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冬 第17章

作者:一见池鱼 标签: 年上 HE 救赎 近代现代

钱安白了他一眼,也不拆穿他:“行行行,你一个朋友。”

“直男真的不会对男人有感觉吗?”

“也不一定。”钱安捞了把瓜子,嗑着说,“男人嘛,都视觉动物,有时候画面够刺激,对象够漂亮,也可能会对同性产生性趣,圈子里也有不少人和直男做过的。”

漫冬闻言眼睛都瞪圆了,没想到还有这种情况:“真的吗?”

“当然咯,男人可是很容易被欲望支配的。”

听钱安这么说,漫冬心里挂着的石头落了地,没错,他想,自己也许就是最近太闲精力没处发泄,加上孟晋庭这人长得太有迷惑性,所以一时激动。

他回想起那个黏湿的吻,虽然他没和别人接过吻,但直觉孟晋庭技术挺好的,都给他吻迷糊了,这人一看就是身经百战,自己一个没经验的在他这吃亏也算不得丢脸。

如此终于是说服了自己,漫冬松了气,扔下杂志,往沙发上一瘫。

只是,发生这种事,他以后是真不敢再见孟晋庭了,好在钱也还了,谢也道过了,两人应该也不会有什么见面的机会,就这么到此为止正好。

总之他是不敢再招惹这个男人了,太危险了,当初的交易简直是与虎谋皮,自己差点就又把自己给赔出去了。

伤好了就该干活了,漫冬又联系上了之前那个工地,虽然上一期工程没跟上,但好在那边工期紧比较缺人,漫冬还是找着机会在里面混了个小工的活。

虽然是小工,但这里工资果然要比其他工地高许多,就是工作量大点,但漫冬吃得消。

跟着干了快一个月,这一段时间里,漫冬每天早出晚归,人一忙起来,就顾不上许多事,那些有的没的人和事都渐渐被抛在脑后,孟晋庭这个名字也渐渐变得模糊。

临近四月,凌海市迎来一股寒潮,这几天体感温度骤降,身边不少工友都得了感冒,连钱安这个不爱出门的也时不时打起喷嚏来,而漫冬虽然瘦但倒是不常生病,只是担心楠楠,这孩子从来了凌海市以后,就一直断断续续地生些小毛病。

不知道是不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难得漫冬赶上月休,早上一起来就觉着孩子体温不对劲。

本来以为就是和之前一样得个感冒什么的,想着去医院配点药挂个水就能好,没想到这一次病来势汹汹,原本还只是发烧,到了晚上输了液没见好反而还发展出了肺炎,一开始还是轻症,连着又治了三天仍然没见效果,轻症又发展到了重症。

漫冬心里记挂着楠楠,在工地里干活也心不在焉,爬脚手架的时候还差点脚滑摔下来,被工头好一顿骂。

第四天的时候在医院帮忙照顾楠楠的钱安打来电话喊钱安回去。

钱安站在社区医院门口,看见漫冬赶紧招手喊他。

“转诊?”

“对,医生说孩子可能是先天性心脏病,让我们赶紧去凌海市儿童中心看,这里治不了。”钱安抱着孩子,把医生写的转诊单递给漫冬。

听到先天性心脏病这几个字,漫冬脑子都懵了,这个病从前只在新闻里听说过,他没想过会落在楠楠身上。

“怎么办,楠楠看上去真不太对劲啊。”钱安焦急道。

漫冬拉开包着孩子的小被,摸了摸孩子的额头,还在发烫,不仅如此,孩子嘴唇也有些发紫,连咳嗽都没之前听着有力气。

“转诊的话要多久医生说了没?”

钱安摇摇头:“说不好,流程比较麻烦,而且虽然开了单子但是到了地方后还是得另外挂号。”

漫冬听着心里发慌,干脆拉着钱安在路边赶紧招下一辆出租车。

“不行,咱们直接去医院,师父,麻烦送到凌海市儿童中心!”

凌海市儿童中心在恒北,从浦城过去得横跨半个凌海市,下车时,交那五十八块的打车费时,漫冬手都有点抖。

楠楠情况不太好,到医院时已经咳不出声,医院很大,门诊处全是人,他不知道该挂什么号,问挂号处的护士,护士看了眼孩子让他直接走急诊,于是又带着孩子和钱安一路跑到急诊大楼,急诊处更是人山人海,到处都是哭声喊声,漫冬跑来跑去找了好几处才找对地方,急诊的护士快速评估了孩子的情况,表情一下严肃起来。

“这个样子多久了?”

