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河南渡
方秋白被他的兴奋劲儿感染得忍不住弯了下眼尾。
江弘景的快乐只持续到了下午四点在车站接到席筠之前。
“哈喽两位帅哥！”席筠如江弘景所料的打扮得花枝招展，在狗都没脱裹花棉袄的二月穿着皮夹克，内搭是一件条纹白衬衫，系着一条花领带。
他看似随意地拖着行李箱步调懒散地往方秋白这边走来，其实很有心机地抬手往把头发从前往后一耙，歪着头露出精致的侧脸轮廓，耳垂上的红宝石耳钉在阳光下简直能闪瞎眼。
要不是条件有限，江弘景怀疑他能叼一朵玫瑰花过来送给方秋白。
江弘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拽着方秋白掉头往回走：“看错了吧，不认识这个人，秋白哥我们先走。”
“是席筠。”方秋白反握住他的胳膊，站在原地没动，好似完全没接收到对方这火力全开的魅力散发意图。
江弘景：……
看到了，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席筠走到两人跟前，放开拉杆箱，展开双臂：“好久不见呀学长还有江同学~”
方秋白一只手指指节抵住他的手腕轻轻推开，侧身让路：“东西放后备箱，你坐后排。”
席筠遗憾地撇了下嘴角，转脸看向江弘景，江弘景脸都绿了，躲闪不及地往后跳开两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钻进去，生怕迟了一秒这位置就被抢了。
“山上早晚温差大，”开进景区前，方秋白再次提醒他，“你确定不再另外买外套了？”
“箱子里有冲锋衣，”席筠靠着窗户刷视频。心情不错地给屏幕里的腹肌帅哥点了个赞，“晚上扎营再拿出来就好了。”
江弘景看了看方秋白，方秋白没看他，他又扭头往后排看了看，觉得方秋白和席筠的关系也熟得太可怕了！
为什么要这么关心席筠啊！
他郁闷地咬住牙，努力不让自己的不高兴打扰到方秋白和大家一起爬山露营的愉快。
“晚上温度会到零下。”方秋白说。
“学长你好关心我，我好感动~”席筠收起手机，往前一趴，脑袋靠在方秋白左肩的椅背上，故意捏着嗓子娇柔道，“你这么善良，我晚上一定可以来你帐篷取暖吧？”
江弘景牙都快咬碎了。
方秋白直了直腰拉开距离，淡淡道：“不可以。”
“那你的外套可以借我穿吗？”席筠又问。
“不可以。”方秋白说。
江弘景目睹全程，紧咬的牙帮松开了，他短暂且迅速地思考了一下，学着席筠的语气问：“秋白哥，我没带手套��，能先借一下你的吗？”
方秋白抽空瞥他一眼，似笑非笑地看回前方：“嗯。”
江弘景心里舒服了，隐秘地转脸朝后座的席筠抛去得意的笑。
席筠但笑不语，不以为意地靠回车窗继续给腹肌男点赞。
十几人在游客服务中心的大厅集合，生面孔多，彼此都有些拘谨，与熟识的人三三两两地站在一块儿，江弘景的几个室友和自来熟的祁嘉林一拍即合，领头吆喝着众人一起先去山脚下的餐厅吃饭，吃完饭再慢慢往山上爬。
晚上七点，天已经完全黑了。
刚开始的一个小时，路比较缓，一帮人精力充沛，一路上说说笑笑，聊过年听说的亲戚八卦，吐槽各自学校或学院里的奇葩领导或活动，走到第一个歇脚的观景平台时已经熟悉了彼此的名字，刚见面的拘束在夜色的鼓励下褪去。
沿路上的灯很暗，得一人一只手电筒才能看清路，从山上往下看从深沉纯粹的黑中清晰地眺见城市的繁华灯火。
方秋白慢慢走到观景台边沿，用手机拍了几张照。
“真好看，学长，你拍照技术这么好，明早看日出的时候给我也拍几张吧？”席筠含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方秋白不慌不忙地把照片发给方英，熄掉屏幕，没看走到他身边的席筠：“按现在的进度，明天看不了日出。”
“不睡就行了。”席筠问，“去吗？”
“我之前把话说得很清楚了。”方秋白叹气。
“我也没向你表白啊，”席筠挑眉，故意说，“学长你过分自信了。”
方秋白也笑了：“确实。”
他安静地看了会儿城市灯火，忽然说：“行，来都来了，你顺便背个黑锅吧。”
席筠：“？”
方秋白哂笑道：“我是个很记仇的人。”
席筠眼中划过意外，很快被兴致盎然替代，毫无顾忌地大笑出声，被山里的风猝不及防灌了一嘴巴，猝不及防狂咳起来。
两人没聊两句，其他人已经休整结束准备继续行进，嗓门响亮的老四吼了一嗓子：“走了走了！那边的俩是谁啊？”
江弘景心里一紧，扭头看过去，方秋白打开手电筒，照着路朝他走来。
“秋白哥哥。”江弘景很小声地叫他，有点委屈。
想问你为什么要单独和席筠去聊天。
但怕从方秋白嘴里又听到类似于“都是兄弟”这样的话，有心理阴影了。
方秋白对他笑笑，登山杖往台阶上轻轻一敲：“走？”
