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冬 第18章

作者:一见池鱼 标签: 年上 HE 救赎 近代现代

隔着玻璃,晓秋看着那小小一只的孩子,又侧过头看漫冬,漫冬两手搭在玻璃上,目光专注又温柔。

“晓秋,最快明年,我一定把欠你的钱还上。”看完孩子,两个人一起出了医院,漫冬送晓秋去公交车站等车。

“漫冬,有时候,我觉得你和枣山很像,遇到点事总喜欢自己担着不说,你忘了吗?前年我出车祸,撞我的人跑了,医药费都是你和枣山垫的,后来我要还钱,你俩说什么都不肯要,怎么现在你们一个个遇到事了,倒来和我客气。”晓秋话里哽咽,她有气,但更多是难受。

漫冬沉默着,很久才说:“晓秋,对不起。”

“道什么歉呀。”晓秋轻轻打了打他的胳膊,“哎,你别在意,其实我也知道,你们是觉得我一个女人出来挣钱不容易,想着更照顾我一些,但是漫冬,我不觉得我比你们弱在哪里,大家挣钱都不容易,你们别看轻我。”

“没,我们没那个意思。”漫冬一听她这么说就有些急了,连忙解释,“我和枣山都觉得你很厉害的,只是,你是有志向的,你说过你想做城里人,想和城里人一样住楼房,城里的房子不便宜,我们就想着你能安安心心攒钱,早点实现梦想,不想给你拖后腿。”

“噗嗤!”晓秋笑得差点喷出鼻涕泡,“哈哈哈哈哈哈,什么呀,原来你们这么想的啊,那都是我好几年前随口说的,我哪买的起这里的房子,把我卖了都买不起。”

漫冬抓了抓脸,有些不好意思:“你别这么说,以后的事,谁说得定?”

“你说的也是。”晓秋抽出纸擦了擦眼睛,又擤了鼻子,“所以说嘛,这都是以后的事,咱这会儿就顾眼前的事,我借你的钱你也别着急还,现在重要的还是先把楠楠手术费筹齐了。”

第24章 为难

今日多云,天空暗沉沉的不透光,早上过了七点,还似凌晨一般昏暗,漫冬一早就到了荷花连劳务市场碰运气,想看看能不能找着钱多的零活。

但看了一圈都是些一两百块的散活,就这样不少招工的还看不上他,漫冬找了一上午无果,原本的劲头都被浇没了,心里急得很,但越急越是找不着好的活计。

中午劳动市场只剩下场内一些工厂外包招长工的,也都是些低薪工作。

漫冬吹了一上午风尘,脸都吹干了,找到劳务市场内角落的一个公共厕所,准备洗把脸,又想着来都来了干脆解个手,这一进去,倒让他看到个“高价求血”的广告。

这样的小广告他见过很多,许多劳务市场和小网吧里都有,甚至在医院厕所里他也见到过几次,但从来没放在心上,他多少读过些书,知道这事不合法而且风险极高,也知道这种小广告大多数都是坑,什么高价都是噱头。

本来,这一回他也应该照例忽略过去,但不知怎么的,眼睛怎么都移不开那广告下面的一串号码。

漫冬走出厕所,在外面的洗手池洗干净手,看着水穿过指间,哗啦啦地流入下水道,他右手摸上左手脉搏,感受和水流一样的血液流动。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要用自己的血去换钱。

电话拨出去的时候,等待接通的过程如此漫长,漫冬觉得刚洗过的脸又开始发干,嗓子也像卡了壳,说话都变得艰难起来。

他不该去的,如果有个万一,他就完了。

可是,他抬起头看向劳务市场内挂着的那块圆钟,白天已经过去了一半,而他仍然一无所获,楠楠还在医院里躺着,每天光住院费和各种药物支出都要好几百来块,每一天对他来说都很紧迫,他不能无功而返。

手里记下来的地址很偏,漫冬找了一个多小时才在一个破旧阴冷的巷子里找到,他顺着楼梯走到三楼,看着门牌号上血头和他说的记号,敲响了门。

门是双层的防盗设计,外面是铁门,里面还有扇木门,开门的是一个戴着老花眼镜的老太,灰白的头发规整地拢在脑后,她只开了里面那扇门,透过铁门问漫冬来意。

漫冬伸出手,点了点胳膊,老太点点头,给他开了门。

屋里的窗户都用厚厚的帘子遮了起来,但有开灯,也还算亮堂。

客厅部分没有平常住家的家具,被改建成了临时采血的场地,空处放了几张躺椅,其中有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和一个老人各自占据了一椅,胳膊上都扎着针,正在采血,两个人看见他进来都没什么反应,面上是如出一辙的麻木神色,看上去都不是第一次来这。

