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错落椰
夏大景越想越难过,直接压抑地哭出了声,哭得像家里的热得快把水烧开后的提示音。
闻春纪和洋医生的吵架声戛然而止。
闻春纪问:“Is your water boiling?(你的水烧开了?)”
洋医生指向了沙发上抱头痛哭的夏大景:“No,It's your alpha that's boiling.(不,是你的alpha烧开了)”
“Shut up!Kangy!(闭嘴,袋鼠佬。)”闻春纪恶狠狠地瞪了洋医生一眼,扭头看向沙发上的夏大景,问道,“夏大景,你哭什么?”
“我,我……”夏大景泪眼婆娑,“闻老师,我是不是得癌症了?”
“哈?”
洋医生还在旁边说着风凉话:“cancer~cancer~”
闻春纪朝洋医生翻了个白眼,跟夏大景说道:“行了,你没病,谁跟你说你得癌症了?”
“啊?”夏大景一下止住了哭声,“我没病啊?那我的脑袋怎么老疼,刚刚还突然昏了。”想到这,他立刻又说服了自己,“闻老师,你人好,别瞒着我了。”
“赫赫。”闻春纪冷笑两声,抬手就往他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下,“我说你没病,你耳朵聋吗?”
见到这样的闻春纪,夏大景本能地不敢再做任何反驳,只敢问:“那我到底咋了?”
“感冒。”闻春纪皱着眉头说,“我让医生给你开了点儿药,回去按时吃就好了。别一天神戳戳的,又是见鬼又是癌症的,能不能阳光一点。”
“哦。”夏大景抱着脑袋不敢反驳,只问,“那,现在没事了吧?我,我们今天还买拖拉机吗?”
“买。”闻春纪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起来,现在就去买。”
夏大景刚起身,洋医生忽然抬手拦住了他:“Wait!Wait!”
“微什么?”朴素的alpha露出了求知的眼神。
洋医生从身后的桌子上拿出一张写满了中文的A4纸递给他:“最后一份题,做完才能走。”
夏大景不太想做,毕竟刚刚那一摞题给他的感觉并不好。
闻春纪刚要开口说些什么,洋医生忽然又说:“一个简单的基本信息调查而已,新出的活动,填一张送你三斤鸡蛋。”
那可是三斤鸡蛋啊。
夏大景二话不多就把那张表攥进了手里,蹲在地上拿椅子当小桌开始填,刚写完名字他就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闻老师。”
“嗯?怎么?中文你也看不懂吗?”
“不是。”夏大景诚恳地说道,“我觉得这个活动挺划算的,要不你也填一个吧,三斤鸡蛋呢。”
“赫赫。”闻春纪绷紧了嘴唇,向洋医生伸出了手,“医生,这活动还在吗?”
洋医生骂骂咧咧地塞给闻春纪一张白纸,说道:“题只有一份,给你一张答题卡,跟你的alpha看一份卷子。”
夏大景这回听懂了,忙否认说:“我,我不是啊,我跟闻老师是清白的。”
“哦。”洋医生敷衍地应了一声,双手插兜出了诊所。
夏大景的目光跟着洋医生一路出了诊所,急了:“哎,你要去哪?”
回答他的是闻春纪:“别管那个袋鼠佬,他去买鸡蛋了,做题。”
“哦。”夏大景乖乖应了,写了十几个字后忍不住问闻春纪,“你为什么叫他袋鼠佬?”
闻春纪说:“对他们澳大利亚人的爱称,别问那么多。”
这次的题并没有给夏大景带来烦躁感,就像洋医生说的,只是一些基础信息,姓名年龄家庭住址等等,所以填得很快。因为没上过学也没到过比海云镇更远的地方,夏大景很多空都写了“无”,所以比闻春纪要早填完很久,于是,他的眼睛开始抑制不住地瞟向闻春纪的答题卡。
姓名:闻春纪。
性别:男,omega
年龄……
夏大景瞥见那个3开头的两位数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闻老师,你……我以为你才20多岁。”
闻春纪皮笑肉不笑:“我十年前二十多。”
夏大景惊恐得打量着眼前人:“不,不是,我的意思是,你长得很显小,我……”
“我丈夫都死五年了,我还能是二十多岁的小孩吗?赫赫。”闻春纪收了笔,将夏大景的卷子和自己的答题卡放到了桌上,起身说,“走吧,买拖拉机去。”
夏大景惦记着那六斤鸡蛋:“闻老师,鸡蛋……”
闻春纪不耐烦地闭上了眼睛,咬牙呼出一口气:“行,再等那个袋鼠佬两分钟。”
夏大景看得出闻春纪不想等,心里只祈祷着洋医生快点回来,可别让他白填一张表。
好在,在闻春纪刚要再次宣布离开时,洋医生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篮子鸡蛋:“拿去,你们的报酬。”
夏大景掂了掂,还不止六斤呢。
得了鸡蛋,夏大景一路都是乐呵呵的,盘算着今晚回去就煮三个水煮蛋大吃一顿。盘算着盘算着,等回神时他已经和闻春纪站在了农机店门口,闻春纪正扶着一台蓝色拖拉机问他的意见。
“你看这个行不行?”
