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一天雨
“祝可宜,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我……”
“是什么?”祝可宜猛然回头,湿润的眼睛直勾勾看着苏宥青,逼问道:“不是朋友,我是你的什么?弟弟吗?”
他反握苏宥青的手腕,走近的同时将人往自己拉,凑近了,一瞬踮起脚,靠近过去,鼻子先撞在一起,然后才是嘴唇。
带着甜的苹果香气和酸的橙香,品尝起来却是苦涩的。
祝可宜的虎牙咬在上面,稍用力便不慎尝到带腥的铁锈味道。
分开,祝可宜扫了眼苏宥青的嘴唇,冷笑道:“哥哥会和弟弟做这个?会和弟弟上床?我们这样,充其量算炮友。”
苏宥青抬手抹掉唇角血迹,垂眼扫了眼指尖。
“不是吗?”苏宥青低声问,抬眸看向祝可宜的眼神较真起来,紧紧抓着他的手腕,“祝可宜,你永远都是我的弟弟。”
“早就不是了,从你说要走那天就不是了!”祝可宜激动道,“凭什么你说是就是?凭什么你不想要了就打着对我好的名义丢下我,你想要就要把我带回家里,现在说我是弟弟,下次又要因为什么丢掉我?”
苏宥青不管不顾将祝可宜圈进怀里,任祝可宜怎么挣扎都不松手,他垂头轻靠在祝可宜肩上,痛苦道:“对不起好好,对不起,当年的事情我不奢求你原谅,你也不要原谅我,都是我的错。
“我知道承诺的话不该轻易说出口,但以后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再离开你了,你可以不相信我,怨我也好,恨我也罢,有任何不高兴都可以说出来,只要让我陪着你,好吗?”
“不好。”祝可宜闷声说,他推开苏宥青,气愤地又说了一遍,“不好!”
“你不用和我道歉,我仔细想过,其实自私的人根本是我,你有更好的机会去学习,我又哭又闹不让你去,不懂事的人是我。”
祝可宜并未察觉自己眼角湿润,眼泪悄然流落,出卖他的口是心非,他痛苦地剖心:“你也不要觉得我变成现在这幅模样是因为你,我的世界不会因为你走了发生多大的改变。至于我们现在的关系,我确实不想再当你的弟弟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恶劣地问道:“难道因为是哥哥,所以才什么都愿意和我做?”
苏宥青脸色差极了,祝可宜将他摘得干干净净,他没错任何事,他什么都没做,和祝可宜一点关系也没有。
祝可宜魔怔了一般又凑上前亲他,被苏宥青抓着双臂动弹不了,“其实你也觉得我很贱对不对?随随便便和你接吻、和你做,是因为觉得欠我,所以忍辱负重吗?”
苏宥青终于冷声反驳:“祝可宜,你不能因为一件事不高兴,就否定全部,我怎么看你、有没有忍辱负重,你难道看不出来?”
如果剖心后还能陪着祝可宜,重逢后苏宥青早将心脏剖出来无数次。
祝可宜偏开脸避开他的目光,有些心虚道:“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我有时候想,你对我好到底是觉得欠我还是欠爸妈呢?如果是我,你没欠我什么,不懂事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就忘了吧。”祝可宜低声说,“如果是爸妈,你可以做到这个份上不如回去看看墓园里的他们,你该报恩的人是他们不是我。”
苏宥青松开了他,祝可宜不敢看向他,生怕看见他的神色,是觉得自己说得对呢?还是其他的什么。
苏宥青半晌才答:“我确实对不起他们。”
这次祝可宜转身上楼,苏宥青没再阻拦。
客卧,祝可宜在床边蹲坐了一会儿,擦干眼泪报复性刷手机。
SolaceLink弹窗:晚上好!您的好友Fish上线了。
祝可宜慢吞吞点开,Fish刚刚上线,新消息发过来。
Fish:晚上好,从圣诞集市回来了吗?
祝可宜昨天睡前和Fish提过,第二天要出门逛集市,晚些回来分享趣事。
Okie:回来了。
Fish:怎么样?
祝可宜思索片刻,回复:集市挺有意思的。
Fish很敏锐,问:那没意思的是?
