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山犹枝
乔宁紧抿着唇强压怒气,刚刚哭过的眼睛红通通的,气狠了的模样。
季柏青一颗心软塌塌的,他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幸忍耐度很高,但有人心疼他,还是他最在意的人,这很难不让他感到开心。
“你现在怎么样了。”乔宁不放心地问,“平时身体状况怎么样?还是经常生病吗?”
季柏青抬手,轻轻拍了拍他发顶,安慰道:“我身体不好,他们比我着急,做供者是有身体指标要求的。”
不安慰还好,一安慰完,乔宁又开始憋气。
季柏青好笑又心疼,气鼓鼓的,小青蛙一样。
不过他身体现在确实挺好的,当初为了养好他的身体,两家想尽了办法,术后,那个男人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怜悯?感谢?反正花了不少钱和资源,负责他的术后身体恢复。
他那会儿年纪还小,恢复的快,十几岁又正是生长发育的年纪,季家别的不说,养个孩子的钱还是有的,也不会刻意苛待他,除了季明珠经常发疯,其他人都更愿意无视他。
季柏青中学时期,身体状态已经跟同龄人没什么区别了。
他小时候经常生病,其实很讨厌那种身体虚弱的感觉,后来一直有在做各种体能训练,想学一些搏击方面的技巧,也有人教他。
“手术做完了,他们也不放你走吗?”乔宁轻声问了一句。
他不觉得季柏青会贪图季家的富贵,如果可以选,哥哥一定更愿意回家。
季柏青扯了扯嘴角,脸上是一个很明显的,嘲讽的表情。
“那个男人耍了季明珠。”他说:“他的妻子确实跟他离婚了,他也确实跟季明珠领了结婚证,领完他当场提出离婚。”
乔宁都顾不得生气了,追问道:“然后呢?那个神经病肯定不会同意吧?”
季明珠当然不会同意,她好不容易达成所愿,怎么会轻易放手。
但结婚证能束缚的,只是愿意被束缚的人。
季柏青:“那个男人出家了。”
“啊?”乔宁不解,乔宁大为震惊。
季柏青说:“他找了个庙,捐笔钱,头发一剃,直接出家了。”
乔宁张大嘴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柏青很少回忆过往,除了跟两个爷爷和弟弟一起生活的日子,年少经历对季柏青而言,是不愿触及的往事。
少有被迫提起的时候,心情总是很差。
但今天完全不一样,会被安慰会被心疼,会替他生气替他委屈,于是他的负面情绪,悄无声息的就溜走了。
“那……那个季明珠呢?”乔宁问,这么疯的人,真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事。
“她疯了。”季柏青轻描淡写地说:“季家不愿意送她去精神病院,把她关在家里,她成了个真正的疯子。”
中间当然还有的折腾,季明珠差点儿把那个男人出家的寺庙给点了,但那人一意孤行,压根不给季明珠一个正眼。
况且,他也不是没有背景的人,被季明珠逼成这样,他家里给季家施压,逼季家人管好季明珠。
季柏青的手忽然被握住,他抬眼,温柔地笑:“怎么了?恶有恶报,不开心吗?”
乔宁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沁满难过,“她是不是欺负你了?”
被关在家里,也是季家的明珠,一个疯子,会朝谁倾泻情绪,还用猜吗?
季柏青脸上的笑,倏地散去,他没想到,乔宁会这么敏锐。
他长得像那个男人,季明珠发疯后,认不清人,对着他又打又骂。
他当然想离开,但季柏青记得,清楚地记得季明珠那阴森森充满恶意的眼神,她问他,他要去哪?到底在惦记着谁?
季柏青不怕季明珠,他从来都没有害怕过她,但他怕她会伤害他在意的人,小爷爷,还有闹闹。
跟疯子是没有道理可讲的,季柏青不敢冒险,他提也不敢提一句远在家乡的弟弟。
乔宁重重地喘了口气,他的心脏像是被猛攥了一把,疼得他一瞬间像回到了自己猝死的那一刻。
原来他在乔成功家里受苦的时候,他一心盼着能拯救他的哥哥,也陷在深渊中,无人救他。
“怎么了?”季柏青被他骤然变白的脸色吓了一跳,“闹闹,能说话吗?哪疼?”
“哥……哥!”乔宁几乎是从嗓子里憋出的声音,嘶哑破碎他的眼泪再次汹涌,用力抱住季柏青,“哥哥,你疼不疼啊,你疼不疼啊……哥,我好疼啊……哥,你抱抱我,你抱一下我……”
季柏青用力地回抱他,他们用尽所有力气拥抱,像两棵伴生的树,被生劈硬砍地分开多年,伤口鲜血淋漓得愈合结疤,暗伤却从不曾好,终于在这一刻,重获新生。
第38章 第 38 章 死后也是邻
“没事了, 我真的不疼了……”
乔宁攥着毛巾,有些紧张地坐在椅子上,他身上的外套敞开, 套头T恤从下襟掀起,胸口心脏处贴着听诊器的听诊头。
哭过一场发泄过后,乔宁渐渐恢复平静, 季柏青却惦记着他喊疼, 去取了听诊器,坚持要给他检查一下。
“嘘。”季柏青眼神安抚,“乖, 很快就好, 安静一会儿。”
他一手握着听诊头, 在心脏不同听诊区移动检查,乔宁被他严肃的表情震慑, 不敢吱声, 也不敢动。
但……但季柏青的手移动时,偶尔指尖会擦过他皮肤, 怪痒的。
乔宁绷着脊背,呼吸也不自觉放缓,一直到检查结束,季柏青抽出手,收好听诊器。
“我就说没什么事吧。”乔宁看他神情松缓了, 嘀咕了一句。
他前世猝死,是工作后日积月累熬坏了身体,现在他身体好着呢。
季柏青替他整理了一下衣摆,顺手帮他把外套拉上,温声道:“嗯, 各方面数据都正常,就是……”
他笑了一下,说:“有点儿紧张,这么怕医生吗?”
