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盼着我们离婚 第13章

作者:愔绝 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轻松 先婚后爱 近代现代

床沿一沉,有人坐在了他身边,他偷偷睁开了一条缝去窥视,甚至身影都没看清,对方便开口:“醒了?”

是明栖深的声音,着实敏锐,一下子就抓到了他的小动作。

装睡是装不了了,凌含真轻轻“嗯”了一声,索性睁开眼,紧张观察对方的神情,生怕在对方脸上看见他不想看见的。

明栖深没有看他,垂着眼眸,轻轻将他的手臂从被子中拉出来,再握住他的手,随即目光停在他的小臂上,没有说一句话,就这么静静握着。

让他微怔的是,对方的脸上并没有无语和惊恐之类的情绪,而是覆满抹不开的哀伤,那哀伤实在太浓稠,浓到让他也被感染,心情随之低落起来。

他想伸手抚平对方哀伤的眉眼,想让对方不要露出这么难过的神情,不然他也会难过,然而他一只手被握着,另一只手还没来得及抽出来,明栖深便主动开口:“医生说晚上吃的都是大补之物,气血太足导致的。”

他省略了“受了刺激”这一项,大概是想把晕倒前发生的事带过去,不再提起。

不提起对两个人都好,凌含真在被子里踌躇的手没有再动,又干巴巴“嗯”了一声。

明栖深叹了口气,低声道:“都怪我。”

“不怪你啊。”凌含真赶紧道,“怎么怪你了,是我自己吃多了。”

他回想起晚饭,的确很古怪,那碗浓郁又奇特的汤,生蚝海参等海鲜……似乎都是,补血壮阳的。

还有刻意开的那瓶酒,以及宋雨溪临别的叮嘱。

真是煞费苦心啊,可惜他自己不争气。

明栖深没说话,目光渐渐移到他的脸上,用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的额头上,片刻后慢慢拿开。

皮肤是凉的,他的手覆上去的时候,边缘碰到了对方的睫毛,长而密,微微发颤,扫过手掌时让他觉得自己握住了一只在挣扎的脆弱蝴蝶。

虽然外表单薄美丽,像件珍贵易碎的艺术品,但凌含真的身体一向强健,从小到大几乎没生过病,连感冒发烧都没几次,因为从小练舞,力量也比常人强,精力充沛到习舞之余还去练过散打,可为什么,现在长大了,反倒脆弱不堪,身体出了这么多状况?在他们分离的这些年,他的小王子到底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

他一直觉得,他们的分离是正确的,应该的,再多的爱意也会被争吵和分期消磨冲撞干净,失去和离别才能让彼此冷静,让人更好地成长,可此刻,在满身的心疼之中,他又有些后悔了,他应该再委曲求全一点,再大度宽容一点,是不是又会不一样。

然而人永远无法替过去的自己做决定,二十五岁的明栖深也不能完全记得十六岁的明栖深的孤寂与痛苦,即使再来一次,他也不会留下。

又陷入长长的沉默。

凌含真再次难受起来,对方究竟在想什么?是觉得他们的婚姻是个错误,还是觉得夫妻生活是个错误?

在这难熬的沉默中,他甚至有一瞬间起了冲动,想主动提起晕倒前的事,尝试把那件事续上,可惜他要脸,他实在是做不出。

这个时候,他又羡慕起梁书航来,如果他能像梁书航一样自信就好了,那他一定要问明栖深,邀请还作数吗,他们什么时候能过夫妻生活。

有时候,人太要脸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最后还是明栖深打破沉默:“很晚了,你好好休息,我回去睡也一样。”

门坏了又不是不能抵住,更何况卧室里还有道门,左右不过是借口,如今已经没有找借口的必要了。

他想放开手,凌含真却反握住他的手,不让他走,垂眼沉默着。

这副别别扭扭要人猜心思的态度与神情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明栖深笑了一下,放缓声音:“睡不着?”

“嗯。”

“我拿本书读给你听?”

“不想听,说点别的。”

“说什么?”

“你想。”

憋憋闷闷的赌气模样,还真又活回去了。

明栖深顺着他的意思,捡些无关紧要的话说:“明中午段叔叔来吃饭,吃完饭,你跟他一起回家,还是在这里住几天?”

凌含真反问:“你呢?”