祝可宜很喜欢Fish这一点,能将他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直白说出的话引出来。
祝可宜靠在床边伤心地打字:我的药可能没那么管用了,我又控制不住自己了,我控制不住发了脾气,好像还说了很难听的话,我不是故意的,可我不想去看医生,我该怎么办?
祝可宜抓着手机求助,身后的床是他唯一的依靠,眼泪一滴滴砸在屏幕上。
Fish: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这不怪你,在乎你的人一定也明白,不在乎的人也不重要对不对?这和感冒没什么不同,感冒了就吃药,吃药还不好可能就会选择去看医生。挑一个专业的医生,病也许就好慢慢好起来。
Okie:我知道,可……我真的不想去见医生,我害怕,对不起,我没办法和你说原因。
Fish:没关系,你不用告诉我任何你不想说出来的,你现在还好吗?有没有不好的想法?
祝可宜倒没有太坏的想法,只是他将事情搅得一团遭,好不容易看起来好些的相处,到现在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苏宥青。
祝可宜回复没有,让Fish不必担心。
Fish让他不要太过忧心,毕竟人人都有发脾气的时候,如果药让他变成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也并非好事,让祝可宜洗澡后好好休息。
任何事都要慢慢来,没有坏想法已经是很好的进步了。
祝可宜被Fish安抚好了些,坐在地毯上发了会儿呆,起来想洗澡入睡时才发现,客卧床上的被子枕头没了踪影,只剩空荡荡的床。
祝可宜转头打开衣柜,他常穿的衣服也没影,再看浴室,他的洗漱用品自然也不在。
自从那晚后,祝可宜便一直和苏宥青住睡主卧,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客卧已经被搬走大半东西。
祝可宜挣扎了片刻,要不要在客卧将就一晚,毕竟苏宥青估计也被他气得不轻,大概不会想见到他。
还没做出决定,卧室的门忽然被敲响,苏宥青开门进来。
卧室没开灯,祝可宜蜷缩似一团猫咪,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苏宥青,看起来十分惊讶。
“要去洗澡吗?”苏宥青垂眼看着他柔声问,仿佛刚才吵架的人不是他们,其实是被妖魔鬼怪附身了。
祝可宜愣愣点头,手撑着地板想站起来,不料身体才离开地板,小腿陡然一阵酥麻传来,他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祝可宜揉了揉腿,尴尬地小声说:“腿麻了……”
苏宥青径直走过来,俯下身牵着祝可宜让他缓缓起身,在他还没完全站直时臂弯垫着膝关节,将祝可宜打横抱起来。
祝可宜惊了一瞬,抓着苏宥青的衣服。
苏宥青走了两步,晃晃悠悠,祝可宜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这才有了安全感。
苏宥青抱着人往主卧走,祝可宜不安地看着他,看起来平静的神色,勉强能看见嘴唇上那枚细小的疤,是自己的杰作。
祝可宜心虚地缩了缩脑袋,靠着苏宥青的胸膛,听着他一下下有力的心跳声,闷声说:“对不起。”
苏宥青将祝可宜放到床上,半跪在床前,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温声问:“为什么说对不起?”
祝可宜抿着嘴巴不说话,能这么快道歉对他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苏宥青似乎也没真的想要答案,又说:“好好,你不需要和我道歉,不是因为我觉得亏欠你,所以什么都能忍,只是因为我在乎你,很在乎,你不高兴能告诉我我很开心,但要说真心话,好吗?”
说真心话太难,祝可宜最多只能不说假话,所以苏宥青问他是不是因为Luke一行人不高兴时,祝可宜点了点头。
不再口是心非,也是很大的进步。
苏宥青起身吻了吻祝可宜的嘴唇。
第36章 为你撑一把伞
苏宥青与Luke认识,大约是在来德国的第二年。
相识的契机是Luke的教授,当时Luke在读心理学PhD,并非机缘巧合,只是Luke本身是个十分热心的人,这才与苏宥青稍有些联系。
后来Luke毕业了,在有名的心理咨询机构工作没多久后突然辞职,兴致勃勃地想要与志同道合的朋友创业。
苏宥青了解后,觉得Luke的idea很有意义,于是从遗产中拿出一部分资金,投入到了这个项目中,帮助朋友们创业,也算是将父母生前的努力作用到有意义的地方。
除此外,苏宥青对这个项目没有更多的支持。
Luke与合伙人几年来的努力没让苏宥青投入的资金打水漂,如今他们业内小有名气。
祝可宜安静听苏宥青汇报一般平淡说完自己的故事,故作冷静思忖片刻,装作专业而认真问:“什么项目?听起来还不错,在A轮了吗?”
