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叔临疯
他想起宣皓的倒台,以及那场受害人失踪的绑架。卡先生恍然惊觉,宣明这次造访的最终目的,那些雷厉风行堪称冷酷的手段,不只是为了蚕食宣皓留存的最后权力,更像是在斩草除根,把宣家留下的一切阴影、一切可能再滋生的怨恨,都彻底扫清,彻底焚烧干净,以确保身边人不会再受到牵连。
要他绝对安全。
“You are the anchor that sinks through my turbulent seas, not to shackle, but to cradle my soul in the ocean's embrace where only peace remains(你是沉入我汹涌海域的锚,不为禁锢,只为将我的灵魂轻放在唯有宁静永驻的海洋怀抱里。)。”卡先生喃喃出声,“或者说,他是你的Mortal Coil3。”
“不管怎样,享受今夜吧,”卡先生“哥俩好”地揽住宣明肩膀,把他往派对里推,“就当是你最后一个单身之夜。”
与此同时,北太平洋的云层被银灰色的机翼撕开。温某华国际机场灯火通明的到达大厅里,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身形高挑的年轻人正沉默地汇入熙攘的人流。
宽大的帽檐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毫无血色的下颌和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
飞行模式关闭,一窝蜂的消息涌进来,金波还没来得及点开回复,薛珅的电话就先一步进来了。
“我擦你终于下飞机了?”
“嗯,有事?”
声音低沉沙哑,薛珅打了个哆嗦,无端觉察出一丝暴风雨前的平静。
“你你你你冷静嗷,千万别想不开,有事好好聊。”
金波不想跟他浪费时间,退出通话界面,手机定位在滴滴作响,一同作响的还有蓝牙耳机里薛珅没完没了的吱哇乱叫。
“你要冷静,宣总对你什么样你自己不清楚吗,再说你给他装的那个定位不是被他升级了吗?你实在不行的话听听监听呢。”
“不用,”金波低头放大定位图标,平静道,“我现在就要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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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My Anchor:灵魂停泊的港湾,存在于世的支点——我的锚点
2——你是沉入我汹涌海域的锚,不为禁锢,只为将我的灵魂轻放在唯有宁静永驻的海洋怀抱里。
3My Mortal Coil:甘愿背负的血肉之躯,囚禁我灵魂却让我沉沦的人间——我尘世的枷锁/血肉之躯
出自《哈姆雷特》“shuffle off this mortal coil”
第90章 阴湿鸟鬼
卡先生早已经挤进人堆里放飞自我。房主显然高估了别墅面积,室内室外都是人,汗液蒸腾后的味道混着各色香水酒气,腻人得像发酵变质后的面包。
宣明不好刚来就告辞走人,被几个热情过头的男女围着,耐着性子应付几句,不动声色地躲开摸过来的胳膊,目光环视一圈后,找了张二人的小圆桌。
桌旁坐着的男人抬头,冲他笑了笑。
亚洲人的长相,眼角有纹,看上去年纪不小,说不上多英俊帅气,但五官深邃,眉眼温和,气质莫名其妙贴近某个熟人。
这边华人不多,宣明有点意外自己的运气。
“抱歉,”宣明声音不高,“拼个桌。”
男人看见他的脸,马上抬手要了杯淡金色的甜酒递给他,柔声细语:“Playing alone?”(一个人来玩?)
这是把他当成搭讪的了。
宣明没有接那杯甜酒,也用英语回复:“朋友在外面。”
男人挑眉:“Boyfriend?”
“不是,”宣明不想陪他玩暧昧拉扯的把戏,淡淡道,“但是我已婚。”
男人眼看着他把食指上的戒指摘下来,重新戴在了无名指上。
“结婚戒指”的款式也很奇怪,戒托上缀的也不是钻石宝珠,大概是树脂滴胶一类固定的羽尖部位,抛去精致的工艺,整枚戒指倒像是哪个鸟类博物馆的手工纪念品。
明晃晃的“拒绝骚扰”,连借口都懒得编个合理的了。
男人多看了几眼那枚工艺特别的戒指,虽依旧不掩饰对他的兴趣,但也很识趣地没再去搭话。
别墅音响震耳欲聋,宣明怕错过消息,手机的提示音调到了最大,来回刷新了几次也没有新消息提醒,置顶的聊天框还停留在他出门前发的那句:
【晚上要开会,不用等我】
未了还颇为欲盖弥彰地哄人:【先睡,给你带了礼物】
对方依然没回他。
按照以前金波跟他发消息的频率,现在已经是可以报警挂失踪人口……鸟口丢失的程度。
失踪鸟口的电话还是关机状态,别墅信号奇差,定位app加载了半天还是旋转的一个圈。宣明退出界面,直接打给了张涛。
张涛昼夜不分,国内太阳晒屁股了还赖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接宣明电话,拖着嗓子跟他哥喊:“——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宣明没心情跟他扯闲篇,简明扼要地下了圣旨:“回公寓一趟,帮我看鸟。”
张涛大概是睡得晕头转向,没听出宣明此刻心情不佳,还有闲心扯着嗓子调戏他哥:“你自己脱了裤子看呗,不仅能看,还能撸——”
宣明道:“张涛。”
张涛立刻原地立正,瑟瑟发抖:“好的哥,没问题哥。”
国内下午一点刚过,亭午未央,公寓窗帘大敞,监控被阳光晃得只能依稀辨别出家具的轮廓。宣明盯了会儿白花花的屏幕,只觉得要瞎。
同桌的男人又把甜酒往他那推了推。宣明抬头看了他一眼,男人举手做投降状,用洋文解释道:“这个能让人心情好点。”
宣明没再拒绝,一整杯甜酒被他一饮而尽,火辣辣地顺着喉管冲到胃里,宣明心里忽地一沉
——有风
监控画面虽然过曝,但是还是能明显看到两侧窗帘的边缘在一鼓一鼓地浮动
——窗户是开着的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绑架烙下的PTSD严重了,他甚至感觉这次全身都在颤抖。
同桌的男人敲了敲桌面,提醒道:“嘿,你手机在震。”
“宣先生?签收人不在,我们电话联系不上。”
于此同时,张涛发来消息
【张涛:我到公寓了,没看见鸟。】
花店那边还在继续:“需要给您暂放保安室吗?”
