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见池鱼
“靠,我早就和你说了嘛,他一定会借的,吓死我了,孟律师果然是个好人,你屁股得救了。”钱安破涕而笑。
呵呵,好人,漫冬心里苦笑,因为这个好人,他屁股马上要遭殃了才是。
缴完费,手术就可以提上日程,好在楠楠最近的情况都控制得不错,漫冬和主治医师很快就定好了手术的时间。
病房里,晓秋捧着本外语书坐在病床边,楠楠醒着,乖乖地咬着自己的手指玩,不吵不闹。
医药费的来源,漫冬给晓秋的解释也是借的,晓秋没见过孟晋庭,但知道他之前帮过漫冬和工友们讨薪的事,因此对他的印象不错,漫冬这么说她果然也相信了,和钱安一样夸赞对方是个好人,漫冬只能跟着笑笑。
“你怎么看上英语了?”漫冬不想话头一直在孟晋庭身上,就指了指她手上的书问。
“奥,这个呀,我们厂里新来了一个经理,听说是上头大老板的亲戚,还是个大学生,嘿嘿,可帅了,他最近在厂里搞了个工友之家,鼓励我们这些年轻工人继续学习,参加成人高考和专升本,我想着挺有意思的就报名参加了,这个是他给我们找的教材书。”晓秋提到这事,脸上红扑扑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特有朝气,看得漫冬和钱安也跟着心情好起来,
“你们这个经理人还挺好的,还关心你们以后的发展。”漫冬笑着说。
“哎,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一样觉得这事是好事,也有不少人嫌这些活动浪费大家时间,这个工友之家加上我才二十几个人,前两天还退了仨。”晓秋一聊起来就来了劲,说完工友之家,又说起厂里新认识的朋友。
三个人难得坐一块儿高高兴兴地聊上一回,之前因着医药费的事漫冬日日在外面跑,白天多亏的钱安照看,晓秋也是周末和晚上常常过来帮忙,漫冬想着,等孩子手术结束后,一定要请两个人吃个饭好好谢谢他们。
钱安和晓秋意外地投缘,两个人没两天就熟络得很,跟小姐妹似的交流起衣服和化妆品来,钱安连自己是同性恋的事都告诉了晓秋,本来还担心晓秋会有偏见,没想到她倒是接受良好,还神神秘秘地从自己的收藏里翻出两本书和漫画给钱安,漫冬想看是什么,两个人还不让看,说什么是他俩的小秘密。
聊得正起劲,漫冬的二手山寨机突然响起来,漫冬看了眼来电显示,拿着手机走出病房,到不远处的安全通道口附近接。
“喂?”
“手术定下来了吗?”
漫冬听着熟悉的声音,捏紧了手里的手机:“嗯,下礼拜三。”
“好,挂了。”
手机里立刻传来嘟嘟声,漫冬皱眉看着被挂断后手机显示回默认壁纸的界面。
就这么挂了?
漫冬还以为,交了钱,孟晋庭打电话过来是要漫冬赶紧履行义务的。
没想到就问了问手术的事。
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加忐忑了。
和晓秋跟钱安告别后,漫冬去厕所洗漱出来,拉上帘子上床抱着楠楠休息。
“咿呀!呀!”
小家伙这会儿精神起来,他像是认得出漫冬,一看见他小嘴巴就咿咿呀呀地叫唤,漫冬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软绵绵的。
“楠楠乖乖,要快点好起来啊。”漫冬轻声说着,也不管他能不能听懂。
晓秋私下里问过他,有没有后悔带上这个孩子,满打满算楠楠来到他身边也才不到三个月,却给他的生活带来这么多麻烦,说实话,彼此之间的感情真的有浓厚到要漫冬付出那么多来救这个孩子吗?
漫冬知道她的意思,其实他自己偶尔也会困惑,只是无论出于愧疚还是责任,他都没办法放任孩子就这么病下去,更何况,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漫冬渐渐感觉到,也许很多时候,不是楠楠需要他,而是他需要一个楠楠。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抱歉!
