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冬 第50章

作者:一见池鱼 标签: 年上 HE 救赎 近代现代

对于这点孟晋庭无法苟同,他觉得这是韩跃为自己脱罪的借口,但后来他又觉得或许韩跃说的话里也有几分道理,至少有一点他说的没错,孟晋庭确实没那么爱他。

孟晋庭怀疑也许自己根本不会爱上任何人,他的命中缺乏与爱这个字的缘分。

于是这段长达近三年的感情成为一次失败的试验,自此孟晋庭对一切长久的、需要时间精力去维护的稳定关系敬谢不敏,坚信所谓的感情于他不过是累赘。

孟晋庭挂掉电话,顺便将人拉进了黑名单,然后打电话给自己的助理,让人把自己手里剩下的韩跃那边的工作整理出来交接给律所的王律。

他现在觉得马朔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合格的前任就该永远彻底地消失在彼此的生活里,否则一定会带来麻烦。

就像昨晚,要是没有韩跃,漫冬不会说那些让他觉得莫名的话,也不会突然转身离开。

孟晋庭把碗里的饭吃完,放下筷子,看着剩下的菜想,他得找漫冬聊聊。

第68章 “和我回去”

“漫冬?”黄玉停下手里的动作,轻声唤漫冬,“你怎么了,你的螺帽拿错了。”

漫冬看了眼手里转半天都没能转进去的螺帽,果然是拿错了,他把螺帽扔回盒子,重新拿了颗匹配的,又摇摇头回复黄玉:“没什么。”

“真的没事吗?”黄玉看着漫冬心神不宁的模样,有点担心,就这一上午,漫冬都出了好几回错,这会儿只是拿错了螺帽,早些一次是差点把手扎了,给黄玉吓好大一跳,但问起就是没事,只是不小心。

黄玉暗暗叹了口气,将目光从漫冬身上移开,她猜测也许是出了什么事,只是漫冬不讲,她也不好问。

“对了,你去人事找过田经理没?电脑用得惯吗?”漫冬组装完手上的零件后问。

“嗯,田经理说今天就能帮我办好手续,差不多明天可以过去。”说到这个黄玉脸上浮起笑意,看着漫冬又多了些感激,“实在是太谢谢你们了。”

两个人又小聊了几句便在车间主任的巡视下收了话头,各自低头继续手上的工作,但漫冬手上动作明显慢了许多,他心里装着事,怎么也静不下心。

他昨天总算是在厂子附近找了个老破小的阁楼单间,从田宇鸣那搬了出来,但照顾孩子这个问题又难倒了他,他原本想找晓秋之前那个堂嫂,问问对方还有没有空,结果听说人年初时候回老家了。

最后还是田宇鸣帮了忙,找他姐姐的朋友联系到一家托儿所,虽然学费有点贵,但好歹孩子总算是有了人照顾。

按理来说,虽然仓促匆忙了些,一切也算安置妥当了,他没什么好烦恼的,可也许这人就是不能闲,生活上一旦安生了,感情上就活络起来。

连着两天他都梦到了孟晋庭,说来也怪,明明那天如此不愉快,可梦里他却只梦到他们好的时候。

因为太过美好,于是梦醒后的清冷便格外难捱。

早上从床上坐起,去到狭小的卫生间洗漱时,墙上只剩下一半的碎镜子映出他的半张脸,上面竟然有未干的眼泪。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流下来的,漫冬随手抹去,没敢深想。

有时候这样汹涌的感情会让他感到害怕,夜里哄睡楠楠后独自躺上阁楼里那张一米二宽的小床时,孤独就像熄灭灯光后的黑夜一样浓稠地笼罩着他。

他被思念和渴望折磨得无法入睡,甚至可耻地产生了后悔的情绪,后悔为什么要心急,为什么要把一切说破,幻想如果那天没有去公司,没有看到孟晋庭和韩跃,没有再回来后质问孟晋庭,没有非要求一个答案和肯定,那么也许一切还如从前,他此刻依旧能够感受孟晋庭的体温,拥抱他,亲吻他。

然后他又会被这样的自己吓到,并痛恨自己这样软弱不知羞耻,明知对方的不在意还想死乞白赖地装作一切不曾发生,虚伪地享受不属于他的温柔。

于是又自我反省,苛责自己的多情,不自觉地为孟晋庭的无情开脱,是的,除了当初提出这样不光彩交易的行为的确算不上道德,无论是实打实给出的十五万救命钱还是后来包养过程中的对待,他想他其实没有立场指责孟晋庭什么。

毕竟交易是他同意的,即使这种方式伤害了他的自尊,但当时的他还要什么自尊呢?对他这样的人来说,自尊总是不值钱的。

所以他到底在生气什么,愤怒什么?难道要怪孟晋庭不喜欢自己吗?但喜欢一个人和不喜欢一个人似乎都无需理由,也并不是什么罪大恶极,非要以此责备好像又显得他计较。

这让他感到沮丧和羞愧,真是糟糕,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爱又不能爱,恨又无法恨,甚至于谈爱与恨都让他觉得些许夸张,也许他们之间根本谈不上这些,他不过是一个消遣,而孟晋庭于他,说不定也只是一场阴差阳错的幻梦。