客厅旁边一间屋子里,几个男人聚坐在一起抽烟打牌,见漫冬进来,其中一个高个男人叼着烟出来和他打招呼,漫冬听出这是电话里的那个人。

“来了,坐那吧,一会儿阿婆给你采血。”男人面相粗犷,但说话声音却显得细哑,“一袋血四百,不讲价,我能跟你保证,我这绝对是市里最划算的地儿。”

漫冬点点头,不想同他说太多,只想赶紧采完血走人,他走到男人指的那张躺椅上坐下,深呼吸了两口才脱下外套,把里面衣服的袖子卷到最上面。

老太从他进来后就在那张采血台上准备,漫冬看到她拆了几个包装,拿个小钳子从一个铁罐子里夹出一块白色的棉花擦拭那些针头,等都收拾完了就拿着个装满东西的托盘向他走来。

在血头的注视下,老太在漫冬面前坐下,抓住他的胳膊在准备扎针的地方用碘伏消了消毒,她的手很冰,碰到漫冬时,漫冬不经意打了个哆嗦。

针头靠近血管时,漫冬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下意识缩了缩胳膊,被老太用力拉了回来,她抬头看了眼漫冬,嘴里嗫嚅了着什么。

漫冬没听清,下意识往前坐了坐,就感觉胳膊上一阵刺痛,针头扎进了血管。

老人又重复着呢喃,这一会儿漫冬听见了,她说的是:“造孽哦。”

漫冬心里本就打摆子,因她这么说更是心里一沉,但开弓没有回头路,他咽了两口唾沫,低头看着自己的血流过管子,进到一个小袋子里。

整个过程都令他无比煎熬,等那袋子终于满了,他迫不及待喊老太给自己拔针。

那血头看血到位了,也不磨蹭,从兜里摸出一把红钞,抽出四张递给漫冬。

漫冬一把拿过钱,一句话没说就闷头离开。

出了门他顾不上因失血带来的眩晕,用最快的速度跑出这个巷子,一出来便立刻扶住路边的电线杆子一阵干呕。

身上很冷,一阵一阵的发寒,不知道是因为紧张害怕,还是因为失血。

四百块,还不够楠楠一天的医药费,却是他拿命赌拿血换来的。

不值,一点也不值,但现在他找不到任何值得但来钱快的办法。

他扶着柱子的手握成拳,狠狠砸向柱子。

即使如此,当第四天仍然没能找到活干后,他又一次去了那个巷子。

这一次出来,他走得很慢,几乎是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出来的,手脚都在发软,头晕带来恶心,还没走出来漫冬就蹲在地上一阵呕吐,但他早上没吃东西,这会儿什么也吐不出来。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钱安提着热水走进病房,看坐在病床边的漫冬脸色刷白,紧张地问。

“早上有点着凉吧。”漫冬垂下眼,握拳放在嘴边佯装咳嗽。

钱安把热水壶放在桌上,伸手捏了捏漫冬身上的衣服:“穿那么少,不着凉才怪,晚上回去我给你翻两件我的外套。”

“没事,过段时间就暖和了。”

“没事个头,等有事就麻烦了。”钱安跟隔壁借了个一次性杯子,给漫冬倒了杯热水,“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没找到活吗?”

漫冬叹了口气默认了。

“时间这么赶,做什么活也一下子搞不到那么多钱啊。”钱安和漫冬面对面在隔壁空床上坐下,“要不,还是想想办法借点?”

漫冬苦笑着说:“能借的我都借过了,但也不多。”

钱安听到这话也跟着泛起愁,突然,他站起身,走到漫冬身边,挨着他坐下,凑近了小声说:“要不,你问问那个孟律师?他之前不也借过你钱吗?”

“不行!”漫冬想也没想就拒绝道。

钱安看他拒绝那么快,就有些急:“啧,你怕什么,我和你说,他一定有钱,就他上次送你回来时候带的那块表,我在杂志上看到过,得二十多万呢,比楠楠医药费还贵!”

“不行,我……”他当然知道孟晋庭有钱,可他早就想好了,绝对不能再和他产生联系。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会儿死脑筋呀,孟律师人这么好,肯定会借你的。”钱安瘪瘪嘴说道。

但漫冬不那么想,那是十五万,不是一万五,怎么也算不上一笔小数目,就算他真的有这钱,又凭什么借给他,而且一想到上回的事情,他始终心有余悸,他打心底里不太想再和这个人接触,说起来丢人,他有几分怕孟晋庭。

钱安还想劝他,但大概看漫冬确实不情愿,也只好叹了口气放弃。

倒是漫冬看着钱安,突然就想起了之前听说过的那个公园,他有点心动,想和钱安打听一下行情,但病房里还有其他人,说这些不太合适,漫冬只好熬到晚上孩子又睡着了,才拉着钱安出去到外面走廊一个角落。

“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我有个事想问你。”

“你说呗,啥事要这么悄摸地问啊?”