“不,”宣明沉声,“我弟弟在公寓,让他代收。”
温哥华此时正值春季,他里面是薄薄一层衬衫,到了外面才想起来裹上大衣。天愈发阴沉,空气潮湿又厚重,飘着细小的雨丝,有要下大的架势。
音乐被厚重的门板过滤掉,一下清寂了下来,听筒里的盲音显得格外清晰。
宣明闭上眼,觉得自己的太阳穴连着眼皮突突地一阵乱跳,脑海里迅速过滤了一遍自己在生意场上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手机那边还是忙音。
宣明心想算了,转头打给了助理,揉了揉太阳穴:“帮我定最近一班回国的机票,越快越好。”
在他通话的时候,别墅后院门开了又关,出来的是宣明刚才同桌的那个华人。
见他看向自己,男人才有机会走过去,和他并肩站在雨棚下:“接人?还是出来醒酒?”
“没有。”宣明不想和他多谈,他换了电话,打金波微信语音,依然是无人接听
男人仍在乐此不疲地和他搭话,宣明不咸不淡地回着,直到司机从泊车区开过来。
小陈从驾驶位绕过来要给他开门,被男人抢先一步,拦在他身前:“这就要走?不再多坐会儿?”
宣明偏头睨了男人一眼,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他总算想起来这点莫名的熟悉感是哪来的了,这人的眉眼轮廓都有点神似过去的沈老爷子、现在的的沈玦,只可惜在智商方面大相径庭。
男人契而不舍:“再有十几分钟就到午夜场了,现在走太可惜了。”
他像是把自己说服了,理直气壮起来,去勾宣明的肩:“再玩一会,至少再坐着醒酒等雨停。”
“醒酒?”宣明抬起眼看着他,“还是在等药效?”
男人怔愣,脸上的笑凝滞又恢复。
他在东部社区做皮条客,少看国际财经报道,没把眼前这个过分俊俏的男人和新闻里屡次提到的姓名联系在一起。
在老街见惯了强颜浓妆,嗅够了老外身上厚重的香水味,难得碰上宣明这样的东方面孔,暗道了声极品,心思不可避免地浮动了片刻。
但毕竟在别区,还是个二世祖和商届新贵扎堆的别墅趴上,难免碰上个什么人物,下药的胆量没有,醉酒沉酣却是再正常不过。
味甜度数高的调酒屡试不爽。
“误会,甜酒而已——”
“我舌头还在,尝得出来是什么,还不至于让你捡尸。”宣明看着屏幕上迟迟未接通的电话,再也撑不住脸色,冷声,“滚!”
他少这样疾严厉色,小陈被他吓了一跳,慌忙避开男人给他开门。
宣明深呼一口气,再次抬手揉了揉眉心,恍惚间听见金波特设的电话铃声在响。
女声悠扬,为何等待 都徒劳无功 为何囚人者也像困兽,在空寂的雨夜街边,叫人起了一身鸡疙瘩。
宣明自觉有些过于意急心忙,急火攻心下又出了幻听。
窗外男人还在张嘴说什么,宣明懒得再去看,打开了另一边车窗,温哥华夜晚的凉风吹进来,清新湿润,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
像是金波的信息素。
雨下大了,车外是滂沱的水声。
小陈还未发动汽车。宣明仍在试图拨通电话,周身的气势冷得要杀人。
小陈知道此行的目的地是国际机场,也知道总裁突然回国是为了谁。
他见过那个金发的年轻男人,眉目清秀,在遍地浓眉大眼的温哥华,极好辨认。
于是,他颤颤巍巍地开了口:“宣总,您看那边站着的是不是就是金先生啊?” ?
宣明还握着显示正在拨号的手机,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心砰砰跳,即刻扭头过去。
动作太急,加上之前僵硬了许久,脖颈发出“咔叭”得一声响。
金波没打伞,雨水打湿了袖口和裤脚,头发也在滴水。草坪灯冷白色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恐怖传说里的瘦长鬼影,半边脸都隐没在阴影里。昏暗中,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与此同时,手机里定位app终于同步成功,提示播报和电话忙音结束后的“暂时无人接听”重合在一起:
【距离定位目标——1——0——0——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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