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狮子歌歌
要不要现在走掉?
林拾西看向窗外,玻璃凝了层薄雾,挡住了视线。
雪太大,公交车会停运吗?或者打车回去,但车费估计很贵。
正想着,眼前倏地一黑。
一条薄毯乌云罩顶似的蒙住他的脑袋。
林拾西扒开毯子,瞪眼过去,始作俑者已趿着拖鞋去了餐厅。
“饭好了叫你。”
林拾西强行咽下嘴边的话,盖好薄毯,靠回沙发休息。两秒钟后,又惊醒般坐直,回头看去。
只见席凛一身黑色家居服,站在冰箱前,正在拿东西。
“你做饭?”林拾西不可思议。
席凛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拿着食材拐进厨房。
没多久,葱香味就飘了出来。
林拾西披着毯子走到厨房门口,席凛袖口挽至肘间,正手法娴熟地往锅里打鸡蛋。
他惊讶地睁大了眼。
席凛让他拿碗,顺口问:“鸡蛋喜欢溏心还是全熟?”
“呃,全熟。”
“那再等两分钟。”
“……哦。”
林拾西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碗,站在一边等蛋熟。
身姿笔挺得像个士兵。
席凛莞尔,指挥道:“把盐给我。”
盐罐就在旁边,只要伸直胳膊就能拿到,但他偏要转个弯,把手递到林拾西面前。
见对方不动,他还弹了弹手指催促。
眼见指尖快挠到下巴,林拾西才满脸不情愿地挪动脚步,把盐递了过去。
然后端碗站远一点,继续等待。
席凛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又怎么了?”林拾西觉得他莫名其妙。
“没怎么。”席凛关火盛面。
两人各端一碗,坐到餐桌边。
汤面搅匀,葱香混着热气扑面而来,竟真勾起了林拾西的食欲。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他尝了一口,味道居然还不错。
“你这是什么表情?”席凛没有错过他挑起的眉角,“没翻车,很意外?”
“……不是。”
林拾西咬着筷子尖,慢吞吞吃下小半碗,才说:“只是有点没想到,你这种人居然会下厨。”
“嗯?”席凛笑了,看着他眼睛,“我这种人?”
冷不丁地四目相对,林拾西愣了一瞬。
席凛的头发尚未完全擦干,湿漉漉的黑发垂落额际,半遮半掩间,他琥珀色的眼瞳,透着猫科动物独有的冷冽与慵懒。
“说啊。”
林拾西走神间,那双漂亮眼睛忽然凑得更近,带着甜美的笑意,直勾勾看进他的眸心。
“我是哪种人?”
林拾西连忙移开眼。
但男人身上的松木香萦绕周身,挥之不散。
席凛靠得更近,不依不饶:“在你心里,我是不是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物?每天吃喝拉撒都要人照顾。”
确实是这么个意思。
林拾西嘴上还得象征性否认一下:“没这么夸张,但看你细皮嫩肉的,就知道你没吃过苦。”
“那可不一定,我小时候很可怜的。”席凛掰手指给他细数,“我要给花园除草,要洗碗洗车洗衣服,干不完活不准睡觉,还常常吃不饱,饿狠了只能去爬树摘果子……”
听他越说越离谱,林拾西翻了个白眼。
席凛哈哈一笑,坐回原位,继续吃面。
察觉身边人没动筷,他问:“怎么不吃了?不合胃口?”
林拾西冷笑:“大少爷倒是接地气,不挑食,一碗清汤面也能吃得喷香。”
“当然,”席凛笑道,“我是个简单朴素的有钱人。”
“……”
林拾西默默顺平一口气,继续试探:“说真的,这套房子空荡荡的,一看就很少住人。你应该有别墅吧,那里是不是一堆保姆阿姨伺候你?”
“这么好奇,不如……自己去看看?”
林拾西一口应下:“好啊,不如现在就去,省得你提前通知把人都撵走。”
席凛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巴,笑而不语地看他。
林拾西一阵心虚。
是不是表现得太急了?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半晌,他问。
席凛摇头道:“我只是在想,陆承安做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
“关陆承安什么事?”
“你先是不愿意接他电话,这会儿又想去我家里,不怕你的好哥哥知道了吃醋伤心?”
林拾西拧起眉头:“……不懂你在说什么鬼话。”
“那你们分手了吗?”席凛单手托腮,笑吟吟地看他,“我可不想成为你们play的一环。”
林拾西简直在听天方夜谭。
“你说我跟他?!我……”
辩解的话说到一半,又硬生生止住。他担心自己说多错多,被对方察觉到不对。
席凛挑眉:“你们怎么了?”
“我……”
林拾西欲言又止,舌头和牙齿正打架时,门铃忽然响了。
席凛起身去开门。
林拾西如蒙大赦,长舒口气。
听见门口有动静,他探头看去,就见一名身穿白衬衫、黑马甲的中年男人推着辆小型餐车来到桌边,上菜、摆盘、放甜品。
甚至还铺了鲜花,倒了两杯佐餐红酒。
“祝二位用餐愉快。”
那人布置完毕后,便推车走了。
林拾西扫视一圈餐桌,抬头问:“你管这叫简单朴素?”
席凛耸肩:“你都饿得到我房间找东西吃了,我怕只煮面喂不饱你。”
他坐回桌边,挪走林拾西面前的酒杯,说:“吃菜,看看比起我的清汤面如何。”
话题被彻底切断,林拾西不好重提去席凛家的事,只能拿起筷子专心吃菜。
再没碰过面条一下。
席凛静静看着他,等他吃得差不多了,忽然问:“你和沈淮序是怎么认识的?”
林拾西差点噎住。
席凛抿了口酒,和朋友闲聊似的随意:“因为陆承安的关系?”
林拾西艰难咽下嘴里的东西,“那是谁?”
席凛放下酒杯,定定看着他。
林拾西硬着头皮说:“不认识。”
“哦?”席凛问,“那你今天去墓园是看谁?”
墓园?
林拾西愣了下,眼底渐渐泛起冷色。
“……家人,”他咬牙反问,“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席凛和他对视片刻,倏尔摇了摇头:“林拾西,你真的不会撒谎。”
“谁撒谎?”林拾西强硬道,“我说不认识就是不认识!”
“好吧,”席凛依着他,“不认识,是我想多了。”
嘴上虽这样说,但事实已心照不宣。本来融洽轻松的气氛,急转直下。
林拾西吃不下去了。
头又隐隐作痛,他低下头,努力回想今天的每个细节。
很快,席凛再次闻到了那缕玫瑰香。
他看见林拾西被薄汗打湿的雪白颈子及蜷曲的黑色发梢,感觉口有点干。仰头一口喝掉杯子里的红酒,他伸出手去,摸了下林拾西的额头。
还在低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