夏大景觉得在这件事上自己没有什么发言权:“闻老师,你花钱,你喜欢就好,我也不知道怎样才是个好。”
“我出钱,但是买给你的,挑你喜欢的。”闻春纪的语气不容置喙。
夏大景抱着鸡蛋向后退了两步:“闻,闻老师,你别开玩笑了,你送我点鸡蛋就好了,送拖拉机干什么?我……”
“不要拖拉机你想要什么?”闻春纪问他,“你还想要房子啊?喜欢哪个楼盘,我给你买,装修我也有门道,我认识一个给美国总统做装修的设计师。”
怎么还越来越贵了?
“闻老师,我真不能要。”夏大景瑟瑟发抖,“你给我了我都不知道拿什么还你。”
闻春纪扶在拖拉机上的手顿了一下,改口说:“你别误会,拖拉机不是说白送给你的,我是带着任务来你们这儿的,要让你们村富起来。科技改变生活,我决定培养你成为黄泥村第一位从事现代化科技化农业的人,夏大景,你有信心吗?”
夏大景忽然就立正了,觉得心里的某一处燃了起来:“有,有信心。”
闻春纪终于扬起了嘴角:“行,挑一辆喜欢的。”
带着光荣的使命感,夏大景挑了一辆蓝色的拖拉机。闻春纪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在POS机上刷了卡。
夏大景还有些疑虑:“闻老师,这钱,组织上给报销吗?”
“组织?”闻春纪轻笑一声,“哦,给啊。所以你们用起来别有负担,你们村能富起来就是对我们小四回家慈善基金会最大的回报。”
“基金会?”夏大景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是……”
“怎么可能。”闻春纪打断了他的问题,“早上骑车的时候你不是看见了吗?我脖子后边有纹身,怎么当公务员?”
夏大景一想也是,将基金会的名字在嘴里喃喃过了一遍,发现了玄机。
“等等,这个基金会不会是闻老师你办的吧?”
“对啊。”闻春纪坦然承认,“我说了,我就乐意做点好事给我早死的丈夫积德,企业下乡带领贫困村脱贫不算积德吗?积大德了吧,都够他全身上下泛金光了。”
第12章漫游症
深夜,夏大景屋子里的灯已经熄了四个小时了。闻春纪始终在等一通电话,便强压着睡意在灯光下写教案。
他是为了景颐肆才留在黄泥村的不错,但也确确实实打算在这个快要被世界遗忘的村子里给这里的孩子带一段时间的课,如果能找到特别有出息的孩子,他就以基金会的名义将他们带出小山村,资助他们接下来的学业。
过了零点,他依旧没有等到想要的电话,他实在不想再等,一边在心里骂着袋鼠佬一边给对方拨了过去。
响铃响了二十多秒对方才接,一开口就是一副刚被吵醒的口气,下意识说出的都是那口带着澳大利亚口音的英语。
对方名叫拉赫兰,原本是澳大利亚康贝斯疗养院的一名全科医生,医术不错但脾气古怪,专做些劫富济贫的事儿,尤其是闻春纪这种银行卡余额就比手机号短一点儿的,他更是狮子大开口。
但钱不钱的对闻春纪来说是最无所谓的事情,他想着要是这个袋鼠佬真能把景颐肆治明白,想要他全部身家都没问题。
“你睡觉了?”因为没抱着存心不让夏大景听懂的想法,闻春纪根本就不惯着对方,直接用中文问道,“我等了你一个晚上你睡觉了?袋鼠佬,回答我!”
“诶!诶!”拉赫兰倒吸一口凉气,替自己辩解,“老板,闻老板,三四十岁的人了,稳重一点儿。我这不是时差还没倒过来吗?我睡前刚要给你打电话。”
闻春纪懒得跟这袋鼠佬吵,就问:“所以呢?他到底什么毛病?”