下班后漫冬帮着黄玉收拾了工位上的东西,陪着她去人事部提前安置,因为是临时调岗,办公室没有多余的办公位置给黄玉,田宇鸣就在自己办公室里安了个办公桌给黄玉。

放完东西黄玉提前先走了,留下漫冬和田宇鸣还在办公室,田宇鸣谈起晓秋的婚事。

原本晓秋定的是国庆时候结婚,但不知道怎么着,突然说要提前婚期,时间很赶,在下月初,满打满算就剩下十天。

“到时候我顺路来接你呗,晓秋说喊我叫你带上楠楠,去给她滚新床。”田宇鸣说,这是这里结婚时候的一个习俗,新人结婚让小孩滚床,寓意早生贵子。

这事晓秋其实和漫冬说过,当时考虑到楠楠没去过人多热闹的地方,怕孩子哭闹就犹豫着,这会儿又提起,想着孩子不去便只能去托儿所,到底不如在身边看顾着来得心安,便点头同意了。

“对了,她辞职的事和你说了没?”田宇鸣关了电脑站起身突然问。

“什么?”这事晓秋倒真没说过,漫冬拧了拧眉,“是她自己提的?”

“不清楚,孙宏天过来办的辞职,就今天下午的事,说是婚后不想晓秋那么辛苦,我打电话问晓秋,她也没说啥,就说让办了。”

既然晓秋自己同意了那就也没什么好说,两个人并肩出了大楼,漫冬和田宇鸣道了别,就去车棚找自己的电瓶车。

车子是二手的,挺旧的了,但胜在便宜,是为了方便接孩子才买的,漫冬开了锁上车,随着人流出了厂子,结果在门口见到了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孟晋庭插着兜穿着风衣面朝大门站着,在一众向外走的人群里格外显眼,漫冬不自觉停了下来,而后看见他朝自己走过来。、

“聊聊。”

“不想聊。”漫冬垂下眼,他和孟晋庭实在无话可聊,最重要的是,他担心自己会没出息,因为只刚刚那一眼,他便心里松动,被那股对孟晋庭的想念引诱,想要上去拥抱他。

这很丢脸,他不想这样。

但孟晋庭当然不会这么听话走人,他抬手按住了漫冬电瓶车的车头,探手拔了车钥匙,微笑着拿起来在漫冬面前晃了晃:“不聊就不许走。”

“......”

无奈,漫冬只好下了车,孟晋庭像是怕他真丢车跑了,攥着钥匙从他着接手过电瓶车,快步推车到自己的奥迪边上。

漫冬落后他几步,不由感慨不愧是孟晋庭,哪怕是推着这种几百块的二手破电瓶车,都能推出富贵感,推得毫不狼狈。

视线习惯性落在孟晋庭的腰腿上,很快漫冬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提醒自己清醒一些,不要忘记被拒绝的难过,轻易被美色诱惑。

“有事快说,我还要去接楠楠。”漫冬摸了摸鼻子,低头说。

“你带着楠楠一声不吭,就留张纸条离开,孙阿姨很难过。”

漫冬心说孟晋庭说话真是狡猾,不提他们俩的事,上来便只讲孙阿姨,这是拿准了漫冬这事办得不妥当,知道提起孙阿姨漫冬一定有愧,不能闭口拒绝回答。

“我之后会带楠楠去看她的。”漫冬回答得些许心虚,虽然他心里是想这么做,但也知道一旦和孟晋庭分开后,他着实没有理由和脸面再去见孙阿姨的。

毕竟,他无法解释他和孟晋庭的“分手”。

“说谎。”孟晋庭也知道这点,于是他毫不留情地点明。

漫冬蹙眉,烦躁地捋了一把头发:“那你想要我说什么?”

“和我回去。”

话一出口两人都沉默了。

漫冬大概是没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而孟晋庭则是讶异自己说出了这句话。

来这里之前,他想得很简单,那天的话说得不够明白,尤其是钱的事处理也不够好,漫冬要结束可以,但钱不能不拿,在他看来那些钱是漫冬应得的,他无法理解漫冬要把钱全还给他这种做法,毕竟这绝对是亏本买卖。

孟晋庭自认虽然不是好人,却也不是周扒皮,没有白占人便宜的喜好。

但是一看见漫冬,看见他瘦瘦小小的一个人骑着这么辆破车挤在人流里,那些想好的说辞和理论都同泡沫一般眨眼消失,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过得不好。

明明也没几日,可孟晋庭就是觉得漫冬瘦了、憔悴了,于是漫冬问他时,他看着漫冬眼下的青色脱口而出了这句话。

“和我回去。”

漫冬瞳孔有一瞬间放大,他眼里闪过一丝不解和诧异,但更多的是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欣喜,他忍不住猜测孟晋庭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但他很快就掐灭了他内心的雀跃,转而变成困惑:“为什么?”

