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向衔
程然听着,又问了一遍:“哥哥,你也是在这里上学的吗?”
梁渡远点头说:“嗯,我也参加了入学考试。”
程然问:“通过了吗?”
梁渡远:“当然。”
程然仰起脸冲他笑,两个小梨涡点缀在唇边,说:“我也想在这里上学。”
梁渡远:“你可以的,待会和面试官聊天放轻松,别害怕,就像我们这样聊天。”
到达教学楼,男人当面带走了程然,进入考场。
先做语数试卷,结束后会有老师带程然去见面试官,怕家长影响孩子,遂让秦妍和梁渡远在教室外面止步。
程然进教室前,依依不舍最后看了眼梁渡远,那眷恋的模样被秦妍看在眼里,她将头发拂到耳后,浅笑说:“儿子,然然很喜欢你啊。”
梁渡远注视着紧闭的教室门,没说话。
男人很快又出来了,对他们说:“外面太热了,可以去我们的招待室吹空调,等考试结束。”
秦妍和梁渡远随男人进入了廊道尽头的房间,对方递给他们两瓶水,说:“考试结束我们会提前两分钟过来通知你们。”
秦妍道谢,“麻烦了。”
空调呼呼往外吹着凉爽的冷风,秦妍掏出纸巾擦后颈的汗珠,问梁渡远:“怎么突然想陪然然参加考试?”
梁渡远实诚道:“他想让我来。”
秦妍微微一笑。
当初带程然回家,秦妍没有询问梁渡远的意见,心里其实一直有点愧疚,后面又有程然做梁渡远的小尾巴,秦妍心里藏着的问题不方便在家里问。
直到此时此刻,和梁渡远单独相处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秦妍才遇到合适的时机。
她问:“你喜欢程然吗?”
程然喜欢梁渡远,是显而易见、不言自明的事实,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哥哥,时时刻刻黏在哥哥身边,就连睡觉也要跟哥哥一块睡。
梁渡远对程然的好,秦妍和徐姨都有目共睹,但秦妍想听梁渡远亲自承认。
至少这样可以告诉她,带程然回家的决定,没有做错。
梁渡远沉默了好一会。
从小到大,梁渡远的生活条件优越,即便父母离婚,他的生活质量也没有半点下降,物质殷实、情感富足。
秦妍虽忙于工作,但该有的关心全都有,并且给予了梁渡远充分的尊重,徐姨更是事事具细地照料他,他在一个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
程然的到来,或许会分走徐姨和秦妍的注意力和爱,但不可否认的是,梁渡远享受到了全新的情感体验。
还是无法从父母、徐姨,又或者其他长辈那儿得到的情感。
那就是被需要和被依赖。
程然给他的感觉是,他是程然的世界中心。
程然的行为、情感、需求、观念全都围绕他而建立,他在程然的世界里,是独一无二、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梁渡远并不排斥程然的黏糊,相反,他非常享受。
见梁渡远不说话,秦妍又问:“你会怪我自作主张把程然带回家吗?”
梁渡远摇摇头说:“我很喜欢然然。”
“很喜欢。”
“我会把他当作亲弟弟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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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小懒猪
梁渡远开车抵达国际酒店,很快便有戴着白手套的泊车员小跑过来,弯腰,透过车窗对梁渡远笑说:“新年好。”
“新年好。”梁渡远将车钥匙交给他,顶着寒风,大迈步进入酒店大厅。
秦妍事先告诉了梁渡远包厢号,梁渡远进入电梯,电梯操作员对他说:“您好,请问要去几楼?”
梁渡远:“32楼。”
通体玻璃的电梯缓缓上升,正值除夕夜,整座城市灯火通明,处处迎新,江滩对岸的建筑荧幕闪烁着大红色的“新年快乐”四个字,祝福语轮番滚动,变幻五彩缤纷的颜色。
酒店的宴会厅也换用大红的喜庆装扮,角落堆放灯笼装饰。
秦妍恰好从包厢出来,手机捏着手机,准备打电话问梁渡远到哪里了,结果迎面撞上梁渡远。
“来了。”秦妍说。
梁渡远淡淡点了下头,“嗯。”
除夕夜,姥爷在国际酒店预定了年夜饭,四世同堂欢聚庆佳节。
梁渡远是最后一个到的,进入包厢,率先和坐主位的两位老人打招呼,“姥姥、姥爷,新年好。”
随后按照顺序,依次将长辈们称呼了一圈。
姥爷开口道:“来了就坐下吧,别站着了。”
说完,又叫舅舅提醒服务员,可以上菜了,舅舅推门出去。
舅妈打量梁渡远,问:“渡远的工作是不是太忙了?我看你最近瘦了好多。”
梁渡远光坐在座位上不动,就是宴会厅里最惹眼的存在,后背依旧挺拔,但眼下淡淡的青影藏不住倦意,颧骨略见棱角,看着比过去清瘦了好多。
秦妍默不作声望着梁渡远,下巴隐见青浅的胡茬,从容有度也遮盖不了脸上的消颓,秦妍忍不住在心里悄悄叹气。
自程然出车祸已经过去了两个月,这两个月里,梁渡远除了忙碌工作,就是去医院陪程然,到处联系专家找解决办法,丝毫没有个人休息时间。
即便咨询的专家对植物人的苏醒皆束手无策,梁渡远偏不死心。
除夕夜过年,梁渡远的脸上也见不到几分喜庆,仿佛灵魂深处的某部分随程然的昏迷而倒下。
姥姥缓缓道:“渡远还是要注意休息啊,我也看你瘦了好多,太累了对身体不好,吃不消。”
梁渡远应声:“好。”
旁边有长辈附和说:“该工作工作,该休息休息,钱是赚不完的,年轻人不急。”
话音未落,就有人打断道:“大表哥这是因为小表哥的事情才变得这样的吧?小表哥还躺在医院里面昏迷不醒,他是担心小表哥......”
