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冬 第51章

作者:一见池鱼 标签: 年上 HE 救赎 近代现代

漫冬可以接受孟晋庭只把他做为玩物,不喜欢他,可无法接受自己付出的感情被金钱侮辱。

那是他身上唯一还算得上珍贵的东西了。

可是回去......那简直比收下钱还糟糕,回去做什么,继续出卖自己的身体换取金钱和孟晋庭那点表面的温柔吗?

他得承认他很舍不得孟晋庭,也很想和他在一起,但那绝对不是以这样的身份和关系,他不能这样。

于是又是如此,孟晋庭好像给了他选择,但实际上他却没有真正的选择权利,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他几乎有些许怨恨孟晋庭,恨他总是高高在上地俯视自己,恨他大方地给出温柔却吝啬给出真心,恨他明明不爱自己却总是给他幻觉。

明明所有的问题总结下来只有一个,但他们弯弯绕绕总是不得其所。

漫冬终于明白电视剧里的痴男怨女们为何如此执着,此刻连他这样一个本该沉沦生活苦难无心谈论爱恨的人,也很想对孟晋庭问一问那个庸俗的问题。

“你一直要我回去,究竟是觉得舍不得一个好用的床伴,还是其实,你也喜欢我呢?”

孟晋庭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复杂,漫冬想这个问题明明并不难,可孟晋庭就是给不出他的答案。

为什么?漫冬不想再问,哪有这么多为什么,既然答不出,那只能说明要么答案不在他给出的选项中,要么就是答案就在其中但对方不想承认。

所以他又伸出手,向上摊开手心。

“车钥匙。”

孟晋庭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为什么就不能简单点,像之前那样,不要问那么多,只做些让彼此都开心的事不好吗?我给你优渥的生活,找人帮你照顾孩子,而你只要在我需要的时候陪在我身边。”

漫冬放下手,他想孟晋庭还是不懂,他不懂漫冬是人,不是宠物,也不是物件,不可能永远只做顺他心意的事,谈话至此已然没有必要继续,他放下手,为自己几百块的电瓶车叹了口气,转身就走。

孟晋庭却不肯,跨步上前一把拉他入怀,一只大手用力按着漫冬的后脑压在自己的胸口:“谁许你走了!”

“你疯了!放开我!”漫冬双手抵在他胸腹用力向外推,却被孟晋庭用另一只手压着腰向前贴在他身上。

这番动静显然招惹来更多的目光,其中恰好就包括了因为车子半天没点起火以至于才从厂子里出来的田宇鸣。

“喂!你干什么!”田宇鸣对着两人按了按喇叭,从驾驶位的车窗探出头来喊道。

这一声让孟晋庭下意识松了些劲,漫冬趁机在他黑色的皮鞋上狠狠踩了一脚,趁他吃痛松手时立马从他怀里跳了出来往后退开。

那边田宇鸣堪堪靠边停下车,连忙拉开车门跑过来,然后将漫冬往自己身后一扯,挡在他面前冲孟晋庭开口:“干什么呢,大白天在这欺负人啊!”

漫冬平日没察觉,这会儿被田宇鸣挡在身前才发现田宇鸣体格比自己大了半圈,身高竟然和孟晋庭差不了多少。

孟晋庭看着眼前冒出来的这个人,认出来这人就是上回和漫冬一起下班的男人,不自觉咬了咬后槽牙,眉眼瞬时凌厉:“你是谁,我和漫冬的事,轮不到你插嘴吧。”

田宇鸣被他的气势一冲,方才那股子英勇劲就弱了半分,他强撑着不往后退,转过头小声问:“这人谁啊,怎么这么凶。”

漫冬瞪了孟晋庭一眼:“不认识,找茬的,他抢了我电瓶车钥匙。”

“......”田宇鸣不信,但漫冬这么说了,那就当不认识吧,“喂,你客气些,再闹下去,我报警了,我告诉你这样可算寻衅滋事了!”

“咳咳!”漫冬扯了扯田宇鸣衣角,“他是律师。”

不是不认识吗?田宇鸣心里翻了个白眼:“那就是知法犯法!”

孟晋庭看着两个人拉拉扯扯地说小话,更是不耐烦,用力顶了顶腮,想发火又不愿当着外人的面闹得太难看,只好憋着气拿出车钥匙还给漫冬:“车钥匙可以给你,但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漫冬的回答是抢过钥匙转身骑上电瓶车,招呼田宇鸣走人,他实在懒得和现在这个听不懂人话的孟晋庭废话。

得了一电瓶车和汽车尾气的孟晋庭气得炸肺,又无处宣泄,站在原地不敢相信地笑了声,而后点点头,笑意一敛转身用力甩上车门。

田宇鸣开着慢档跟在漫冬的电瓶车旁边,打开车窗和他说话:“别绷着了,早瞧不见人了。”

听到这话漫冬一个急刹车停下,转过身看,发现果然早就看不见孟晋庭的人和车了,肩颈处紧拧着的肌肉松了下来,他把手从车把手上放下来,颓丧地用腿支着电瓶车。

慢一拍停下的田宇鸣悠悠地倒车过来,单手搭着车窗:“你这状态骑车有点危险啊,要不你把车塞我后备箱,我送你去接孩子吧。”

