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泥巴姥爷
因为他们同样偏执、同样执着到能成为徐文溪的心腹大患。
但他不想这样下去了。
他不想变成父母最讨厌的人。
宴聆笑着说:“方兰音。我故意派你去执行任务,明知卜洲村的人全是你的血亲,我还送你去杀他们。”
方兰音瞪大了眼,“不可能……你胡说!”
宴聆继续说:“你的父亲叫方耀,外号珈蓝,我还知道你亲手杀掉的方辉是你的亲叔叔,那个叫阿幕的孩子……呵,大概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弟弟了……”
“别说了……!你胡说的,你是胡说的……!”
脚下的人哭得那样惨,宴聆居高临下看着他,“我一早知道你们这伙贼人害了林遇,所以全都是我刻意为之。”
“不是的……你不会的!”方兰音摇着头,咬着牙咽下痛苦,“你别以为刺激我我就会放手……”
宴聆轻笑道:“你不是要杀光所有的仇人吗?我现在就站在你面前,为什么不杀呢?”
“你不要这样讲了……我不可能……我不可能杀你……”
就算忍下仇恨是要咬断舌头,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咽下半块舌头。
“我爱你啊……宴聆!我爱死你了……你对我开枪,我想到你还是爱你……”
宴聆俯下身,双手捧住他的脸,空洞麻木的黝黑眼眸深海一般凝视他,淡然道:“可我就是你曾经认定活该遇到你死在你手里的乘客啊,我是你最后的仇人啊。”
他用力挥出一耳光,方兰音被他扇倒在地。
越来越多的人追到船舱,宴聆毫无留恋地躺进漆黑里。
方兰音疯了一样扑向他,却只拽下了一片衣角,下属充当了防护栏堵住方大校。
没人有办法救到宴聆。
他很快被浪舌卷走,腥苦的海水包裹着他,仿佛回到了一年前的那场船难。
这条被方兰音救回来的命,他不要了。
第117章 【死遁5】他们破防
轮渡上一片死寂。
海水冲上甲板,所有人在暴风中沉默,他们不可置信,没有人愿意相信宴聆上校居然从十几米高的轮渡上跳进了海里。
怎么可能呢?
怎么会呢……?
他们六神无主,只能寄希望于满目茫然的方大校。
方兰音喃喃着不可能,这不可能。刚刚还跟他争论不休的人跳海了?他们只是争论了几句,只是理想和现实有一点点出入,宴聆怎么会跳海?他为什么要跳海?
这不可能……这绝对是假的。
“搜……给我继续搜……!”方兰音面目扭曲,勾起冷笑:“找不到宴聆,你们都去死。”
副官们面上一怔,纷纷安排下去。
下属坐上救生艇搜了两公里,可海水速度太快,不可能找得到人。
船上乱成一锅粥了,所有人都忙着找宴聆,蓝盛退到角落里,双手搭在栏杆上,轻轻一推,一个小小的黑色盒子从高处坠进海里。
在探照灯死角里,他勾起嘴角。
天边翻起鱼肚白,出动所有人手之后依旧查无所获。
副官站在方大校身边,不敢看他阴沉的脸,“两公里内没有搜到人……这一处洋流情况复杂,恐怕至少两个月才能找到人。”
两个月?找到人还有什么用……
从那么高摔进海里跟跳楼没区别,失去意识的人很可能被暗流卷走,生还的可能性极低。
方兰音定定地看着海面,脑子一片空白。
宴聆真的离开他了……?他跳进了海里,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从此以后天地之间不会再有冰淇淋味的alpha。
是谁把宴聆从他身边夺走?是谁把宴聆从他身边抢走了……
是那些人吗?是那些还活着的船员们……是他们害的,都是他们害的!
是他们欺负宴聆,是他们逼得宴聆违背原则,所以宴聆才会想不开!
一定是!是他们逼的都是他们逼的!
方兰音攥起匕首,“把那几个伤员给我抬上来!”
金副官回到船上时,甲板上满是凄厉的惨叫。
匕首绑在鞭子上,鞭痕之上压着刀伤,皮开肉绽不为过还要改花刀,血肉在甲板上横飞。
和发疯的方兰音不一样,金副官平静地看向汹涌的海浪,宴聆真的死了?
很不真实。
宴聆怎么会死呢?他才十九岁,还有很漫长的几十年人生才对。
他怎么会死呢?
