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不柒
“谢谢章警官,谢谢章警官!谢谢你们!”
陈安澈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疯狂鞠躬道谢,眼神落地瞬间,无人察觉他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
“这会估计你外婆已经做完笔录了,我现在找人带你回警局做笔录,一定要把你知道的都交代出来。”章卫华交代的同时,抬手招呼高洋。
高洋几乎是瞬移过来的,看着章卫华,他恭敬喊了句“章队”。
“小高,你带陈安澈回警局做笔录。”章卫华声音陡然变低,“记得把他的笔录发我一份。”
“好的,章队。”高洋心下了然,这笔录不是给章卫华自己用的,而是给花辞镜和林知许准备的。
“陈安澈,你放心跟小高走,有事就和他讲。”章卫华再次叮嘱道。
陈安澈闻言,指尖轻抬,胡乱拭去眼角残留的泪水,木讷点头,开口时依旧带着几分沙哑:“谢谢章警官。”
目光落在高洋脸上,他微微低头,恰到好处地掩去眼底思绪,声音怯懦道:“麻烦高警官了。”
“不麻烦,跟我走吧。”高洋说完,便侧身示意,带着陈安澈走向停在院外的警车。
两人上车后,车门缓缓关闭。
下一秒,警车发动引擎,疾驰而去,扬起一片尘土,在阳光下缓缓散开。
院内沉寂。
“花辞镜,你要去看一下尸体吗?”章卫华率先开口,有些试探的意味。
“你们不直接带回去做尸检吗?”花辞镜狐疑,这次他没主动要求查看尸体,章卫华居然主动邀请他验尸。
章卫华轻咳几声:“你跟尸检结果差不多,甚至比尸检还要省时。”
他没吝啬对花辞镜的夸奖,眸底也罕见覆上一层欣赏与敬佩之意。
这个少年,真真是前途无量。
“我不能保证每次都是准确的,建议章警官还是带回去做全面尸检,更保险一些。”花辞镜谦虚道。
这种事情,他不敢打包票。
章卫华还想说些什么,旁边骤然冒出个人来,打断了他即将说出口的话。
“章队,监控已经调取完毕了。”
第36章
赵松年年轻时颇有作为, 做生意恰巧赶上风口,狂揽不少钱财。上了年纪后,也从不委屈自己, 不仅将原本的老破小整体翻新,还在自家门口安装了新型监控。
不过他原本也没想着安装监控,是从前有个小偷, 曾趁夜溜进家里,把一堆值钱玩意都窃取走了。就因为没有监控,抓不到这个该死的小偷,赵松年才学精了,在这个监控并不算普及的年代, 斥巨资买下了最新款监控。
后来,再也没有小偷敢偷溜进赵松年家, 这监控也就荒废下来。
直到如今,才重新派上用场。
“现在立马拷贝一份给我, 然后再拷贝一份回局里,等到高洋做完笔录后给他, 他知道该怎么做。”章卫华严肃吩咐, 顿了顿,目光落在花辞镜身上一瞬,又迅速移开, “对了, 顺便给林知许也传一份。”
“好的, 章队。”那名刑侦队队员说道。
“后面我会把陈安澈的笔录同样传给林知许, 你俩一起来的, 看一份的话,没问题吧?”章卫华看向花辞镜, 脸上没太多表情,看样子只是象征性问一嘴。
花辞镜嘴上倒是没说什么,点头应答,内心却不免狐疑几分,不理解章卫华的这句话究竟何意味。
证据都是完整的,又不是说只给他们传其中一半,难不成他说有问题,章卫华还会给他们多传几份?
可问题是,传再多份证据,里面的内容都是一模一样的,又不能凭数量破案。
花辞镜悄悄瞥了章卫华一眼,最终没多言。
章卫华见他没有异议,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淡淡收回目光。
他方才之所以会说出那句话,无非就是想一碗水端平,既不偏心谁,也不冷落谁。
现在的小年轻都是高敏体质,一碗水要是端不平,被冷落的那方,可是要有小情绪的。
风悄然刮着,裹挟几分凉意。
不多时,那名刑侦队队员再次开口,打断章卫华思绪:“章队。”
他说着,顺势把一台老式笔记本电脑捧到章卫华眼前,道:“监控是安装在院外的,只能拍摄到门口的一些动态,并未录到凶手行凶的画面,不过倒是拍到了凶手逃走的背影。”
那名刑侦队队员嘴上说个不停。
但章卫华的目光并未在他身上停留,视线死死盯着老式笔记本电脑屏幕——屏底色发灰,屏幕幽幽亮着,在脸上投出一小片冷光;画面有些拖影,文字边缘略微发虚,依稀可见的岁月痕迹。
这是刑侦支队的老古董了。
那名刑侦队队员手里紧握着鼠标,微动几下,光标随其动,拖出浅浅残影。
下一秒,电脑屏幕乍现彩光。
映入眼帘的,是一段监控视频。
视频不算模糊,却仅有短短几秒。
——监控对准的地方是赵松年家门口,视频开头一片风平浪静,只隐隐夹杂轻微风声;顷刻间,一道黑影强行闯入视频画面当中,一闪而过,快到看不清脸,只留下一个模棱两可的背影。
监控视频到这戛然而止。
花辞镜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眸光忽地一闪。
这个背影,很眼熟。
说不出的熟悉感。
“这身形确实有些像陈嘉树。”
蓦然,耳边响起章卫华的声音。
花辞镜循声看他,章卫华正从队员手中拿过鼠标,光标一下下点击,反复播放那段监控视频。他眼睛一眨不眨,视线紧紧跟随视频画面,誓要瞧出些什么。
“花辞镜,你觉得呢?”章卫华突然问了一嘴。
花辞镜怔了怔,眼睫轻轻垂下,脑海中快速闪过好多人的背影。
像陈嘉树吗?