漫冬扭过头看向他:“我想喝酒,要不要一起。”

“啊?”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暴躁小孟和硬气的冬冬

第70章 哥哥

“哎哎,好,麻烦你帮忙看着点哈,我们晚点过来。”田宇鸣同托儿所那边的朋友挂了电话,走到坐在大排档外面塑料凳上发呆的漫冬,拉过椅子坐下。

“楠楠那边我说好了,咱晚点过去就行。”田宇鸣给自己倒了杯啤酒润了润嗓子,又给漫冬的空杯子里倒上。

“谢谢,又麻烦你了。”漫冬把杯子拿起来握在手上,也不敢多喝,小小抿了口说。

“客气了,咱这怎么也算是朋友了,说这些。”田宇鸣憨憨一笑,和他碰了碰杯,浅喝了半杯。

漫冬心里感激,也陪着喝了口,又把面前凉菜的盘子往田宇鸣面前挪了挪:“吃点菜。”

“平常也没见你喝酒,是心里有事?因为刚刚那个人?”田宇鸣觑着目光打量漫冬脸色,小心开口。

漫冬抬起头有些局促地眨了眨眼,握着杯子的手指也捏紧了,在田宇鸣带着关切的目光下,犹豫地点了点头。

和孟晋庭之间的事,说出来并不光彩,又牵扯了太多,因此他从未对晓秋和钱安他们提起,倒不是对他们不信任,而是知道即使说了,除了让他们担心自己,多个人忧虑外也无甚帮助,说不得以晓秋那性子,真气急了还得去找孟晋庭算账,那就很难做了。

漫冬不想平添他们苦恼,所以很多时候因孟晋庭而产生的情绪都只能独自憋在心里暗暗消化。

但田宇鸣不一样,虽然接触不及晓秋钱安们多,但几次相处下来都可见这个人的可靠,最重要的是,他是漫冬除孟晋庭外唯一认识的读书人,是经历过高等教育的人,而且从办工人之家和帮助黄玉的事里,都能看出田宇鸣这个人不仅善良热心,而且对他们这种没文化没地位的人心无偏见,漫冬觉得,也许有些事可以告诉他,也许他可以给自己出出主意。

“你们,不是普通朋友吧?你喜欢他?”田宇鸣说完后半句,便觉有些不妥,疑心自己说话太直,连忙解释自己没有别的意思,又提到

他学习期间接触过许多类型的人,之前做课题时也做过一些同性恋相关的研究,对同性之间的情感关系并没有什么偏见。

漫冬看他一句话解释半天,方才还拘谨的心情一下松懈许多,连忙打断田宇鸣:“我没那么想,我只是有点惊讶,原来很明显吗?”

“什么很明显?”田宇鸣说了一堆口干舌燥,听漫冬没有怪罪的意思忙喝了口酒。

“额,就是,我那个他嘛。”漫冬脸红了红,有些不好意思重复,便胡乱带过。

田宇鸣卡了壳,心想岂止是明显,他瞅见这俩时,这俩抱得那叫个恨海情天,不知道的以为门口演上泡沫剧了,但吐槽归吐槽,话不能这么说:“真情流露嘛,能感觉出来。”

漫冬却摇头:“单相思罢了。”

“啊?”田宇鸣回想了一下,迟疑道,“不会吧,我看着他应该挺喜欢你的。”

“真的吗?”漫冬不信,觉得田宇鸣大概是在安慰自己。

“当然,那眼神肯定没错。”一想到那人望向自己时那冷得跟冰锥似的眼神,田宇鸣下意识一哆嗦,对比之下那人看漫冬时简直不要太温柔。

也许吧,漫冬苦笑并不反驳,只是在他看来,那种喜欢也许并不是同他一样的喜欢,他把杯里剩下那点酒喝尽,脸颊上泛起些红,双眼也因着酒意染上些雾气。

于是说的话也大胆了些,那些原本被隐藏不见天日的关系和相处,第一次被他说与他人听。

“其实,他算是我的,怎么说?金主吗?唔,我俩之前其实是包养关系。”

饶是田宇鸣见多识广,听到这话也是一个愣神,刚入口的冰凉啤酒险些被喷出口,他抬手捂住胸口呛咳了几声,发出一声走了调的:“啊?”

漫冬垂下头轻轻颤了颤眼睫,他原以为说出真话他会感觉到羞耻和无所适从,但真说了后,却只觉得一阵轻松,就好像一只躲在阴暗小水道里的老鼠终于有一天走出了黑暗,原以为会被太阳灼伤,却只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阳光照在身上的温暖。

于是,哪怕下一秒就会被作为污秽追赶驱逐,好像也无所谓了。

所有的为之而来的谩骂和歧视,他想他都可以接受了。

所以,骂他吧,骂他不知廉耻,骂他自轻自贱,骂他不自量力在这样肮脏的关系里还敢动心,骂他......