“本来是感冒的,结果挂了几天水又说是肺炎,这两天越来越严重了,社区医院让我们送这来看。”漫冬说着,摸出钱安先前给他的转诊单子。

护士看了眼单子,立刻就拿起挂在口袋上的对讲机叫医生,带着孩子一路到急救室。

漫冬被拦在门外,看着急救室上的灯发愣,钱安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拉着他找了个角落坐下。

“别担心,到了医院医生肯定有办法的,这是市里最好的医院了。”

一路跑着,这会儿气还有些喘,漫冬眨了眨眼,额角落下的汗沁进眼里带出刺痛,他抬手抹了把脸,点点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护士出来告诉他们孩子情况暂时稳定,后面要做一些检查,让他们一个人拿着单子先去缴费,钱安拍了拍漫冬肩膀,让漫冬留着陪孩子,他去。

等缴了费又是等着做检查,来来往往一大圈到了晚上终于是出了结果。

确实是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并重度肺动脉高压,需要立刻转入心脏重症监护室观察,等情况稳定后,要尽快做手术。

漫冬听不懂那些专业的医学术语,只知道这病很重很急,需要在一个月内尽快做手术,不然就会有生命危险,同时,手术费用不低,医生保守估计需要十五万左右。

十五万,这对漫冬来说是一个笔巨款,他拼死拼活上工一年不停歇,也只能存下两万左右,可现在一个月就要他拿出这十五万,他怎么拿得出来?

漫冬靠着医院的墙角坐在地上发呆,他想,也许这是对他的报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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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决心

那会儿带着楠楠回凌海市的时候,刚下车,漫冬就后悔了。

他没带过孩子,根本不会照顾小孩,在车上的时候,连抱孩子的姿势都是旁边大婶教他的,更不要说换尿布、泡奶粉,还要哄孩子睡觉。

把这个孩子带在身边,于他于孩子都不是什么好的选择,还不如一开始就在老家找个没孩子的家庭送养,最起码人家有时间有精力,至于能不能过得好,这个漫冬管不了这么多,毕竟漫冬不是他妈,也不是他爹,他俩从血缘上来说八杆子都打不着边,给他找个地儿能活着就已经不错了。

二十几个小时长途,路上不平坦,出省前多坡路,车子颠得大人孩子都休息不好,漫冬一刻也不敢睡,生怕自己睡着了手松把孩子掉到地上。

路上没有泡奶粉的条件,只能喂点牛奶,也不知道是牛奶问题还是孩子喝不惯,总是喝两口吐一口,一大一小彼此折腾得精疲力尽。

“我那会儿兜里就剩下七百来块,舍不得花那几百块买奶粉,就去店里买了点小米,煮米汤给他吃,他还挺乖的,给什么吃什么,但光吃这个营养不够,他体质又不好,就老生病,不是窜稀就是感冒,后来住隔壁的李婶问我给孩子喂的什么奶粉,我说米汤,被好一顿教育。”说到这,漫冬嘴角勉强地扬起一个浅浅的笑,但很快又落下,显出懊悔,“是我没照顾好他。”

钱安不会安慰人,只好揽住漫冬的肩膀和他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漫冬摇头:“不,我不好,我知道我是个很自私的人。”

“你哪里自私了,要我说你是我见过最无私的了。”钱安撇嘴道。

“不是的,说实话,我那时候真的很不喜欢楠楠,还想过抛弃他。”

“哎,这多正常啊,我带我侄子的时候也这么想过。那句话怎么说的,人非圣贤,大家都是普通人,哪可能每时每刻的行为想法全是标准的好人嘛。”

“不,我真的这么做了。”漫冬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说。

“啊?”钱安不解地挠了挠头。

“一月底的时候,有一天凌晨,我带他去了市郊一个福利院,我把他放在了福利院的门口,想着第二天里面的人开门出来就会看到他。”漫冬说,“我真的不想要他。”

“为什么?”钱安愣愣地问,问完大概又觉得这个问题明知故问,想做个解释,“不,我的意思是,哎,你当我没问。”

漫冬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有点难看的笑:“其实,我那时还有点讨厌他,即使我知道,这不是他的错,他也是无辜的。”

没等钱安问,漫冬又继续说:“只是我那会儿总是在想,如果没有他的存在,说不定我嫂子不会自杀,这个孩子来历不明,村里有很多闲话,她清醒时候听到那些风言风语,心里应该也是恨的。”

钱安知道一点漫冬嫂子的事情,知道他嫂子从前很照顾漫冬,后来生了病脑子时好时坏,漫冬为了给她治病,才会出来打工。

“那为什么后来又把他带回来了?”钱安问。

漫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自己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也许,就和他一开始决定带楠楠来凌海市一样,只是想到了自己。