孟晋庭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回答,难道说因为他看不得漫冬一个人在外面吃苦吗?这样会很奇怪。

于是他说:“孙阿姨很想你和楠楠。”

漫冬嗤笑一声,也不知道是在笑自己又自作多情,还是笑孟晋庭的借口搞笑。

“你是不是有病?”

第69章 不认识

孟晋庭被这声骂得眼皮子一跳,舌尖抵了抵上颚,有些气恼漫冬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落他面子,想动手拽他上了车说,但手才抬起来便又在看见漫冬眼里泛起的泪花时落下。

到底是心软,孟晋庭只是闷声说:“就算你不为你自己考虑,也要为楠楠考虑,你现在在这个厂里干活,一天将近十个小时,孩子谁来看?你找外面的阿姨看?你有钱吗?而且你能保证她们好好待孩子吗?”

这话看似是为漫冬和孩子考虑,但愚钝如漫冬也感受到了话语间的傲慢,他有些愤怒:“是,我是没有你有钱,但楠楠是我的孩子,我自然会尽我所能给他我能给的最好,可你呢?你说这些话,什么意思?怎么,难道你能养楠楠一辈子吗?”

“我……”孟晋庭险些脱口而出可以,但很快又语塞,因为他意识到漫冬的话说的没错,他孟晋庭不是孩子的父亲,也不是孩子监护人的谁,他以什么立场和资格说这些。

“我告诉你,我不需要,我有手有脚,饿不死自己和孩子,我不需要你的施舍和可怜!”

听到自己的关心和在意被简单归诸于施舍和可怜,孟晋庭脸色一沉,也起了些脾气:“我没有可怜你,也不是施舍,你根本不懂,养一个孩子需要多少的精力和成本,我是在为你考虑。”

“为我考虑?你的为我考虑就是要我回去做你的玩宠吗?”

孟晋庭疑心自己宠坏了漫冬,才让他这样不识好歹,说出这样难听的话来刺他,他承认自己当初提出交易的行为从某种角度来说物化了漫冬,但他从来没有把漫冬当做过玩宠的意思。

“你说这些话是真心的?”

“真心?我的真心你在意吗?是不是真心又重要吗?”说到此处漫冬情绪激动了些,音量也大了起来,一时吸引来周围不少人的注目和指点。

但孟晋庭和漫冬都已无心在意,而孟晋庭看到这样因他而情绪起伏的漫冬,反而难以言喻地感受到了愉悦,他垂着眼看着漫冬,细细品味起漫冬刚刚那句话。

漫冬回答里的真心,显然并非他所问之真心。

原来他要的是孟晋庭的真心。

然而这不是孟晋庭能给得起的东西,于是愉悦后又感到丝愧疚,随之便是更想要补偿的欲望:“我知道了,先和我回去吧。”

这句话一出来,漫冬便感觉那攀升的愤怒一时又坠了下来,只余下无力:“你知道什么了?”

孟晋庭转身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你先上车,我们回去再说。”

漫冬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对孟晋庭产生鸡同鸭讲的感慨,要不是电瓶车钥匙还在人手里握着,而他又实在没有多余的钱换辆新车,他真想立马转头离开。

“你听不懂人话吗?我不会和你走的,要走你自己走,把钥匙还我。” 漫冬摊手向上抬了抬,示意孟晋庭还钥匙。

孟晋庭干脆把钥匙往胸口内袋里一塞,嘴角一列,耍起无赖。

漫冬目瞪口呆地看他这一套动作,想骂人又不知道该从何骂起,一时有些后悔当初钱安走前没跟他好好练练嘴皮子,但转头一想,就算学了,大概也是说不过孟晋庭的,毕竟这人可是靠嘴皮子吃饭的。

“你是自己上,还是要我当这么多人面抱你上。”看漫冬呆愣,孟晋庭一时又回忆起两个人在一起时漫冬的乖顺温柔,便有些不忍再同他争吵,只想赶紧把他带回家里,也就有些顾不得体面,半是威胁半是玩笑道。

漫冬被孟晋庭这突然的温柔和混不吝一打岔,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语言又溃散,只抬手指着孟晋庭:“你!你不要脸!”

“好,我不要脸。那你是要脸,所以不要我的钱,非要去吃苦日子是吗?”孟晋庭单手撑着车门冷笑着说,“你要是真不想和我走,就把钱收了。”

钱,漫冬自然是不可能收的,收了那钱不就等于做实了两个人之间只剩下交易,更何况,拿人手短,真要拿了钱,漫冬还能有底气这么和孟晋庭说话吗?他对孟晋庭的感情,也会跟着被轻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