江弘景忙不迭点头，一路上寸步不离地缀在方秋白旁边，任老四怎么喊他都不过去。
夜里温度越来越冷，山里风大，体力消耗得差不多的一行人爬到后面都没了说话的力气，情侣互相搀扶着走一段歇一段，其他人也都尽可能凑一起勉强取暖。
直到凌晨十二点才到半山腰的露营点，也就老三和发小之前每周出去玩有过露营经验，帮着其他人一起弄，等大家扎好帐篷都快接近两点了。
江弘景的单人帐篷紧挨着方秋白的，其他人都被风吹得受不了钻进帐篷里，只有他还蹲在帐篷口，眼神跟着方秋白转悠。
“不睡还在等什么呢？”方秋白找了就近的水源简单洗漱，洗完脸感觉手都冻僵了，往掌心呵着气走回来的时候愣了愣。
“你。”江弘景吸了吸鼻子。
“等我做什么？”方秋白疑惑。
江弘景幽幽地往席筠的帐篷方向望了眼，没说话。
不过表情很明显了����警惕某些心怀不轨的人半夜钻被窝。
方秋白想笑，最后忍了下去，当没看出来，丢下一句“早点休息”就自顾自钻进帐篷拉上拉链。
这下只剩下唯一一个站在帐篷外的人不轨嫌疑最大。
江弘景吹着风在黑暗里站了会儿，只好灰溜溜回自己的帐篷裹睡袋躺下。
明明在家一直都一个人睡，现在反而因为有方秋白在旁边、却不能睡一起而失眠了，江弘景辗转反侧一夜，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意识陷入昏沉。
被老四喊醒的时候，江弘景还在梦里义正言辞要求方秋白不许和席筠讲话。
“你还睡呢，方哥和席筠都看完日出回来了。”老四用怜悯的眼神看他。
？！
大脑还没彻底清醒，但江弘景已经惊得在破音边缘了：“什么？！”
他手忙脚乱从睡袋出来，囫囵套上外套往外跑，果然看见方秋白和席筠站在一起，两个人似乎是在一起看照片，江弘景走近还能听到席筠说：“早知道你拍照技术这么好，我就不花冤枉钱找人给我拍私房了。”
方秋白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想都别想。”
“秋白哥哥。”江弘景咬着牙喊他。
方秋白回过头，看到他，脸上迟一步地露出诧异的神色，随即化作笑意：“你起来了。”
席筠挑了挑眉，朝江弘景抛了个带着点挑衅意味的笑：“山上看日出真挺不错的。”
江弘景：“……”
江弘景不搭理他，席筠讨了个没趣，花枝招展地去找祁嘉林的女朋友讨论p图技巧了。
“你们去看日出了吗？”他问。
“是啊。”方秋白微笑，“这里景色很不错。”
“为什么不叫我一起？”江弘景心里酸得像吃了十个柠檬，还梗得慌，“席筠这么讨厌，你都愿意和他去看日出。”
“你还没醒。”方秋白说，“大家都是朋友，看日出很正常。”
“那晚上等他们都走了我们看日落。”江弘景心里咕噜噜地冒着气，不甘心地说。
“不用了吧，”方秋白露出不以为意的神色，“大家一起看完就下山，时间刚好。”
江弘景酸溜溜地问他：“你都能和单独别人一起看日出，就不能单独和我一起看日落吗？”
方秋白悠悠道：“日落又没什么好看的，每天都能看到。”
江弘景立马反问：“那日出有什么好看的？也每天都能看到！”
方秋白无辜地看着他：“可是看的人不一样啊。”
江弘景很不服气：“怎么不一样了？和他看就不一样，和我看就没意思吗？”
方秋白不说话了。
脸上那些雾似的笑意悉数散去，露出真切的凝睇，他盯着江弘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为什么不高兴？”
江弘景感到胸口汹涌起伏的情绪呼之欲出，他说不出来，怔怔地看着方秋白。
少顷，方秋白心里低叹一声，接着用浑不在意的语气说：“大家都是好朋友，和谁看日出没差吧。你室友和女朋友不也早上一起去看日出了吗？”
江弘景下意识反驳：“那当然不一样！”
方秋白不语，忽然向前逼近一步，骤然拉近的距离让江弘景心跳骤快，他几乎能感觉到方秋白的呼吸扫在他鼻尖的触感。
方秋白比江弘景矮半头，需要略微仰起脸和他对视。
这个角度，江弘景能很清晰地看到方秋白浓长细密的睫毛，形状漂亮的眼睛，一撞上便不可抑止地陷入那深邃不可测的墨色中。
方秋白压低声音，语调不经意地拖长，似有若无地轻笑：“可是不一样的待遇只可以留给不一样的人。”
金色的阳光轻柔地将他俊朗英气的轮廓勾勒，衬得眼睛清亮又深邃，波光粼粼，像日出时的海面。
江弘景恍惚了一瞬，本能地低头追问：“什么？”
方秋白勾起浅笑，抬手扶上他的肩，掌心用力往下按了按，江弘景不明所以但顺从地低下头，和他对视着。
迎着晨光的面容在眼前骤然放大，一片温软落在唇角，下一秒又蜻蜓点水地离开了。
一切都发生在须臾之间。
江弘景下意识抬臂，却来不及抓住他，手里一空。
一步之外，方秋白眉眼柔和，笑盈盈地看着他：
“比如，我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