可能他还是不想楠楠和他一样做没有人要的小孩。

而且那个福利院看上去很一般,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大,外墙的墙皮斑驳陆离,铁门掉漆生锈,他坐在门外隔了十来米处的一棵树下,看着天边深青色的天开始泛白,有几片厚厚的乌云在往这边飘。

他看着那个被他放在门口的小背篓,两只脚不听使唤地就站了起来走过去。

孩子被包得很严实,他掀开拢在头上的被子,才发现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一双圆圆的眼睛滴溜地转,看见他的时候小嘴巴咂巴咂巴地,露出一个笑。

漫冬就站在那低头看他,也和他一起笑。

他到底没忍心把孩子扔给他不认识的人。

“不管怎么样,我把他带来了,我不能再放弃他,花多少钱都没关系。”漫冬握紧了搭在腿上的拳头,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调整状态,现在不是伤心难过的时候,他得赶紧想办法筹钱才是。

“你打算怎么办?”钱安问。

“我手上还有点钱,这两天医药费应该还能撑一撑,这回跟的工地是个短期,再做几天能结工资,我还得回去做完,后面的话再看看能不能借点或者找些挣钱的活计。”

“我这也还有一点,不多,但你别嫌弃。”

漫冬哪好意思要钱安的钱,本来租房子就是给自己占了便宜了,更不要说平日里他还总帮忙照顾楠楠。

“啧,是不是朋友啊,我都说了,就一点,多了我也没有,你别不给我面子呀。”钱安嘟嘟囔囔抱怨,说什么也要漫冬答应收下。

“谢谢。”漫冬没话讲,只能说谢谢。

“白天楠楠这边你也别担心了,反正我白天也没事,我帮你看着,要是有什么急事,我给你打电话。”钱安拍拍胸口把照顾楠楠的事揽下,他知道平日漫冬找人看护楠楠是花了钱的,不想这个时候他还继续花钱找人帮忙,多一份压力。

漫冬知道他的好意,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接受了,这个时候他也知道不该逞强,只想着等楠楠病好了以后,一定得好好谢谢钱安。

“真的谢谢你了,太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呀,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钱安站起身,跺了跺脚,这会儿都过了饭点,两个人忙前忙后跑了一天检查,早已饥肠辘辘,“饿死了,我去整点吃的回来,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漫冬摇摇头,虽然身体很饿,但他现在这个心情实在吃不下东西,只好苦笑道:“我没胃口。”

“那怎么行,你明天还得回工地不是吗?你不能楠楠这还没好,就把自己也给整垮了吧。”

钱安说的有道理,漫冬打起精神坐直了,从兜里摸出张二十递给钱安:“那就随便买碗炒饭吧,麻烦你了。”

“又客气上了。”钱安嘀咕了一声,然后迅速把他递钱的手拍回去,转身就跑。

漫冬看着他一溜烟消失在转角的背影,哭笑不得地把钱又塞回兜里,心里却暖暖的,很受感动。

接下来几天,漫冬白天在工地上工,下班了就去医院看孩子,因为肺部感染的问题,孩子一直待在PICU里,他进不去只能在外面看看,看他睡着了就安心,看他难受又没劲哭的时候就揪心。

PICU花费高昂,只住了几天漫冬原先的存款就快用完了,但孩子情况却还是不稳定,漫冬心里着急,索性晚上也看不了孩子,就到处找来钱的办法。

等工地那边结了工钱,漫冬的存款也已经见了底,这点工钱又不够缴清欠下的医药费,漫冬没法,到底还是给晓秋打了电话。

晓秋接到电话时可高兴,两个人各自忙着打工大半月没能联系了,说和漫冬有默契,她这也正准备这周日来找漫冬聚聚。

漫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就一直听着她那边讲最近的趣事,还是晓秋察觉出他情绪不高,问他怎么回事,他才踌躇着说了楠楠的事,晓秋一听就急了,埋怨漫冬这么多天了才想起她。

当天晚上,晓秋带着钱到了医院,拉着漫冬去缴费。

“你看看你,才一个多月没见,瘦成什么样了。”晓秋拉着漫冬的手臂,眼睛都心疼红了,“怎么就什么事都叫你碰上了。”

“怎么就瘦了,你每回见着我不都这么说,真没瘦。”漫冬怕她不信,拉起袖子用力鼓起肌肉。

晓秋知道漫冬是在安慰自己,但还是被他难得的幽默逗乐,又哭又笑地给他袖子拉下来:“你也是,枣山也是,一个两个全不叫人省心。”

谈到枣山,两个人都难免低落,这么久了,这家伙还是音讯全无。

漫冬怕她越想越难过,就带着她一起去看楠楠:“这两天孩子状态好了一些,医生说再过几天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