桃花眼倏地瞪圆:“这也能听出来?”
不对,季柏青在检查他心脏,难道是心跳加快了?
“我才不怕医生。”乔宁下意识反驳。
季柏青还是笑,笑得乔宁不好意思了。
他也搞不清怎么回事,在季柏青面前,他好像一下子变幼稚了,说话做事都毛毛躁躁,一点儿没有成熟男人的稳重从容。
越想越脸红,乔宁攥着毛巾冲进卧室,去卫生间又洗了把脸。
他眼皮薄,哭过之后,眼周泛红发烫,乔宁用湿毛巾冰了一下,降温有用,眼尾却依旧晕着红,卷翘的睫毛湿漉漉的,对着镜子缓缓抬眼,眼瞳水润,颇有点儿欲说还休的意味。
他刚才就是这副模样表情,跟季柏青讲话的?
乔宁像被雷劈了一样,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傻眼了。
难怪季柏青笑,该不会以为他在撒娇吧!
乔宁尴尬地脚趾抠地,差点儿给自家卧室抠出个地下室来。他恼恨地丢下毛巾,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
还是季柏青那样的长相好,不言不语就显得冷漠,只要不做表情,光看着就拒人千里之外,高岭之花不可攀折。
乔宁在卫生间,把脸来回搓了几次,都有些疼了,看着面皮泛红,眼尾的红便没那么显眼了,才收手出去。
季柏青正从储藏室出来,他把乔宁买的香烛黄纸和那两个供馍都拿了出来,一会儿上山要带上。
那两个供馍很大,一个都有汤盆那么大,实心的馒头,摆出来祭祀先人,最后也不过喂了山中走兽鸟雀。
不知道过世的人能不能吃到,就当能吃到吧,人总要存点儿念想。
“再带点儿别的吃的吧。”乔宁忽然道:“哥,你早上煮的粥还有多的吗?我装两碗。”
爷爷和大爷爷光吃馒头,噎得慌,那粥里有他种的灵泉小青菜,也给两个爷爷尝尝。
“有。”季柏青放下手中的东西,去厨房盛粥,乔宁也跟了过去。
只做过两顿饭,季柏青已经对厨房布局和物品摆放,比乔宁这个主人还熟,他轻易找到了乔宁收在柜子里的一次性餐盒。
“我来盛。”乔宁主动想找点儿事做,他掀开锅盖,看见里面还剩下的大半锅粥米,愣了一下。
可能是医学生的习惯,季柏青对份量把握得很精准,昨晚做饭不知道他的饭量,最后两人吃完也只剩了一点点面。
今天的粥却剩了这么多,他甚至还多做了三明治。
“怎么了?”见他站着没动,季柏青走过来,低声询问。
“没怎么。”乔宁动作很大的咽了口口水,抬起脸,笑嘻嘻道:“哥哥,你煮的粥太好吃了,我又馋了,你陪我再吃一点儿吧。”
季柏青定定看了一会儿,无声一笑:“行。”
他弯腰拉开碗橱,取出干净的碗,乔宁接过来盛粥。
乔宁没买砂锅,季柏青用电饭锅煮的,虽然谈话前拔了电源,但电饭煲本身有一定保温功能,现在粥还是温热的。
他给自己盛了半碗,给季柏青盛了满满一碗。
“我还要吃三明治!”乔宁放心大胆地提要求,“哥,给我切半个好吗?我想尝尝味道。”
他话音落下,季柏青已经开始行动了,把装好的三明治取出来,微波炉加热,给乔宁切了半个,剩下半个自然是他吃。
乔宁确实也没怎么吃饱,早上吃饭那会儿,急着赶紧吃完去找季柏青谈话,现在想想,那会儿季柏青应该也没吃早饭,等着他一起。
打着让季柏青陪餐的旗号,乔宁又吃了半碗粥,半个三明治。
粥的味道不用多说,三明治也很好吃,不知道季柏青怎么做的,面包片很香,里面的煎蛋也特别嫩。
季柏青看他吃得开心,脸上也带了笑:“喜欢我明天再做,还有什么别的想吃的吗?”
乔宁心动不已,他自己吃饭真有点儿对付,因为厨艺太一般了,而且一个人也懒得折腾。
目前为止吃了两顿季柏青做的饭,看起来简单但吃起来相当美味,家常饭菜他也能做的很好吃,乔宁一颗想蹭饭的心,激动地跳来跳去。
更何况,还是季柏青自己主动提出来的!
但就这么答应了,好像把人家当免费厨子一样,太不见外了。
“这不好吧,太麻烦你了。”乔宁拒绝得很不真诚,生怕他语气太坚定,季柏青当真了。
季柏青低笑了一声:“不麻烦,我自己也要做饭吃,况且……”
他看了眼乔宁,笑着道:“家里还没收拾好,要借闹闹家的厨房。”
这可真是个绝好的理由,乔宁瞬间精神:“随便用 !”
他想起什么,忽然道:“你家钥匙……我去给你拿……”
“不用。”季柏青按住他手臂,“我这里也有你家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