苏宥青靠在床头,祝可宜靠在他胸口和手臂之间,因为嫌床头太硬,枕头又要用来靠腰,如果不抬起头,祝可宜不会发现苏宥青常常垂眼看着他。
苏宥青看一会儿他蓬松的头发以及卷长的睫毛,抿了抿唇,观察着祝可宜的神色缓缓道:“他们开发了一款App,面向的主要人群是精神障碍患者,不过如今现代人的社会压力很大,App受众就要广些。”
祝可宜眉心一动,这次他仰头看了,看起来颇有些意外,“SolaceLink?”
“嗯。”苏宥青面不改色应了声,看起来风轻云淡的。
祝可宜想了一会儿,苏宥青不会不知道他在用这个app,毕竟如果不是SolaceLink,祝可宜早已躺在他小小的床上悄悄走掉,如果有天堂,或许能和爸妈团聚,不过祝可宜不清楚自己是否能上天堂,也不不知道如果见到长辈们,该如何解释他与苏宥青分开多年,甚至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过得怎么样。
祝可宜又觉得自己应该和他们狠狠控诉苏宥青,可Fish和苏宥青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让他如今还能呼吸一口带着葡萄沐浴露香的空气。
祝可宜笑了笑,猜测苏宥青也许偶尔也需要一些夸赞和奖励,于是他撑着苏宥青的身体,凑上去亲了亲苏宥青的脸颊,说:“看来你还是很有投资眼光的,投了这么好的种子轮,小苏。”
苏宥青看着他,很淡地笑了一下,不知道是无奈还是开心。
祝可宜又说:“其实还挺巧的,它还没公测的时候我就已经在用了,所以和我聊的人大概也并非普通用户,如果可以,还要劳烦你的朋友替我好好感谢他。”
毕竟他与Fish是没办法也不能见面的。
苏宥青沉默少时,问:“你很依赖他。”
说是问,倒像是肯定。
祝可宜不自觉皱眉,想了想,仍旧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苏宥青用两根手指将他的眉心展平,低声说:“抱歉,不该这么问。”
祝可宜才说:“你应该也用过这个app吧,毕竟算你投资的,我只是觉得有人能一直陪着我,还挺高兴的,何况他还救过我。”
祝可宜觉得Fish可靠、贴心,并非是一个简单汇报吐黑泥的树洞,而是他珍惜的能够陪伴他的朋友,哪怕不能见面,也很重要。
就和苏宥青一样。
曾经很多年,苏宥青一个人占据着祝可宜心中唯一的位置,无可撼动。
可如今如果要把fish和苏宥青放在一起比较,祝可宜大概难以做出选择。
如果某一天Fish决定要接触他们之间的陪伴关系,无论是什么额原因,祝可宜都不会怪罪对方,难过与惋惜无可避免,但没有人能一直陪伴谁,何况只是网友。
这大概是苏宥青与Fish的不同之处,但祝可宜没有立即发现这一点,当下他只是比较担心苏宥青问出与Fish相关的问题。
药效上来,祝可宜也确实困了,些许旖旎的情绪被冲散,他摆正枕头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说:“好了我困了,我要睡了,晚安。”
“晚安。”苏宥青轻声说,卧室的灯熄灭,祝可宜眨了眨眼,没过多久又悄声说:“对不起,我说的都是气话。”
被子里,祝可宜的手被苏宥青轻轻捏了捏,很快他便睡了过去。
十二月中旬,苏宥青终于开始休年假。
祝可宜问苏宥青往年的年假都做什么,得到的答案是这是苏宥青工作的第二年,去年没有休年假,所以今年可以有很长的假期。
祝可宜惊讶了一瞬,没想到自己的工作时间比苏宥青要长,又想到对方是高贵的M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