漫冬问出口前又四下看了一圈,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才压低声音道:“你知不知道合兴街那个同志公园?”

“你说湖花园?”钱安看着漫冬,欲言又止,到底没忍住又问,“你问这个干嘛?”

“我之前听说,那边卖的话,一次能有一百块,是真的吗?”漫冬忍着羞耻问。

“你不是吧!”钱安大叫,旋即被自己的音量吓到,连忙降低声音,“不至于吧,你别想不开啊,那钱是那么好挣的吗?我看你是头脑不清醒了!”

“我知道不容易,但是……”

钱安一把捂住漫冬的嘴:“没有但是!这条路走了就不好回头了!而且你不知道,这个圈子很乱的,万一碰上个倒霉玩意儿,得了病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我,我会戴套子的。”

“你都考虑到这了?”钱安眼睛都瞪出来了,不敢相信这话会从漫冬嘴里说出来,他抓着漫冬的肩膀用力晃了晃,“你醒醒吧,这真的不行!”

“那,如果像你那样,只卖手和嘴呢?”

钱安真没辙了:“我这个,我这个不为着挣钱啊,我求你了,别病急乱投医了!还不如听我的和孟律师借钱呢!”

漫冬为难地转过身背对着钱安靠着冰冷的墙面看向窗外,他何尝不知道自己是在病急乱投医呢?

他难道不知道做这种事是见不得人的,要遭人唾弃的吗?做鸭不说,还是卖屁股的鸭子。

可要他去找孟晋庭借钱,他无论如何不愿意,他说不上来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开口问他借钱时,他没有想过他们后来还会有别的联系,而且几千块对他来说还不至于还不上的程度,所以他才敢开那个口。

但现在,他实在不敢再面对那双眼睛。

也许是因为不想被他瞧不起,又也许是因为害怕他再提出和之前一样让他难堪的要求,总之,他不敢。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会有一点虐虐,以及现实中大家可千万不要像漫冬这么做啊!

第25章 留仙会所

漫冬再想去卖血的时候被拒绝了,理由是间隔太短,那边怕出人命。

这个理由听得漫冬竟然想笑,搞这行的说这个,但没办法,他也打过其他血头的电话,其他家确实都没这边价格高,唯一有一家差不太多的,漫冬按着给的地址过去,一看那边又脏又乱比之前那家还偏,就打消了念头。

可时间不等人,拖一天楠楠就危险一天,无论如何他得先把这些天的住院费医药费挣到手,所以,他还是决定去一趟湖花园。

做这种事,就算是要被人戳脊梁骨骂又怎么样呢,面子没有钱重要,没有钱就救不了楠楠的命,如果这样,漫冬可以不要脸面。他从来也没觉得自己是个什么金贵的人,别人能做,他也能做,虽然他确实算不得同性恋,但他很有自知之明,从小到大他这张脸确实更招男人。

去之前,他上网搜了一些相关的信息,看到一些隐秘的论坛帖子提到湖花园,回复的楼层里看到了几条广告,写的是服务的行情价格。

和他之前听到的那些消息不太一致,看来这个价格也是因人而异。

湖花园里有一片很大的池塘,池塘里种满了荷花,但现下未到季节,湖里只有伶仃的枯荷和寥寥几簇新芽,往里走有一片小树林,沿路的鹅软石小道边上走几步就有一座长椅,嵌在半人高的灌木丛间,藏起隐秘情事。

漫冬走在路上,偶尔遇到几个散步的年轻人,向他投来暧昧的目光,他低着头,两只手插在上衣口袋里,往里走去。

公园外面是一条忙碌的马路,因此走在小道上能听见偶尔传来几声喇叭声和轰鸣的发动机声,林间鸟鸣叽喳,细听去,还能在纷杂的声响里辨出一些不同的声音。

漫冬脚步一顿,面前是一道分岔口,右边路灯明亮,看灯柱外表像是新近安装,左边道路的路灯则昏昏沉沉,只洒下些许光亮照清灯下的方寸土地。

一条是光明的大道,一条是晦暗的小途。

漫冬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而后迈步往左边走去。

也许是因为天气不好,漫冬走了好一会儿都没遇到人,他想也许他也应该注册一个论坛账号,直接在网上找客。

这么想着就有些出神,没注意就撞上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