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尾蛇 第24章

作者:狮子歌歌 标签: HE 近代现代

“不是不自信,而是没必要。”陆承安回身,看了眼林拾西身上的羽绒服外套,面沉如水:“脱掉,还给人家。”

命令的口吻,让林拾西很不舒服。

印象中的陆承安,是和沈淮序一样的好脾气,温和亲切,从来没有大声讲过话,此刻的陆承安却完全变了气场。

沉肃,强势,不容反驳。

“小西,听话。”陆承安语气平直,没有起伏,但林拾西听了,却只感觉到难堪。

席凛的脸色也冷下去:“陆承安,你别来劲。”

“这话该是我对你说。”陆承安上前一步,和席凛的距离只有一臂之遥,已越过正常社交距离的侵入行为,引得Rudy再次狂吠。

席凛拉紧狗绳,边牧噤声,蹲回主人脚边。

陆承安的目光落在席凛缠了绷带的手掌上,语气更冷了几分:“今晚的事,我希望以后不会再出现第二次。”

席凛冷笑:“哦?”

陆承安说:“我的人,不劳烦你来保护。”

席凛反唇相讥:“你自己护不住,我很乐意代劳。”

“席凛,”陆承安努力克制情绪,保持声线平稳,“我们好歹做了这么多年朋友,你不念旧情,但我不会忘记。”

他低叹口气,说:“你适可而止吧。”

席凛却不见丝毫动容:“如果我不呢?”

陆承安呼吸一滞,许多想说的话卡在喉间,再难说出口。

一时间,空气凝重如寒冰。

Rudy察觉到气氛紧张,它弓起脊背,垂着尾巴,挡在席凛身前,喉咙深处发出一阵阵警惕的低吼。

林拾西无法再在这里多待一秒钟, 他一言不发地转身进了宠物店,不多时,又回来,把一千块现金拍进席凛怀里,连带那件羽绒服外套一并还给席凛。

然后,他又回了店里,把最外层的卷帘门关上,隔绝外面的一切。

整个过程,他一个字没说。

长街只剩下对峙的两人一狗。

一晚上的好心情被毁在结尾,席凛面色不悦,他无心多作纠缠,牵着Rudy想走时,陆承安在背后幽幽叫了他一声。

席凛脚步稍顿。

“有时候,我真希望你没回来,”陆承安自嘲一笑,“至少那样,你还是我记忆里的样子。”

然而席凛却不置一词,牵起Rudy头也不回地走了。

仿佛只有陆承安一个,被困在少年时代徘徊不前。

第18章 Vita-BioTech

【姓席的,保护了我。】

林拾西咬着笔帽,回忆今晚发生的种种,似乎难以用简短几个字来总结。

他拿出录音笔,口述道:“救助院的姚先生,我今天见到他了,他叫姚兆晖,是一个什么基金会的老总。席凛拦着我报仇,他说他知道很多事,但却不肯告诉我,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他和这些人什么关系?我该相信谁……”

“砰砰”两声门响,打乱了他的思绪。

林拾西关闭录音,回头看了眼落锁的卷帘门。

陆承安在门外,声音沉闷地叫他开门。

林拾西还在气愤,他换掉身上拘谨束缚的西装,穿回自己的衣服,然后冲过去打开门,将西装扔进陆承安怀里。

“带上你的衣服,快走。”

西装外套半罩在陆承安头上,他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原地,过了几秒,才深吸口气,把衣服拿下来。

“我只问你一句话,小西。”

陆承安站在夜色里,半张脸看不真切,整个人似乎都在冒着寒气。

“问完我就走。”

林拾西放卷帘门的手一顿,“什么?”

陆承安低头,半张脸埋进仍带着体温的衣服里,上面浸润的血渍已干,但能依稀嗅到淡淡的血腥味。

他抬眼看向林拾西,问:“席凛身上有没有香味?”

诡异的动作,更诡异的问题。

林拾西拧紧眉头,一脸的莫名其妙:“你喝多了?”

“回答我,”陆承安问,“他身上是什么味道?”

“等你酒醒了再来跟我说话。”林拾西唰地落下卷帘门,低骂了一句“神经”。

林拾西躺在行军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今晚陆承安很反常,席凛的一举一动也不符合他对他的初印象,那自己是该信大脑记忆残存的片段,还是信眼前此刻所见的?

大脑记住的就一定是真吗?