第28章 照顾
事情发展成这样,其实孟晋庭自己也没有想到。
他虽然对性比较开放,但从来讲究的是你情我愿,也从来不会和某一个人维持长久的床上关系,而在性里掺杂这种金钱交易,也不是他的作风,甚至是他一贯鄙夷的做法。
在漫冬这事上,他做了小人,这事不道德,也不得劲,违背了他做人的准则。
漫冬很有趣,常常像一只乱窜的野兔,冷不丁从他的生活里闪过,存在感不强却又让人无法忽视,小东西虽然有动物的警觉,但更多时候又显出食草动物的憨态,老实得过头,将自己暴露在猎手视野下而不自知,还总向猎手袒露柔软的脖颈,交付愚蠢的信任。
但他不是合适的床伴对象,他太生涩,甚至还是个直男,最重要的是,他总是勾起孟晋庭心里对毁灭的欲望。
毁灭他,毁灭孟晋庭自己。
在孟晋庭看来,漫冬无疑是他生活里一个危险因素,他无论如何不该把这样的人留在身边,更不要说是由他主动强制留下。
简直是在玩火。
但,或许越是危险的东西越是迷人,这个法则似乎在哪里都适用。
孟晋庭没有临了跳车的习惯,更何况既然危险已经出现,那他更要把这份危险掌控在自己的手里才是。
既然无法拒绝这个人带来的欲望,那就彻底占有享受吧。
挂掉电话后,孟晋庭翻开摊在桌上的报告,上面是漫冬各项检查的具体信息,这个笨兔子竟然能想到去卖血这种傻事,也不知道是心大还是人蠢,好在也许傻人有傻福,连着几次卖血都没有感染,只是贫血的症状有些严重,其他指标还算可以,但有点营养不良,二十岁的人了,真不知道怎么把自己养成这样的。
孟晋庭懒散地点了根烟,打电话给陆毓清之前雇来照顾他的孙阿姨,孙阿姨厨艺很好,尤其擅炖汤,可惜孟晋庭这人没什么口腹之欲,之前一直没能让她一展身手,也许现在换个人照顾,她能更有成就感。
孙阿姨带着煲好的汤找到医院时,漫冬正窝在病房边的小卫生间里洗尿布,听见有人喊自己,拧着尿布探出来一个脑袋。
“我是漫冬,阿姨您找我是有事吗?”漫冬几下拧干尿布,出来挂在阳台上,走到病床边拿过挂在床边的毛巾擦了擦手。
“我姓孙,你喊我孙阿姨就好了,我是来给你送饭的,以后你们俩的伙食就我包了。”孙阿姨带着好奇打量着漫冬,看着漫冬苍白的脸色和细细的手腕又轻轻皱了皱眉。
“啊?”
眼看着孙阿姨走过来,放下手里的东西,熟练地架起病床上的小桌板,漫冬有些摸不着头脑。
孙阿姨把饭盒依次打开,又把装了汤的保温壶打开放在漫冬面前,看着他呆呆的样子,没忍住笑,就说:“是晋庭让我来的,他没提前和你说?来,尝尝味道,我煲了一上午哩。”
漫冬局促地接过递来的勺子,看着眼前的乌鸡汤不解:“孟晋庭?”
“是啊,特地打电话把我叫来,让我给你补补身体的。”其实后半句孟晋庭并没有说过,但孙阿姨想着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晋庭说你有些贫血,我就特地给你煲了这个当归黄芪乌鸡汤,这个乌鸡是我从老乡那边买的,都是山上放养的,超市里那种养殖鸡比不了。”
“谢谢阿姨。”漫冬举着勺还有些不在状况,但看孙阿姨这么热情,大概是不忍辜负好意,还是很给面子地尝了尝。
鸡肉被特地炖的很烂,入味很足,咬起来不费力气,汤也很鲜,孙阿姨对自己手艺很自信,看漫冬尝后脸上表情就知道是合他口味的。
“喝了汤,再尝尝这些小菜,我不晓得你的忌口,今天就只做了些家常的,后面你有什么不能吃的或者特别想吃的,都可以提前告诉我。”孙阿姨问。
漫冬哪好意思麻烦人,连忙摆手说自己不挑食。
“那楠楠呢,不知道他有没有什么不能吃的,我今天只做了点南瓜和小米粥。”孙阿姨说着从另一个包里又拿出一个小点的保温壶拧开,倒在小碗里。
“额,我平常只给他喂奶粉。”漫冬愣愣地看着孙阿姨拌粥的动作,“他可以吃这些吗?”
“可以的呀,一看你就没有经验,这么大的宝宝早就可以吃辅食了,平常吃点米糊和面条,要培养宝宝咀嚼能力。”孙阿姨看漫冬露出愧疚的表情,猜想他是真的不知道,拍拍他的手臂安慰道,“不用担心,后面都我来照顾,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送走热情的孙阿姨,漫冬给孟晋庭打去电话。
“孙阿姨是你找来的吗?”漫冬开门见山地问。
“见到人了?她厨艺不错,有想吃的直接和她说。”对面的声音很嘈杂,有广播在提醒航班信息。
“你在哪?”