“什么毛病啊。”拉赫兰那头传来了纸张的摩擦声,“嗯,你们确定了他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人对吧?”
“是。”闻春纪耐着性子,“我用他的头发跟信息库里的信息做了比对,那个信息库是他一出生就建好的,头发是我亲自从他脑袋上拔的,新鲜带毛囊,理论上不会有错。”
“那我知道了。”拉赫兰解释用轻飘飘的语气给夏大景做了宣判,“Dissociative Fugue,解离性漫游症。”
闻春纪追问:“什么意思?”
拉赫兰换了副专业的口吻:“分离性漫游症又叫癔症性漫游,症状大概是一个人会突然丧失记忆,进行漫无目的旅行,旅行的地点可能对于他而言是个有特殊意义的地方。”
“什么?”闻春纪还有些不解,也觉得拉赫兰的解释并不能解释景颐肆现在的情况,“按照你说的这个什么漫游症,他不是应该只是失忆吗?但他现在觉得自己是夏大景,一个老实本分的乡下alpha,而且他的脸也不一样了,你说的这个漫游症还能给人整容?”
“你这个omega怎么那么着急?”拉赫兰抱怨了一句才结束说,“我还没说完。分离性漫游症的患者可能会以另外一个人的身份旅行、生活,失忆后他可能会为自己构建一个新的身份。”
闻春纪又着急将他打断:“但夏大景这个人真实存在,他说的大部分小时候的经历都和村民们的说法对得上,照你的意思,整个村子的人都是漫游症?”
拉赫兰的语气不悦:“我这是根据他今天做的量表给出最科学的解释,还有一个不那么科学的解释你要不要听?”
闻春纪硬着头皮说:“说说看,我看有多不科学。”
“他不是你的alpha,而是那个叫夏大景的男人。”拉赫兰张口就来,“五年前,你的alpha和夏大景在同一时间遭遇了意外,他们两人的身体交换了灵魂,你的alpha景颐肆和夏大景的身体一起死去,夏大景的灵魂带着你alpha的身体活了下来,因为灵魂的能力慢慢改变了肉体的样子。”
闻春纪欲言又止,将近两分钟才问出一句:“参考文献在哪里?”
袋鼠佬理直气壮:“Chinese mini drama。”
“短!剧!”闻春纪非常认真地反问对方,“医生,你还敢不敢再不科学一点儿?”
“是你非要听这个不科学的解释的。”拉赫兰整理了情绪接着说自己科学的诊断,“科学地来说,他在失忆后会认为自己是夏大景并且有关于夏大景比较清晰的记忆,或许是因为他认识夏大景,并对夏大景的这些事情有一定的掌握,至于脸,那就要看是不是有人想把他变成夏大景喽。”
说到这,闻春纪想起了前两天拜托尚臻查的关于夏大景的资料。
夏大景曾偷渡到欧洲讨生活,而景颐肆也经常到北欧出差,有时候在那儿暂居一两个月都是有可能的。但景颐肆出事的时候夏大景已经回了黄泥村,很多村民都能作证,两人交换身份的时间在哪呢?还有真正的夏大景又去了什么地方?
闻春纪想不通,只能一边寄希望于在欧洲的尚臻能顺着夏大景这条线索把当年的事情查清楚,一边想办法从村民嘴里套话,看看能不能找出这件事的破绽。
“老板,闻老板。”拉赫兰吊儿郎当的声音把闻春纪拉回了现实,“你还有什么事儿要问的?没有我先睡了。”
“等等。”闻春纪问他,“他这种情况要怎么办?打针?吃药?还是手术?要不直接上电击?听说临床上有这种疗法。他总不可能一直这样吧?景颐肆就是景颐肆,占着别人的身份活着想干嘛?”
“闻老板啊,怎么还电击上了,你跟他有仇啊?”拉赫兰略带着点无奈解释说,“解离性漫游症的诱因一般都是由能给患者带来极大痛苦的事件作为诱因的,简单来说,他在逃避,遗忘可以视作精神逃避,漫游就是身体逃避。治疗的话,没有专门的特效药,我只能给他开一点抗焦虑药物,剩下的要看闻老板你了,你得在让他觉得安全的环境下慢慢引导他恢复记忆,让他认同自己是景颐肆而不是夏大景。”
他觉得安全的环境?
“你的意思是说,我还不能带他离开黄泥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