可谁又能保证,他眼前所见的一切,不是别人刻意伪装的?

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该相信谁?能相信谁?

谁都不可信。

林拾西翻身趴在床上,打开手机电筒,反复查看对比便签本与录音,试图将支离破碎的片段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但徒劳无果。

临近午夜时分,他收到一条信息。

【晚安,小玫瑰。】

发件人来自一串未被标注的号码。

林拾西看了眼拨号页面,想起这是席凛的电话。

他想了想,把这串号码保存进了通讯录,备注为“姓席的”。

林拾西失眠到凌晨。

上午丁倩来店里开门时,看见他的眼下乌青,二话不说打发他回家,强制休息两天。

“正好今天店里做消杀,不对外营业,你回家好好收拾一下,洗洗衣服,剪剪头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呢!”

来店里睡了很多天,林拾西带来的衣服确实都该洗了,他也不好意思给丁倩添麻烦,只能拎包回了住所。

他上次来公寓,只在厨房待了一会儿,就夺门而出。

这次回来,家里积攒的灰尘更加明显,空气因为长期不流通而隐隐散发出陈旧的腐朽味道。

林拾西开窗通风,在沙发里闭目养神了一会儿,还是半点睡意也无。

人一旦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他决定找点活,让自己忙起来。

于是,他先简单把家里擦了个遍。

到中午时,天气放晴,他推开沈淮序的卧室房门。

沈淮序生前很爱干净,每天都会把衣服被褥收拾得整整齐齐,可现在,床头、桌上都是灰,衣柜也有股霉味。

还是要定时打扫才行。

林拾西心里想着,立刻挽起袖口开始行动。

之前他打扫过一次,房间地板不算太脏,但自从出事后,床上用品一直没换过,如今快半年了,联盟首都的冬天阴冷潮湿,床褥摸起来一片冰冷。

他决定换套新的。

沈淮序的床有一侧挨着墙,换床单时,林拾西需要将掖进墙壁与床垫缝隙的床单扯出来,结果那侧的床头位置似乎有东西卡住了,他扯不动,只好往外拽了下床垫。

“咚”的一声,一样重物掉在地板上。

林拾西趴下看了眼,床下黑漆漆的,他伸手也够不到。

他费劲把床挪开,捡起东西一看,是只录音笔,外壳包装上印有“Vita-BioTech-RB04”的序列号。

林拾西试图打开,但笔端电量提示亮起了红灯。

没电了。

他紧张又激动,翻遍抽屉,找到匹配的充电线,接上端口。

等待开机的过程,一分一秒都漫长煎熬,林拾西在房间内彷徨地走来走去,想了半天,才记起去拿自己的便签本和录音笔。

一切准备就绪。

二十分钟后,他预计充的电已足够,于是按下开机键。

这款录音笔和他的不同,因为不熟悉操作,他研究了两分钟,一道陌生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

“我们的目标是激发人体机能的潜力,当然需要样本作为观察对象。淮序,你的目光要放长远一点,只局限于眼下,畏手畏脚,能成什么事?!而且这几年的试剂效果已经相当成熟且安全,你所担心的都不会再发生。”

话音落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电流杂音中偶尔能听见布料摩擦发出的嘈杂音色,林拾西猜测,这段话应该是偷录的。

他屏气敛息,在几秒钟后,久违地听见了沈淮序的声音。

“老师,”沈淮序叹息一声,“可那些不是样本,他们是人。”

“那你告诉我,他们和你做实验的小白鼠有什么区别?你能说小白鼠没有思想,没有大脑?无非是你不懂它们的沟通方式,所以可以心安理得地杀死它们。淮序,你要摆正心态,不要有心理负担,那些的确是人,可每天混吃等死,和行尸走肉无异!这么活着有什么意思?说到底,他们反而该感谢我们赋予了他们人生意义,让他们有幸成为这项伟大事业的一份子!”

这一番长篇大论,对方说得抑扬顿挫,慷慨激昂。

沈淮序听后,却掩不住震惊与悲痛,以致开口说话时都带了哽咽。

“老师,你真的……疯了。”

“被误解成疯子,是天才的宿命。”那道声音忽然近了些,“淮序,你是移植免疫小组年轻一代里,我最看好的学生。以你的聪明才智,将来取得的成果说不定能超过我,甚至是你父亲。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清楚,我不想失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