单纯来看,确实是有极高的相似度。
但,仅限于此。
花辞镜眸光骤然暗了暗。
他总觉得,这个背影并不属于陈嘉树。
直觉告诉他——
案件,另有隐情;凶手,另有其人。
不知为何,这种想法在花辞镜内心甚是强烈。
可陈安澈亲眼目睹,他是铁打的人证。
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花辞镜眸子微眯。
除非,陈安澈在撒谎。
头脑一阵风暴,花辞镜不免深吸一口气。看样子,他要和林知许去深度调查一下这个陈安澈了。
或许,不该这样叫他。
“花辞镜?”
见花辞镜久久不回话,章卫华下意识去瞧他,见其心思没在自己这,不免出声提醒,道:“你在想什么?认真点。”
花辞镜瞬间拉回思绪,目光重新聚焦,无声落在章卫华身上,淡道:“抱歉,走神了。”
顿了顿,又再次开口:“单凭一个背影,并不能完全下定论。这个世界上,身形相似者有太多太多,在没有脸部的前提下,我们判断不了这人究竟是不是陈嘉树。另外——”
话锋猛然一转:“还有陈安澈,单凭他一面之词,也不能断定凶手就是陈嘉树。”
章卫华闻言,眉峰紧蹙。
花辞镜所说,并非没有道理。
“你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吗?”章卫华询问道。
花辞镜低眸沉思一瞬,再抬眸之际,他面上多出几分自信之色,说道:“有。我们兵分两路,现场交给你们,陈嘉树那边也交给你们。林知许能说会道,又伶牙俐齿,让他去打听一些有关于陈安澈的过往,再合适不过了。”
“打听这种小事,我们刑侦队也可以去做。”章卫华放下鼠标,视线彻底落在花辞镜身上,看着面前意气风发的少年,眼底不禁浮上一抹审视,以及欣赏、探究。
“章警官说的不错。”花辞镜并未否认,所有事情,都交给刑侦队去做也未尝不可,但那样的话,他和林知许离开旧邑来到这,将没有任何意义。
“我不反对您安排手下人去做,因为对您而言,我和林知许只是外人,肯定比不上手下人。”他侃侃而谈,面上看不出多少情绪,“但我想说的是,打听并不是小事。”
“中医诊治讲究望闻问切,缺一不可,换作破案,也是一样的道理。”他面无表情补充道。
章卫华闻言,笑了。
这个少年,远不止于此。
“那就按你说的办。”章卫华眸底的欣赏之色几乎要溢出,“我相信你和林知许,能把这件事做好。”
做完美。
这句话他虽没说出口,却是在心底默念好几遍。
对于花辞镜和林知许,他愿意给出这种评价。
他们绝对配得上。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章卫华抬手,轻轻拍了拍花辞镜的肩膀,面上严肃,依稀夹杂着几分笑意。
“一直都是。”花辞镜认真回答他,唇角同样含笑。
与此同时,法医宋澜跨出屋内,急匆匆朝花辞镜与章卫华这边跑来。他的身后,跟着神色淡然的林知许,步伐不紧不慢,也正朝着二人而来。
“章队,现场已经勘察完毕,简单验尸的任务也已经完成,我将结果大致整理了一遍,一一罗列,都在这上面了,您请过目。”宋澜说完,将手里的文件夹顺势递到章卫华眼前。
他是刑侦支队新来的法医,虽年轻,但能力却是实打实的出众。章卫华很是看重他,刚来没几天就直接带他出警办案了。
章卫华接过宋澜手中的文件夹,随手翻到宋澜早已做好标记的那一页,白纸黑字,条条框框将现场勘察的情况写得明明白白。
死者赵松年,系他杀,概率仇杀。死亡时间4月15日10:00——11:00。死亡特征:皮肤呈特殊青紫色,血液呈暗褐色,初步判断为亚硝酸盐中毒,引发高铁血红蛋白血症,死亡后遭凶手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