明栖深道:“我还有别的事,吃完饭也要走。”

凌含真不说话了,将脸扭到另一边,一副不愿意理他的样子,手却还是紧紧攥着,不让他走。

明栖深反应很快:“我收拾收拾,过几天搬到梧桐庄园,你什么时候搬过去?”

是他们的婚房,凌含真有所松动,声音也软下来:“我陪我爸住两天再过去。”

“好。”明栖深想了想,“订婚戒指是不是还没挑?”

“看了设计图,都很一般,新的还没送过来。”凌含真道,“而且我觉得,应该我们两个一起挑,你不能什么都说随便我,这样显得你一点都不在意。”

他还是表达出了自己的不满,明栖深答应了,又同他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他都是闷闷不乐的,最后直接松开了明栖深的手,翻身背对着对方:“算了,你走吧,我要睡觉了。”

明栖深站起来,在床边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真正睡着后离开,让他觉得如芒在背,怎么都不自在。过了一会儿,明栖深终于动了,大概准备离开,他松了口气,心里又空落落的,无比失望,下一刻,却发现脚步声不是渐行渐远,而是绕过了床尾,到了床另一侧,随即床另一侧沉了下去。

只有一床被子,被掀开的时候,凌含真的心也差点跟着飞了起来,完全忘了自己应该已经睡着,睁大了双眼。

明栖深关了床头灯,在他身侧躺下:“晚安。”

床很大,可是被子只有一张,使得他靠得很近,近得凌含真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还有凝望着自己的眼睛,两个人的体温在被子里碰撞后飞速上升蔓延,热得他浑身发烫,说不出一个字。

明栖深靠得很近,但没有太近,依旧同他保持着一点点距离,没有碰在一起,也正是这一点点距离,彰显着他的分寸有度,是出于对陌生的新婚妻子的关怀,而不是暧昧的亲昵。

凌含真的热意一下子又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失落,立即翻个身背对他,把被子扯过来,闷声道:“我不想跟你用一张被子,漏风。”

明栖深似乎没感到意外,说了声“好”,又下床开灯离开,片刻后拿了床新被子过来,重新在他身侧躺下。

“十二点了,这回是真的晚安了。”他说。

凌含真只觉得不高兴,哪里都不高兴,于是没有跟他说晚安,只闭上眼,尽管思绪纷乱,身侧又躺着极有存在感的一个人,但到底还是没有挡住生物钟的抗议,不知不觉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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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需要一点学习w

第17章

昨晚一阵混乱,导致凌含真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起床,醒来时身侧是空的,明栖深已经不见了。

他纠结了几分钟,换好常服,下楼到客厅,看见两位长辈在吃早饭,明栖深的位置却是空的。

宋雨溪正好瞧见他,招手让他坐到自己身边,内疚又关切问:“怎么不多睡会儿?昨晚可吓死我了,都怪我,想着给你补补身子的,没想到补过头了。早上想吃点什么?不喜欢我再让厨房重新做。”

凌含真耳朵又开始发热,不愿再提起这个话题,只好低头搅着刚被端到面前的粥,假装不在意问:“哥哥呢?”

“刚吃完处理工作去了。”宋雨溪道,“一天天的比谁都忙。”

吃完早饭,宋雨溪拿了平板给凌含真看设计图:“订婚就在海边怎么样?不叫外人了,就自家人吃顿饭,要不要请朋友来玩?”

凌含真想了想:“请吧。”

刚说完,他便听见了脚步声,抬眼正好明栖深走过来,与他对视上时主动含笑开口:“醒了?还难受吗?”

凌含真心头莫名一跳,表面依旧冷静道:“不难受了。”

宋雨溪立即把平板一推,站起身道:“后面还有订婚礼服跟戒指的图,你们自己挑吧,我要去跟你爸浇花了。”

明栖深于是占了她的位置,一边翻图片一边问:“昨天不是说不喜欢之前的戒指设计吗?正好刚传来了新的,看了吗?”

凌含真道:“还没有。”

他语气平缓,显得有些冷淡,明栖深偏过脸看他,慢慢凑近了些,几乎要抵到他的额头,悄声问:“祖宗,还不高兴呢?”