孟晋庭没有立刻回答,漫冬听见行李箱轮子在地面滚动的声音。
“机场。”
大概是要出差,孟晋庭一向是很忙的,漫冬虽然对他的工作内容不了解,但对他的忙碌很有些印象深刻。
“你为什么要让孙阿姨…….”该怎么说,让人来照顾他?这样说又好像显得有些自作多情,什么样的关系才会做这种事,他们之间说这个合适吗?漫冬哑声,话就停在了这。
“我下个月初回来,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身上能长点肉,毕竟我对和排骨上/床没有兴趣。”
心里的那些许感动烟消云散,原来是为了把猪养肥了好下口,漫冬无言以对,想骂人,但直觉骂不过他,最后憋屈地只回了个“哦”。
但想到他这大半个月不在国内,漫冬又隐隐放松下来,这意味着在楠楠手术期间和术后恢复这段时间里,自己可以安心在医院照顾楠楠,不必时时刻刻悬着心焦虑孟晋庭会突然打电话过来,要求他履行随叫随到的义务。
挂了电话,漫冬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个角度无法看出什么,他于是又走进卫生间,小心合上门,把上衣脱了个干净。
病房的卫生间狭小逼仄,洗手台上嵌着一面不大的半身镜,镜面不算干净,沾染了许多陈年污斑,透过镜子看自己,镜中人身上也仿佛被染上斑驳。
他从前没有这样认真看过自己的身体,常年在工地做体力活,他虽然算不上强壮,但也和单薄搭不上边,身上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肌肉,线条不算夸张但胜在流畅自然。
但这段时间他为了楠楠的事奔波操劳,白日劳心劳力,夜里又常常失眠,再加上之前不要命地去卖血,眼见的消瘦不少,但排骨这个比喻是不是有些侮辱人了?这不还是皮肉看着蛮匀称的吗?
漫冬摸了摸胸口,想起之前孟晋庭穿着那件黑色紧身针织时显露的身材,愈发困惑,孟晋庭到底看上自己什么?
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和孟晋庭上床的话,可能还是自己占便宜多一些了。
毕竟无论从脸还是身材来说,孟晋庭都比自己要有优势。
难道是山珍海味吃多了,想来点清粥小菜?有钱人的癖好都这么奇怪吗?
漫冬郁闷地穿回衣服,那天以后他和孟晋庭就没见过面,只打过这两次电话,他实在摸不准孟晋庭的想法,不对,在这事之前,他其实也没有摸清过这个人,也许,他永远也摸不清吧,毕竟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孟晋庭的一切对他都是那样的陌生。
但想这些也没用,木已成舟,钱都收了,随便他吧,漫冬破罐子破摔,总之也就一年,而且谁知道孟晋庭会不会中途腻味提前结束,说不定新鲜来得快去得也快,尝过味道就发现也就那样。
无论如何生活总归是要继续的,漫冬强迫自己看开些,就像以前每一次遇到无法解决的事情那样,想开点,桥到船头自然直。
收拾好心情,漫冬从卫生间出来,正想托旁边床的家人帮忙看顾一下楠楠,自己出去多打壶热水,就看见病房门被一把推开,晓秋握着手机一脸泪水地跑过来。
“晓秋?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漫冬,枣山,枣山他……”她跑得太急,气还未喘顺,又加情绪激动,一时说不完话。
漫冬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又赶紧倒了杯水给她。
晓秋接过水也只是握着,抽噎着拿出手机给漫冬:“枣山,枣山给我发消息了。”
“什么?”漫冬接过手机,看到小小的屏幕里那一条短信,发件人确实是枣山,只是上面的话。
【晓秋,对不起,答应你的事没办法做到了,忘了我吧。】
第29章 手术
医院的走廊里,人流来来往往,没有人对角落里哭泣的晓秋投来多余的目光,在这里,眼泪并不是什么稀罕景致。
“他什么意思?他不想和我好了?为什么呀?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晓秋哭得伤心,不解和埋怨一句跟着一句,“说是回老家也不知道去了哪,几个月没消息,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也不回,现在突然发个这个,他怎么能这样?”
“也许,是碰上什么事了。”
“到底什么事不能和咱俩商量的,他是瞧不上我们怎么着?就这样糟蹋人感情吗,呜呜,气死个人了。”
漫冬没见晓秋哭得这么伤心过,晓秋是个要强的女生,从来不在他们俩面前流露脆弱的一面,那张脸上总是带着对生活的希望和乐观。对于她和枣山的感情,漫冬一向看在眼里,知道两人彼此之间很有些好感,但一直没有实打实戳破,原本枣山离开前,还同漫冬商量着今年情人节要赶个时髦约晓秋看电影,顺便认真和晓秋告个白,好把两个人的事情定下来。
只是没想到,计划总赶不上变化,他这一离开竟然再没回来的消息,这原本的告白漫冬也不敢告诉晓秋。
哪能知道,好不容易有了消息,看这样子却是要和晓秋分道扬镳。
这太不像枣山的个性,枣山是个内向腼腆的人,不然和晓秋也不能这么长时间还没正式确定关系,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发个短信就要“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