认识,但还是不要说他对我感兴趣这种话了,听起来像是有别的意思。”

姓沈的说:“他那时候是有意和你交朋友的,这有什么误会的?不会。”

邓敬骞:“脾气不对头,成不了朋友。”

他平静地注视对方,心里很清楚姓沈的家里做实业,和搞金融、资产、信息等的人不一样,虽然玩网,但很老派,可他仍然难以相信对方介绍自己和周彦恒认识,只是为了送自己个优质客户,顺带给自家爸妈一份人情。

“肯定,性格合不合适也很重要,”姓沈的又说,“他们这种在国外长大的,有些想法是会跟我们不一样,反正就是互相包容嘛,不一定要说服彼此。”

邓敬骞:“对。”

姓沈的:“但他今后肯定是在国内发展,你们私下还有没有联系?Leo他私底下和工作中不一样,你应该也知道。”

“不联系,”邓敬骞有点生气了,轻笑,问,“沈哥,为什么要一直聊他呢?如果你有什么事,可以直说,你和我多年的交情了,只要我有能力,肯定会为你效劳的。”

“没有,没有事,”姓沈的想了想,忽然大笑,举杯敬邓敬骞,然后说,“我解释最后一句吧,说完就不聊他了,我是一直觉得你俩都年轻有为,所以会志趣相投,成为很好的朋友,但不行就算了,本来也不是什么需要强求的事,你别多心,我没别的意思。”

刻意解释没别的意思,那就是有别的意思,邓敬骞心想。

他也举杯致意,摇头:“没多心,我任何时候都很谢谢沈哥你的关照,不但和我律所长期合作,还给我介绍了不少朋友,真的很谢谢。”

“这都是小事儿,”姓沈的还是那副无公害模样,微笑,说,“我知道你特别有能力,我们也相信你,以及咱们家里的关系,咱俩的关系……是吧?而且从你身上我学到了很多,别看我四十多了,我其实是个愿意不断自我修正,不断学习的人……”

交谈还在继续,到了这个回合,几乎变成了姓沈这位的单方面输出,他急于表现自身的进取、豁达,也企图压邓敬骞一头,由于他们的关系是多重的——他既是他律所的客户,也是他年长一些的、所谓的朋友。

还是个道听途说了他的性取向,所以很想“做媒”的热心人。

不过现在,姓沈的明白那段缘分或许曾经真的有过,但极可能已经消陨了。

上一个话题结束了,两人聊起了别的,而邓敬骞的思想持续回转,不断想起去年甚至更早时候发生的事。

他认为自己因为那些事患上了奇怪的病——对爱情永远不再期待。

他和周彦恒相识在雨季的香港,契机是正巧一起参加沈董的酒局,姓沈的热心介绍他们认识,说周总正在寻找一家可以长期合作的有潜力的律所,负责处理他个人在国内的法务问题,说道呈虽然不是头部所,但配置高,专业强,服务好,发展迅猛。

姓沈的当时很真诚,邓敬骞用心思考过,认为他是想卖给自己和自己爸妈一个人情,也想借此加深和深动集团高层的联系,因为那时的周彦恒已经从上海某大厂跳槽到深动,任CEO,正进行着全业务线的优化更新,以及电商板块大刀阔斧的改革。

在许多不关注互联网行业的人的眼中,那位周姓的加籍华裔高管几乎是横空出世的,他在流言蜚语里一意孤行,并很快做出了成绩,被瞩目,被推崇,也被批评。

只要是面对面地看见了正风光的他,没谁会觉得没有魅力。

邓敬骞那时就这么觉得,可他不会想到老派的沈董会有在某些方面牵线的意思,他按部就班地和周彦恒相识,然后赚他的钱,为他服务,也将他当成一支重要的人脉,再后来,两个人的私交加深,都觉得对方十分契合自己的理想型,于是自然而然地确认了关系。

所以爱是什么呢?

