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河南渡
他甚至有点不争气地想哭。
但不是因为难过。
心口酸酸胀胀的，混着蜜一样的甜。
从放假回到家以后，他就没见过方秋白了。
方秋白总说公司事情忙，要开会、要做日报周报、要复盘汇报，晚上也得加班盯数据。
偶尔打电话也是晚上十点以后的事了，聊不了太久，不等方秋白自己提出要挂电话，江弘景就会因为害怕影响方秋白休息而闷闷不乐地结束通话。
方秋白看他没反应，脑袋探出车窗，提高声音笑着喊他：“小江同学，愣着干嘛，不认识我了？”
小女孩觉得方秋白好看又笑容亲近，但因为是陌生人，怯怯地往江弘景肩膀靠了靠，小声问：“小江哥哥，这是你的朋友吗？”
两个小男孩望着方秋白，面对陌生面孔，回过神来彼此对视一眼没敢继续闹，跟着江弘景的脚步走上前。
“秋白哥哥。”江弘景一张嘴就感觉胸口被委屈淹没了。
他想说，带小孩好烦啊，你原来带我也是这种感觉吗？我肯定比这些小孩听话。
还想问，你今天开车过来，是为了我吗？之前感觉到的疏远都不是真的对不对？
但千言万语最后都吞了下去，他努力眨巴眨巴眼，把酸意压下去，微微低头说：“你眼睛都熬红了。”
“是吗？”方秋白笑着伸手在他耷拉的头发丝儿上拨了下，“但一想到顺着导航开到底就能见到你，我就觉得挺有动力的。”
江弘景又想哭了。
“毕竟我们是关系最铁的兄弟。”方秋白收回手，指尖若有若无地从他耳廓擦过，“过年过节的，去兄弟家拜访也是理所应当的。”
江弘景：“……”
眼泪顿时全部憋了回去。
他现在一听到兄弟两个字就心梗。
“小朋友，”方秋白的视线落到一脸茫然的小女孩脸上，柔和了语气和她说话，“你好，我是他的朋友，你也可以叫我小方哥哥。”
小女孩不好意思地转身趴在江弘景肩头，过了会儿又侧过脸偷偷拿眼看方秋白。
他转脸去看旁边正抠了鼻子往衣服上擦的俩小男孩，赶紧挪开视线，问江弘景：“你带他们是来买什么的？赶紧买了顺路一起回去，这路边不让停车挺太久。”
“奶茶奶茶！”他的话触发关键词，因为陌生人在而短暂禁言的俩小孩大喊起来。
“去买去买！”江弘景头疼地跟着大声喊。
他眼睛还看着方秋白，方秋白笑着摇了摇头：“我不喝，还得开车，赶紧去吧。”
姜篱和江涛提前从邵雍那得知了方秋白要来的消息，怕人多太吵，晚上吃饭特意安排方秋白和江弘景坐一起，拎着江弘景的耳朵叮嘱他好好招待方秋白。
“我没事，姜阿姨您别为我操心，需要我帮忙您说一声就行。”方秋白把带来的过年礼放到堂屋，和夫妻俩分别道了新年贺语。
老家的房间少、人多，几乎每个房间都得床上躺两个、再打地铺睡两个，还有一部分打通宵麻将不睡，到了白天下桌换晚上睡觉的一拨人。
这种过年氛围和方秋白记忆里的老家有一点类似，但感觉完全不同。
不认识的婶婶会热情地邀请他吆喝上一帮小孩去田坎上挖野菜晚上凉拌吃，没见过的叔叔咬着烟往鱼塘里甩上一竿，侧头看到路过的他，问他要不要一起钓虾。
明明互不相识，但又温馨融洽得像生活在一起许久。
很奇妙的感觉。
方秋白从电脑后抬起脸，看向趴在窗台上看烟花的江弘景：“不下去和他们一起玩吗？”
“不。”江弘景一丝留恋也没有地扭头跑回方秋白身边蹲下，像一只忠心耿耿的小狗，眼神澄澈专注，“我想跟你待一起。”
方秋白愣了下，掩饰地别开眼：“我又不走，你去玩你的。”
“不要。”江弘景坚决地摇头，往他身边蹭得更近了，索性坐在地上，歪头靠着方秋白的手臂。
他知道方秋白不会出尔反尔，何况这里开车回去还那么远，但他就是心里很不踏实，总觉得能时时刻刻看到方秋白才安心。
“你能住几天啊？”江弘景问，“可以等我一起回去吗？或者我跟你先走吧？”
方秋白勾着笑，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不走。”
江弘景习惯性地歪头贴近他的掌心，眼神惊喜又疑惑：“嗯？”
“不是还和你室友约了要去爬山吗？”方秋白说，“来之前我查过了，从这里直接开车过去会更近，而且你的室友让我多叫个朋友，说干脆改到春节后大家都上班了去自驾游露营爬山，这样景点人少还玩得自在。过几天就直接在景区旁边的服务中心见，他说在宿舍群里通知了呀，你没看到吗？”
“我靠，”江弘景手忙脚乱掏出手机看群消息，“我这两天完全没看到，消息太多了，他们天天发红包和拼夕夕链接，红包每次都只能抢几毛钱，干脆把群屏蔽了。”
他往上翻了十几页也没翻到原文，索性搜索群聊天关键词，果然搜到老四在群里的提议。
但也不止他一个人没回应，另外两个人是看到了但懒得专门打字回，分享了线上扑克的房间链接邀请老四去打。
“那你叫的谁呀？我认识吗？”江弘景问。