小姨撞了下孩子的手臂,怪罪般瞪了他一眼,说:“就你话多!”
“......”
包厢内的气氛陡然一变,病房至今未醒的程然,如同阴霾笼罩在他们的心头,在他们阖家团聚的节日时刻提醒他们还有人处于昏迷状态。
一时之间,谁也没吭声。
姥姥心有怨闷道:“我当初就不赞同妍儿领养,本来离了婚,一个女人,既要忙事业又要顾家庭,养自己一个孩子就够了,还要从外面带一个孩子回来。”
此话一出,周围的晚辈皆不敢言语,只有秦妍的脸色难看。
当年秦妍说要领养一个孩子,姥姥反对最为厉害,指责秦妍不知天高地厚没个好歹,养个孩子不比养只猫猫狗狗,未来多少成本投入其中,全心全意养亲儿子就够了,非得硬找苦吃。
姥姥甚至扬言,如果秦妍敢带野孩子回家,就让秦妍自立门户,别沾秦家的产业。
但秦妍依旧我行我素把程然带回家,母女俩一度闹得不痛快,多亏姥爷和各位姨父姨妈中间调和,才缓和了点关系。
姥姥落井下石道:“现在那孩子又出了车祸,躺在医院成了植物人,不知道以后要砸多少钱进去!关键砸了,还没个着落和希望,万一一辈子就这样了可好?”
秦妍沉着脸道:“就算不是亲生又怎样,从七岁就养起,怎么不跟我的亲骨肉一样?”
“况且两个孩子出国留学的钱我都砸了,住院这点钱算得了什么?”
姥姥愤怒:“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爸看你可怜,把老秦家的酒店交给你管理,你哪里来的钱供孩子出国留学。”
秦妍:“您怎么不说业绩翻了好几番,让我们家的酒店成功上市?这里面哪样没我的功劳,就算我不在我们家酒店干,难道去别的酒店就干不出头了吗?”
“咔擦”一声碎响,梁渡远不慎碰掉了酒杯,“抱歉,酒杯摔了。”
他站起身,招了招手,示意服务员过来清理。
突兀的玻璃碎裂打断了母女的争辩。
众人这才缓神,姥爷劝道:“你就少说两句吧,孩子现在都这么大了,用不着我们操心。”
姥姥愤懑,“怎么我连说都不能说了,反正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从来不听我们的话!”
秦妍正要反驳,小姨拉住她的手臂,摇摇头,转而对姥姥说:“妈,大过节的,干嘛啊,好不容易聚在一块,别聊那些了,先吃饭吧。”
“对啊对啊,先吃饭吧。”
“来来来,渡远快坐下,来陪舅舅喝杯酒。”
梁渡远对处理完残局的服务员轻声道谢,坐回原座,大家互相庆祝着举杯,这才将尴尬的气氛掩了过去。
酒过三巡,姥姥和姥爷率先回去歇息了,留下父辈们各自聊天。
梁渡远最小的表弟,秦彭,今年十八岁,再过几个月就要高考了。
但是秦彭的文化课成绩实在太差,不忍直视,于是姨妈姨父便想送孩子去国外,但是又有点舍不得,他们就这么一个孩子,目前正处于考虑阶段,遂向秦妍取取经,问她当初是怎么把两个孩子都送出国的,有什么推荐的留学机构没有,又问她如何舍得让孩子去异国他乡。
秦妍看了眼梁渡远,说:“渡远出国,上高中之前就定下了,也是他自己的意愿。他有心仪的学校,我没怎么操心,全靠他自己。”
“只有然然出国是临时做的决定,原本计划让他和渡远一样,在国内读完高中,等成年了再出去,但然然舍不得他哥,高中就跟着他哥去了英国。我们当时咨询了好几家留学机构,帮他选合适的学校,还有找监护人,办出国手续,花费了好多功夫。”
姨妈问:“怎么舍得的,两个孩子都不在身边。”
秦妍:“我还好,孩子想去就让他们去了。毕竟他们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梁渡远有点坐不下去,借着上厕所的由头,去了吸烟区,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点燃,独自站在窗边,看江滩外面的夜景,五彩斑斓的广告和推荐,霓虹灯四射。
梁渡远吹着寒风,薄薄的烟经由他的唇呼出,瞬间消散。
三步远的地方,有人靠立在烟头收集筒旁边,一只手夹着烟,另外一只手拿着手机刷视频。
也不知道看的什么视频,嘻嘻哈哈的笑声不断传到梁渡远的耳朵里。
新年和欢笑,似乎都跟梁渡远没有关系,他清楚,自己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具空壳。
“哥。”梁渡远的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清甜的声音。
转身,表妹秦和悦站在他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