明明汐岛已经被收复,再也不用出最危险的任务了,他们马上就要回到京城,可能以后再也不会踏足这片海域……
宴聆怎么能跳进了这片陌生的海里?
没有可以回的地方所以不讲究落叶归根了吗?
他该怎样跟徐文溪交代啊……
金副官没有抓狂的力气了。他很少想起江无余,现在却止不住地想如果老江还在……
要是老江在的话,他肯定有办法劝住宴聆的……
“把他们吊到桅杆上。”
方兰音沉静但暴怒的声音传来,几个年轻的副官在他面前低着头。他们跟宴聆接受的同一种教育,没办法对手无寸铁的居民下手。
方兰音没有耐心跟他们耗,宴聆死了,这些人活着干嘛?都死了才好。
他拆下匕首走上前。
在他动手之前,金副官快步来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腕,“年轻人轴,别生他们的气,我来。”
对上方兰音阴鸷的眼神,金副官很确定,方兰音现在连他也想杀,没了宴聆这条狗链,方兰音快疯了。
金副官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宴聆十三岁就带他们出任务,出生入死,就剩这几个了。别为难他们。”
方兰音毫无波澜,“我送他们下去陪他。”
金副官额头的青筋直跳,“他不会想要的……”
方兰音的眼神突然暗淡,“……我给的他不想要。他给我的,我也不想要。”
谁都没有得到最想要的。那就什么都不要了,谁都别想好过。
方兰音不介意再制造一场船难毁掉所有人。
金副官皱了皱眉,挥手让其他年纪小的副官退下,他亲自弯下腰拉起地上的“血人”。
这几个在宴聆手底下死里逃生的船员被方兰音削成改花刀的火腿肠,皮肉翻起,惨叫连连。
金副官面无表情,扬手挂到桅杆上,只剩一层皮挂着的肉随风飘荡,引来海鸟啄食,掉在甲板上风干。
他抬起头,天上的人在叫救命,盘飞的鸟在大快朵颐。
金副官麻木地问:“可以了吗?”
方兰音没说话,看样子是犹嫌不够。
金副官没等他回话,方兰音想在这里发疯,谁都拦不住。但他还是劝了一句:“想办法跟徐文溪交代吧。”
宴聆跟徐文溪同年入中直,谁人不知徐文溪把这个异姓弟弟当眼珠子一样宝贝着。
把宴聆弄没了,徐文溪不吃了他们就怪了。
风吹过方兰音乌黑的发,他倚着栏杆,念念有词:“是不是你配合宴聆耍我呢?你把他藏起来了对不对?”
金副官没有看他,沉声戳破他的幻想:“你觉得可能吗?我当时在向你汇报你那把枪的弹道出了问题,没人知道宴聆为什么突然出现在甲板上!”
“不,你们是串通好的!我在小院几次三番问你宴聆去了哪里,你为什么说他只是在门口散心!”
金副官被他吼的拧起了眉,“因为我知道他不想见你!”
“你放屁!是你把他放出去的,都是你……自从你来了宴聆就一直想跑,好啊……你们两个合起伙儿来耍我!”
匕首从手腕旋到掌心,金副官猛地后撤一步却还是被他割破了胸口,“你别发疯!”
一双铁钳似的手掐住金副官的脖子,用力把他甩在甲板上,方兰音坐在他身上,阴沉道:“说,你把宴聆藏到哪里了。”
“我没有……你当时吩咐我守好客房,谁敢靠近就格杀勿论,我哪有时间藏他!”
方兰音扼住他的喉咙,“狡辩……都是狡辩!”
金副官快被他掐死了,一口咬在他胳膊上,含糊地说:“你有时间跟我较劲,不如查清楚偷你枪还挑拨你跟宴聆关系的叛徒到底是谁!”
“就算宴聆真的死了,你查出叛徒来也好叫他死个明白。”
一掌重重扇在他脸侧,方兰音警告他:“宴聆没有死。”
金副官闭上眼,“你不要发疯了。”
方兰音一字一顿道:“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他起身大步离开,还没走远,下属跑过来,说徐文溪的通讯来了。
金副官从地上爬起来,跟方兰音面面相觑。
金副官:“瞒不住的。你想想怎么跟他交代吧。”
下属把通讯接进来,徐文溪的声音立刻传来:“明天几点回来。”
方兰音开口的速度远胜徐文溪声音落地的速度:“宴聆跳海了。”
双方沉默良久。
金副官两眼一闭,抬起手捂住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