“辰琏。”方秋白说，“他正好问到我寒假有没有安排，我就顺嘴和他说了，之前一起去冰雪小镇的两个同学也回去。”
江弘景心里有一点堵，但勉强还能接受：“噢好吧。”
“不过你室友还多叫了个人。”方秋白补充。
“谁？”
“席筠。”
江弘景现在心里堵得不止一点半点。
他想把老四拖出来打一顿。
明知道席筠对方秋白心怀不轨还叫出来，气死他得了！
“你不高兴吗？”方秋白注意着他的表情。
“……人也太多了。”江弘景顾左右而言他，“浩浩荡荡算起来有十几号人，老四干脆把全班都喊上吧。我不想����”去了。
这听起来不像是要去爬山，是要去攻打山头。
“挺热闹的。”方秋白笑着说，“我也没试过和这么多人一起出去过，有点不适应，但想想应该会很有意思。”
他不爱社交，尤其是陌生人，这次也一样。
不过为了某些目的，做必要的牺牲是可以的。
“是的，”江弘景立马改口，“那走吧！我们收拾收拾，到时候住一个帐篷。”
“不太方便，”方秋白微笑，“我准备了单人帐篷，给你也带了一个。”
江弘景：“……”
可恶，那种熟悉又心梗的疏离感又来了。
他讨厌这种兄弟关系！
第74章 “比如，我男朋友。”
几个小孩在初四、五就陆陆续续跟着家长走了，走前一个个都抹着眼泪舍不得方秋白和江弘景，一口一个“哥哥”喊得甜蜜。
家长见了还故意逗小孩：“我们先回去，把你们留这里和哥哥一起玩怎么样？到时候让大姨送你们到车站，你们自己回来就行了。”
没等小孩着急，江弘景第一个大惊失色拒绝：“不行！”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不行。”被方秋白轻轻一扯衣袖，江弘景避之不及的脸色勉强收敛了点，勉力扬起个假笑，“我们过两天也要走了，把他们留这多不安全，谁看啊？”
“那当然是你们带着一起走了。”有家长没听懂他的拒绝，或许是不在意，继续玩笑，“正好你们也提前带带孩子，体验一下当爹妈的辛苦，就能理解你爸妈了，以后有了自己的小孩也能更容易上手。”
说着还低头去问依依不舍望着方秋白江弘景两人的小女孩：“丫丫，想不想和哥哥们一起去玩呀？你求求他们，让他们带你一起，你就说丫丫吃不了什么东西，不会太花钱的，想和哥哥们一起出去玩。”
江弘景：“……”
方秋白：“……”
丫丫揪着自己的裙子羞窘地低下头，躲着众人的注视，声音轻细：“我不去，我不想去，我想回家。”
姜篱脸上的笑骤然一收，看着他：“够了啊你，开玩笑也有个度，就算是对孩子也别太过分，别大过年的招我骂惹得谁都不高兴、憋一肚子闷气回家，你是知道我性格的。少把逗小孩这种烂习惯往我跟前带。”
“好、好，大姐你别生气，我的错我的错，不逗他们了。走了啊。”
“嗯，路上注意安全。”姜篱恢复笑容，点点头冲他们挥手道别。
“行了，人都走了，别拉着脸了。”姜篱笑着拍拍江弘景的胳膊，“知道带小孩多烦了吧？你原来在工地里玩水泥那会儿，我真恨不得用皮带抽。”
“您也不是没抽过啊！”江弘景为自己申诉。
她说起这事，方秋白回忆起来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忍不住低头轻轻笑起来。
江弘景余光瞥见，尴尬地大声咳嗽，微微红着耳尖，勾过方秋白的肩膀往车边推：“走走走走，上街买吃的，浩浩荡荡十几号人的露营口粮。”
方秋白笑着不说话，懒洋洋地顺着他往外挪步子。
“妈！你们要些什么，我们待会儿一起带回来。”他扭脸喊了一嗓子。
“买点药吧，”姜篱笑着冲他摆手，“治治你突发恶疾的喉咙！”
江弘景：……
刚还让人家别逗小孩，您现在就逗得最开心！
出发那天艳阳高照，温暖得不像冬天。
江弘景脱了羽绒服坐在副驾驶，一会儿扭来扭去对着方秋白拍照，听方秋白啧声，他笑嘻嘻放下手机捧脸故意作花痴状说“哥你真帅”。
方秋白无奈，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社会共识不好骂他，只能指使他去找水勉强消停会儿。
江弘景积极主动地拧开瓶盖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
“我不渴，”方秋白略微偏开头，余光瞥见江弘景自己郁闷地咣咣一通灌，忍不住提醒，“你也少喝点，还有两个多小时才到下一个服务区。”
江弘景只好靠回椅子里闭上眼假寐。
但睡不着。
前几天得知一同去爬山露营的人之后的郁闷消散了，现在满满的全是兴奋。
现在是他和方秋白两个人在旅行的路上，只有他们俩。
嘿嘿！
他瞪着前方一望无际的高速路，安静没一会儿就坐不住了，拿出手机戴上耳机放无厘头小视频自己嘎嘎直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