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不柒
花辞镜最终还是忍不住,抬眼看林知许。
四目相对。
意随心动。
片刻,林知许搭上花辞镜的手,紧紧握在掌心,轻声道:“我们走吧,去新城村。”
有些事情,等到案子结束再做也来得及。
花辞镜乖巧点头,回道:“好。”
二人简单收拾一番,便离开了出租屋。楼下恰好有出租车停靠,他们顺势上车,前往新城村。
一路无言。
新城村——
出租车缓慢停靠在村口,花辞镜率先下车,林知许付好钱后也跟着下了车。
“砰!”车门关闭,出租车扬长而去,只留下一道尾气。
花辞镜与林知许才走出两步,背后突然有人叫住他们。
“花侦探,林侦探。”
二人几乎同时回眸,来人是高洋。
他小跑至花辞镜与林知许身旁,见二人略有疑惑,忙开口解释道:“是章队让我在这等你们的。”
“具体有什么情况吗?”林知许不免出声询问。
高洋指引着二人前行,嘴上不停:“章队收到你们的消息后,就立马带人赶到这里了。新城村不大,死者倒是很快就找到了,现场跟之前几场命案大差不差,凶手依旧是杀人挖心……”
他喋喋不休讲述着,几人很快赶到案发现场。
“章队,我已经将花侦探和林侦探带到了。”高洋快步走到章卫华面前,一字一句汇报道。
章卫华闻言,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花辞镜与林知许,点头示意,又收回目光,神情严肃,道:“死者家里有监控,你去调取一份给花辞镜和林知许。”
“好的,章队。”高洋应道,随即转身去调监控。
案发现场除了刑侦队以外,倒是没几个人在这。
听某个刑侦队队员说,死者是陈安澈的外公赵松年,本来冯桂英是在现场闹的,但由于实在是太吵,影响办案进度,章卫华只好派人将冯桂英暂且“关”起来做笔录,现场这才安静下来。
花辞镜环视一圈,目光陡然落在角落——陈安澈的身间,他缩在墙角,脸上带着些许污血,本就破旧的衬衫沾着尘土,更显狼狈。
花辞镜眸光忽闪,脑中忽然想起自己与林知许的疑问,犹豫片刻,他终是迈出脚步,朝着陈安澈所待的方向快步走去,打算探一探陈安澈的口风。
“你,还好吗?”花辞镜蹲在陈安澈眼前,下意识关心一句。
陈安澈闻言,缓缓抬起头,眸底的恐惧与惊慌几乎要溢出,他张了张苍白且干裂的嘴唇,声音早已嘶哑:“我,我还好……”
说完,他又忙低下头,恍如惊弓之鸟般,担惊受怕。
“你看见凶手的脸了?”花辞镜追问道。
陈安澈耷拉着脑袋,先是轻微点了点头,似想起什么,他猛地睁大双眼,猛烈摇头,嘴里低声嘟囔。
“我看见了……不,不……我没看见,我没看见!”
第35章
从肯定到否认, 陈安澈只花了短短一瞬。
这转变来得太过突兀,几乎是脱口之后立刻反悔,落在花辞镜眼里, 便成了最扎眼的破绽。他眉间微微蹙起,看向陈安澈的眼神中不免多了几分探究与怀疑。
陈安澈口中的话,哪一句是真, 哪一句是假?
又或许说,陈安澈的反应,根本就是演出来的!
花辞镜眯了眯眸子,眼底不由得掠过一丝冷意。他没有实证,无法证明对方是否刻意伪装, 贸然拆穿只会让对方彻底闭口。他最终没打算打草惊蛇。
花辞镜探出手抚着陈安澈的后背,轻声安慰道:“别紧张, 你是现场唯一的目击证人,看没看到凶手的脸, 对于我们来说,很重要。”
“你也不想眼睁睁看着家人不明不白地惨死吧!”他盯着陈安澈蜷缩的背影, 又补充一句, 语气依旧平稳,却暗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施压。
陈安澈身体抖得厉害,又往角落靠了靠, 双臂死死环住膝盖, 整个人蜷缩成小小一团, 恍如要把自己缩进阴影里。他眸光微动, 指尖不自觉蜷起, 指节微微泛白,眼睑低垂, 纤长睫毛恰好掩去眸底翻涌的冷光。
“我,我不知道……”
蓦然,陈安澈抬眼,看着花辞镜重重摇头,极力否认,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花辞镜眸光忽闪,他没放过陈安澈眼底闪过的苍白与无力,内心一时思绪万千。
正愁不知道该如何让陈安澈开口说实话之际,一道清冷的身影无声走至他身后。
察觉阴影笼罩,花辞镜骤然回头,目光顺势落在林知许那张几近完美的俊脸上。
林知许并未看他,反倒面无表情地盯着陈安澈,眼神沉静却锐利,仿佛要看穿什么小把戏般。
“你看见凶手的脸了。”林知许语气平静,却不乏压迫感。
“我没有……”陈安澈依旧低声否认。
“人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只会是实话。”林知许面露笃定,“你刚才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看见了。”
“你明明看见了凶手的脸,为什么不承认?”他淡漠反问。
“我……”陈安澈一时哑火,他努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警察迟早会查明真相的,你现在不说,反倒有帮凶的嫌疑。”林知许故意加重语气,吓唬陈安澈,“你应该知道,帮凶要付出代价可不比主凶小。”
果然,陈安澈闻言,身体抖得愈发厉害,他低眸沉思许久,最终抵挡不住林知许的咄咄逼问,嘴唇哆嗦着,低喃道:“凶手,凶手是我……”
“是,我爸……”
陈安澈说这句话时,声音小到几近无声,微弱得几乎要被风吹散。但花辞镜与林知许却依旧听得真真切切。
凶手是陈安澈的父亲。
——陈嘉树。
这个名字出现在脑海的瞬间,花辞镜过于震惊,他千想万想,都不曾料到陈安澈看到的凶手,竟然会是陈嘉树。
可陈嘉树的动机是什么?