“我去,看不出来这人这么不要脸啊!”田宇鸣“啪”得一下把杯子扣在桌上,震惊道,一时吸引来旁边几桌的注意,他立刻又缩了缩脖子,小心地凑过头来,一手挡着嘴小声道,“你是不是有啥把柄落人手里了?”

然而漫冬只是意外地抬起头呆看着他。

田宇鸣眼里透露出一种仿佛自己白菜被猪拱了的惋惜和不爽:“那男的大你不少吧,老牛吃嫩草,这不要脸的,好好一根读书的苗子,看给你愁的。”

“额.......”漫冬挠了挠头皮,觉得这个发展好像和他想得不太一样,“你怎么不骂我?”

“骂你干嘛?”田宇鸣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问。

“毕竟,怎么说,做这种事,都像是我自甘堕落。”

田宇鸣收敛了表情,拉着凳子往前一些,认真地问:“那你是吗?如果重新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这么做吗?”

漫冬想了想,摇头,然后又点头。他承认这件事是不对的,但平心而论,他当初要不是走投无路不会选择这么做,因此并非自甘堕落,可要是真的再来一回,为了楠楠的命他也还是会做。

看他这样,田宇鸣便猜到应该是有隐情,他自认为虽然于学术上无甚建树,但在看人这点上还算有些心得,漫冬给他的印象太好,无论是求学的上进还是挺身而出救下黄玉,都让他觉得漫冬是个踏实又纯善的好孩子,因此他很难不先入为主觉得是对方的问题。

知道漫冬酒量不好,担心他喝多了情绪上失控,田宇鸣把啤酒瓶子往自己这放,喊老板上来瓶橙汁,替漫冬倒满杯子:“我想这种事肯定不是你的本意,有什么苦衷,要是觉得憋着难受,就说给我听,我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你今年才二十出头吧,说起来我大你得有个五六岁,你要不嫌弃,就把我当你哥。”

哥哥这个词于漫冬来说熟悉又陌生,他痛恨这个角色,而同时也许又是渴望这个角色的。

漫冬想起很多很多年前,云贵强拉着他走出清安汽车站时,在他面前蹲下,告诉他家里还有个哥哥,要他懂事些,听哥哥的话和哥哥好好相处时,他心里是带着忐忑与期许的。

忐忑的是他们彼此的陌生,期许是毕竟血脉相连,在小小年纪的他的世界里,血缘是珍贵的,他相信来自血缘的魔法,会让他和哥哥成为彼此相亲相爱的关系。

然而真的见到云立时,那些期许都被打碎,所谓的血缘原来并不能取代一切,于是他从未在那个与他在血缘上相连的兄长那里得到过属于兄弟的关照和爱护,更多的是残忍的伤害与冷漠。

后来他明白这种冷漠源自于一种恨,云立恨云贵强背叛了他的母亲,恨漫冬是云贵强出轨的证据,也云贵强有了别的孩子,恨漫冬能在那几年得到云贵强的陪伴和关爱。

这样的恨最初那样锐利,于是转化成落在漫冬身上的伤痕,直到后来云贵强长久地离开,将漫冬同云立一般似遗忘在石禾乡,那种恨里便又掺杂进一些更复杂的东西,有嘲讽,也有云立从不承认的同情。

再后来云立死了,那些恨就也跟着他的死亡消散,那本薄薄的户口本上哥哥的位置也就此被抹去。

很长一段时间他对此都没有什么感觉,对那些恨也遗忘已久,直到知道孟晋庭的家庭关系,知道孟晋深的存在对孟晋庭所造成的伤害,那一瞬间他是有恐慌的,也是困惑的。

他开始质疑自己一直以来以为的无辜,是否真的成立,困惑那些非他主观意愿的恶果所带来的恨,是否真的是该他承受的。

然而人死灯灭,云贵强死了,云立也死了,而云立的母亲陈莲心早已不知去处,如今这场冤孽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说什么好像都已经没有意义。

想到这里漫冬怅然,自云立死去,那根缠绕着他的血缘的线也就此彻底断裂,从此除了再也无法寻到的母亲,他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再无亲人。

但好在他早已学会不将期盼放在血缘上,比起血缘连接的亲人,他更在乎那些真正待他亲密的人,就如邹兰,也如现在的楠楠。

原本,还应该有孟晋庭吧。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却又很快被他否定,他强迫自己忘掉这种幻觉,将意识拉回此时此刻。

他看着田宇鸣年轻的面容上带着的温柔和真挚,深吸了一口气:“其实,当初之所以会答应做那件事,是为了楠楠。”

开了头,后面那些话似乎说出来就也没那么难了,过往的挣扎和纠结,除了无法提及的一些私密的事和孟晋庭家庭的事,能说的他都倾吐了出来,包括他和孟晋庭最初的相识,以及和孟晋深的关系。

而田宇鸣只是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应答一声,给他回应,就像他所说的,以一个包容的、鼓舞的兄长的身份。

第71章 想想

日头西沉,不知不觉两个人就在大排档坐了快两个小时,本以为几句话就能说完的事,没想到一说起来还挺长,因着这份倾诉,漫冬觉得自己好像也跟着回忆重新走了一遍那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