久经情场的周彦恒那时将它拆解成见面、约会、聊天等几个有区别也有重合的选项,人工智能一般尽着作为男友的义务,对人的态度不热,甚至连温都算不上,只是比凉好点儿,像是初夏正午时户外泳池里的水。

而邓敬骞的感情很不外露,平时就算提要求,也不会是爱或者如何爱的要求,他那时候总觉得对方的态度从确定关系开始就发生了转变,因此开始疑惑,开始悲观,接着,这些消极的情绪使得他更无法从容维持两人的关系,于是要言语对抗,要试图控制,最后,更多的疑惑和悲观涌现……

当对方还在不咸不淡的恋爱中肤浅表演着,有过一瞬间心热的邓敬骞已经独自陷入了恶性循环。

他不愿意柔软,更不屑像周彦恒身边年轻的爱慕者那样示弱,撒娇。他其实没多爱,总在观察周彦恒的态度,从而考虑是不是要把伪装丢掉。

可是直至那场感情结束,他也没把伪装丢掉过。

现如今,这么久之后,当回忆涌现,他在想,如果有天有个完全能信任的人出现,自己或许会……算了,他转念,认为这样的幻想放在自己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上实在违和,所以今后还是省省吧,如果能找到一个想要保护的善良可爱的人,那就已经知足了,别再期待来自对方的热烈的感情,别希望有人接住自己了。

不论多么理智的人都会有矫情,只是他们将其当成放纵而不是日常——邓敬骞坐在餐桌旁边听着沈董说话,咀嚼回忆,任由那种浅浅的感伤浮现,又消隐。

他把亲密关系下的无限坦诚当成了一种弱智行为,一种会酿成恶果的麻烦。

因为经过了恶心的关系以后,他谁也不相信。

他也知道,几乎没人会走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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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经常光顾道呈楼下的那家咖啡店,方坞已经遇见过邓敬骞两次,一次是上班前时段,一次是午餐时段。

方坞每次都会光明正大地看他,同时佯装出毫不在乎的神情,其实心里在打量他那天穿了什么衣服,戴了什么配饰,情绪如何,以及在短暂对视的后一刻是什么反应。

方坞发现邓敬骞两次的反应都很有趣。

第一次,他身着黑色羊绒大衣的优雅迷人的样子吸走了方坞的注意力,有个抱着笔记本电脑的年轻女孩跟在他的身边,他仍然那么贵气,一丝不苟,大衣下露出正装衬衫的白色衣领,打着一条带格纹的领带,方坞的视线只在他脸上停留了很短的时间,却看见他表情里一些难克制的惊愕。

这个男人近处的空气一定是独属于他的晨间香,那时方坞想。

再是第二次遇到,大约是中午一点多,方坞刚从客户那边回来,到道呈楼下,打算第N次光顾那家店,结果一抬头,他看见邓敬骞坐在玻璃后的位子上吃午餐,点的是一份那种很贵又很清淡的沙拉。

邓敬骞忙到什么程度了呢?一边吃东西还在一边接电话,说完几句,就安静地等着对方说完,然后继续说。

观察了他好一会儿,方坞推门进店,刻意地路过他座位附近,可是他没有抬头,方坞于是坐在了他对面的某张桌子旁边,大概五六米的距离。

然后就是,邓敬骞挂掉电话之后立即看见了方坞,重新握起叉子的手一顿,但眼睛里已经没了上次那种惊愕,而换上几丝厌恶,方坞不服输,奉还给他一个很正常的没有感情的打量,站起来,拿着电脑包和外套去了这家店的另外一个区域。

其实这家店很大,有好几个不同风格的区域可以落座,主打卖咖啡,也提供各种饮品以及甜点、沙拉、暖食。

方坞翻着手机上的电子菜单,觉得自己对他家的餐品都快倒背如流了,半分钟之后,他选了一份意面下单,配了一杯茶饮,随后回忆着邓敬骞刚才那个眼神。

邓敬骞的五官真的很好看,方坞想,尤其是眼睛,里边完全没有颓废,只有明净与专注,以及让人微微窒息的强势。

迷人的眼睛,哪怕盛着厌恶,也会是迷人的厌恶。

在看不见对方的位置上沉思着,方坞逐渐再次找不到头绪,他无法处死想看邓敬骞受挫流泪的决心,可也不能消除掉被他吸引的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