他一个常年在外务工的人,又能有什么动机?
“你确定吗?”花辞镜似是不信,忙开口追问道。
陈安澈没有立马回答。话说出口的那一刻起,他反倒像是卸下了一层重担,心情稍有平复,身体也不再发抖。他眼皮缓缓抬起,略微泛红的眼角挂着泪珠,眼眶湿润,看起来好不可怜。
他胆怯地看着花辞镜与林知许,像是用尽全身力气般,用力点头,道:“我没看错。虽然我很久没有见过爸爸了,但他的脸,我还是能认出来的。”
“我本不打算出卖他,但我不想坐牢。”他低声补充,完全将自己摆在一个被逼无奈的弱者位置。
还未等花辞镜与林知许说些什么,陈安澈就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乞求之意,声音哽咽道:“求求你们,我不想坐牢,我不想坐牢啊!”
花辞镜垂了垂眸,刚想开口安抚,却被身后站定的林知许打断:“只要你实话实说,警察自然会还你清白。”
“如果你隐瞒事实,那没人能够保得住你。”
林知许这句话,说的倒是不假。
陈安澈听完,身体又骤然一抖,显然是把这句话彻底记到了心里面,眼神里的恐惧更甚。猛地,他似是想起什么般,眼前一亮,从洗到发皱的沾满灰尘的衬衫口袋中,颤颤巍巍取出一只橡胶手套,小心翼翼递到花辞镜与林知许面前。
声音依旧低微:“这个,是我从……”
他顿了一瞬,眼神闪烁,似乎不敢说出那个名字。半晌,他才艰难地继续说道:“不小心拽下来的。”
陈安澈并未指名道姓,但花辞镜与林知许都心知肚明。
这只橡胶手套是陈嘉树的。
是凶手的。
倘若能从上面提取到有效指纹,那这起案子,将会好解决得多。
“你去叫章警官过来取吧!”花辞镜并未接陈安澈的话,反倒将目光落在林知许身上,示意他去找章卫华。
林知许会意,点了点头,转身去找章卫华。
片刻,章卫华匆匆朝花辞镜这边走来。
“手套在哪?”章卫华眉间微蹙,肉眼可见的疲惫,夹杂一丝对新线索的期待之色。
“在这。”花辞镜应道。
他与章卫华对视一眼,又转移视线,将目光不动声色放在角落的陈安澈身上,示意章卫华去瞧。
章卫华并未犹豫,循着花辞镜视线瞧去,目光很快定格在陈安澈手上——那只橡胶手套被陈安澈轻轻捏住边缘,泛起一片褶皱。
他仅仅看了一眼,便蹲下,半跪在陈安澈面前。他重新戴上一副一次性丁/腈手套,迅速接过陈安澈手里的那只橡胶手套,紧接又打开物证密封袋,小心翼翼放入袋中,密封、标记、检查,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后,章卫华才站起身。他招招手,不远处的一名刑侦队队员见状,忙小跑上前。
“章队。”那名刑侦队队员恭敬道。
“拿着这个。”章卫华将装有橡胶手套的物证密封袋小心塞到他怀中,又吩咐道,“先回警局提取指纹,尽快比对。”
“是,章队。”那名刑侦队队员应下,简单收拾好物证后,就快步离开了案发现场。
院内角落,只剩下花辞镜、章卫华与陈安澈三人。
空气安静得过于压抑。
“陈安澈。”章卫华冷漠喊出口,面色异常严肃,“刚才我们刑侦队赶到现场的时候,也反复问过你是否看到过凶手的脸,你当时一口咬定没有看清,为什么要隐瞒真相?还有那只橡胶手套,这么关键的物证,为什么不提早拿出来?”
“你知不知道,你作为案发现场唯一的目击证人,是破案的关键。”章卫华苦口婆心,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同时对陈安澈依旧持有怀疑之心。
“我……”陈安澈快要哭了,声音哽咽,“对不起,章警官,我不是要故意隐瞒的,我……我真的很害怕……对不起……”
两行清泪适时落下,顺着苍白脸颊滑落:“可我所见的凶手,是我的亲生父亲,他虽说对我并不好,但好歹血浓于水,我不愿看他成为杀人犯。还有就是,如果他知道是我出卖了他,他一定会打死我的!”
“我不想死!”陈安澈紧紧抱住章卫华的大腿,苦苦哀求,“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您,您救救我,我想活下去。”
章卫华见状,也不免无奈。
陈安澈的家庭情况他是了解过的,爹不疼,娘不爱,作为家里的哥哥,长得却比陈明舟这个弟弟瘦弱得多。据他所知,陈明舟是大二在读生,生活富足且滋润;而陈安澈,却在初三那年辍学,早早进入社会,在底层打工贴补家用,吃尽了苦头。
世上怎会有如此不公的家庭!
章卫华轻叹,看向陈安澈的眼神中不免多出几分怜悯之色,他弯腰,小心扶起跪地的陈安澈,语气也软了下来,道:“只要你不隐瞒真相,肯同我们讲实话,并全力配合我们抓捕真凶,我保证你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