明明客厅长桌附近只有他们两个人,他还故意这样,好像背着人似的,连带凌含真的声音也不由跟着降了下去:“我没有不高兴。”

回想起昨晚,他甚至有些羞愧,早上一醒来,他就反省了自己,因为错过了那个突兀的提议,他心里失落,难免迁怒于明栖深,事后想想实在不应该,他们还远不到过夫妻生活的那一步,假装无事发生才是最好的。

他十分清楚,明栖深对他态度好,依旧用以前的方式对他,只是在尝试跟过去和解,仰仗的不过是幼时的那点情分罢了。那是对弟弟的关怀,没有半点暧昧的情愫。

明栖深问:“没有不高兴还不给我被子啊?”

凌含真一顿,虽然是带了一点个人情绪,但也不能完全怪他:“可我不裹着被子睡不着,而且你确实离得太远了,漏风。”

明栖深“哦”了一声:“下次注意。”

凌含真觉得,这算是和解了,可对方还是没有挪开的意思,依旧在看着他,委实靠得太近,以至于他的耳根一点点红起来,于是轻轻推了对方一下,垂眼一本正经道:“能不能看戒指,你也要挑。”

明栖深道:“我讨债啊。”他伸出一只手朝凌含真摊开掌心,“还债。”

欠债人明显心虚了,白皙的脸上很快浮起浅浅的粉色,瞥了他一眼,无奈又别扭地往他手心拍了一下:“晚安。”

明栖深笑起来,终于正身坐好,目光移到平板上,随意翻阅着,正欲说话,便听凌含真别别扭扭问他:“那你晚上还会给我打电话吗?”

“打。”明栖深道,“陛下几点有空?”

凌含真脸上差点没绷住,片刻后才淡然道:“十点吧,打完就睡觉了。”

“好,那我准备半小时的演讲稿。”

这下彻底没忍住,凌含真绽开笑,弯起眉眼,怎么都压不住翘起的唇角,好一会儿才收敛些,一脸认真地让他看戒指的设计图,忽然觉得这次给的设计都很符合心意了。

十点的时候,段成来了,院子里重新忙碌起来,准备中午的家宴。

宋雨溪的笑容便淡了下去,冷了脸,没有跟他说话,只有明维栋跟明栖深父子俩招呼来者。

活着的那个总是会遭受最大的诟病,即使什么都没做也是错的,宋雨溪把所有的爱意和怜惜尽数倾注到了凌含真身上,恨意和疼痛则都给了大人,她从不同段成来往,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对方到底是凌含真唯一的亲人,这顿饭迟早要吃的。

凌含真知晓她心有怨气,于是一直陪她说话安抚,段成也知道自己不受待见,保持着谦和有礼的模样,没有故意上去讨嫌,一顿饭还算和谐,但吃到半路他主动要跟明栖深喝酒,一杯又一杯接连不断,终于醉了,醉后开始失声痛哭,哭自己枉死的妻子和岳父岳母,哭年幼无助的儿子,哭一生孤寂的自己,听得凌含真也不由红了眼圈,怎么都没憋住,眼泪啪嗒啪嗒掉不停,宋雨溪也跟着无声哭起来,最后全都沉默了,满院只能听见这个中年男人的哭声。

还是明栖深最先反应过来,站起身道:“段叔叔喝醉了,我先送他回去。”

“我带他回去吧。”凌含真揉着眼睛,声音有些含糊,“有司机呢,不用你送。”

明栖深还是坚持要送,他便没有再拒绝。

上车后,段成就靠着窗半晕半睡过去了,明栖深怕他冲撞到凌含真,于是把自己当成隔板坐在中间,让凌含真坐在另一侧:“很快就到家了。”

他们两家离得不是很远,不过二十多分钟车程。

凌含真“嗯”了一声,戴好眼罩和耳机,靠着后座,偏过头,脸朝着窗外。

明栖深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另一只手将他的身体拢向自己怀里,他微微动了动,没有挣扎,乖顺地偎依着。

车无声无息地驶向远方。

过了十分钟,明栖深抽出一只手轻轻摸他的脸,摸到眼罩是湿润的,心像有淤泥慢慢堆积着,在这一刻完全堵塞住,无比难受。

童话的主角也会变老,小王子也不可以不长大。

车到家停下来后,凌含真已经恢复了平静,让迎上来的管家带段成回去休息,又对明栖深说:“没事了,你回去吧。”他想起对方是坐自己家车来的,“让司机送你。”

明栖深道:“我不回家了,已经让人来接了,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