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维马赛克
赵屿回过神来:“我在等我师父。”
恰好曹旭出来了,见顾寒声也在,上前道:“好巧啊顾总,违约金的事情多亏了你,一直想着当面道谢,今天总算有机会了。多谢!”
“不用客气。”顾寒声看了眼赵屿的侧脸,“既然你们有事在忙就走吧,不要耽误时间。”
“好,那我们先走了。”
等曹旭说完话,赵屿目不斜视地跟着向外走,只是背后那道灼热的视线实在令他无法忽视。
顾寒声的话在赵屿耳边回响,他竟然说之前的事都是自己的错。赵屿很清楚,自己当初的欺诈和骗钱是很无耻的,至于后来顾寒声做了什么,那又是另一码事。
顾寒声现在却将错误全部揽在自己身上,还是在这样的场合。
赵屿走出大楼,最终还是忍不住回头望向窗户,单向可视的玻璃隔绝了他的目光,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回头看的时候,顾寒声正站在窗口,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们似乎对视上了,赵屿其实没有看见他,而顾寒声心知肚明。
即便如此,顾寒声依旧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无踪,手指攥紧掌心,压出细密的痛感,又无力地松开。
就算无法靠近,要让他放手也绝不可能。只是他在赵屿面前再也没有傲慢的资格,只能低下头,一次又一次,去追求一个可能永远都得不到的结果。
……
又忙了两天,赵屿去医院复检,一路上还在跟装修公司沟通装修细节,每天都忙碌一分钟当两分钟使。
“伤口恢复的很好,我给你换一种祛疤的药吧,每天早晚各用一次。”庄疏白在电脑上开完药,又问:“店开起来了吗?”
赵屿说:“门面已经租下来了,还在装修,估计这个月内可以开业。”
“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你认识开过餐厅的朋友吗?我想找一个经理,但目前还没面试到好的。”
“我帮你打听一下吧。”
“谢谢。”赵屿顿了顿,又说:“但我师父那个人脾气比较直,万一面试不过的话不会影响你的人际关系吧?”
庄疏白笑了笑,将开药的单子递给他:“我只是介绍,用不用人由你们决定,不用顾虑我的面子。”
“好,谢谢。”
赵屿起身正要走,庄疏白又说:“小屿。”
“嗯?”
庄疏白原想问他最近有没有时间,去看那时候约定了却没看的电影,但一想到他就诊时都还在处理各种事,便只笑了笑,说:“下次复诊是一周以后。”
“知道了,庄医生再见。”
“再见。”
赵屿拿完药又匆匆回店里监督装修进度,晚上和曹旭去定做餐厨具。
第二天来了两个面试经理的人,赵屿没问谁是庄疏白介绍的人,以免偏心,只看他们的态度和能力。
出乎意料的是,这两人都西装革履,形象良好、态度从容,和之前面试的那些人完全不是同一级别。
曹旭扭头低声问赵屿:“你朋友介绍了两个?”
赵屿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两人先后面试,说起履历来都是滔滔不绝,经验都十分丰富,谈及经营理念也都头头是道,难分高低。
面试完两人,赵屿和曹旭关上门讨论留谁。曹旭更中意那个叫庞泽的,赵屿便出去和他们说结果。
“刘先生,谢谢你来面试,你的想法很好,但我们还是觉得庞先生的经营理念更合得来。”
“没关系,您这边找到合适人选就行,祝生意兴隆。”
赵屿送走他,又转头看向庞泽:“庞先生,欢迎你加入。”
“客气,赵厨认可我,往后一定帮您将餐厅经营好。”庞泽笑着同他握手。
“我刚才忘了问,你是庄疏白介绍来的吗?”
“我是看见了您在网上发的招聘信息才来的,不认识您说的那位,您是认错了?”
“哦,没事没事,选定是你就不会变卦了,入职时间我后续再通知你。”
送走庞泽,赵屿摸了摸后脑勺,给庄疏白打了个招呼。
从刚才的面试中,赵屿就听出庞泽非常有商业头脑,这样的人才竟然愿意来一家名不见经传甚至还没开业的餐厅就职,属于是捡到宝了。
第83章 青蟹
不知不觉到了夏末,天气从一味的燥热变得多变,下雨时从拓图的总裁办公室向外看,城市云雾缭绕,只有几栋高耸的大厦矗立在雾海之中。
“顾总,有庞泽的消息,他说……”
“让他以后别再传消息来,做好该做的事,我不是让他去当卧底的。”
“是。”吴助理说:“您的那一封调任邮件,荷兰总部说还没收到您的回信。”
拓图的欧洲区总部在荷兰的阿姆斯特丹,除了物流还有贸易、精密制造,业务比国内牵涉更广,是老爷子商业地图里最重要的一块。
办公桌上放着顾寒声的新名片,黑色斜体英荷双语,右上角烫着拓图的国际名称Atlas。
去欧洲意味着他掌握的资源、权利都在扩张,消息一传出,人人都在恭喜他,然而他至今也没回复确认邮件。
他不确认,调令就永远落不到实处。
老爷子命人给他定做的新名片送到了办公室,这是一种无声的催促。
顾寒声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漂浮的薄雾像他那举棋不定的心。去了荷兰再回来,放不下的人和事又会变成何种样子?
远隔万里,即便想看上赵屿一眼,都要辗转十几个小时,到那时候他拿什么跟庄疏白比?
顾寒声拿上外套向外走,轿车从细雨中驶过大桥,半小时后抵达目的地停车场。
他撑着一把黑伞下车,走向银湾汇的街道。
施工围挡上贴着“锦筵即将开业”的字样,还印着几道菜品图。顾寒声远远看着,忽然看见赵屿从里面走出来,雨水立刻在他的T恤上洇出湿印。
“辛苦了,我晚点儿再过来。”赵屿和工头打完招呼,冒雨离开。
顾寒声立刻跟上,正要上前给他打伞,却看见曹旭带着伞过来,赵屿钻到他的伞下,师徒俩有说有笑地往前走。
顾寒声跟着他们进了一家餐厅,背身坐在镂空窗户相隔的前座桌位。
“你的成绩什么时候公布。”曹旭问。
“说是两周内。”
“我对你是放心的,现在是只能考初级厨师,不过明年可以二连跳,中级没必要,直接考高级的,我去找关系。”
“师父,您这是不是拔苗助长?”
“我说你能考就能考,换成那些庸才,我可不开这个后门。”
顾寒声心不在焉地看着菜单,心道,原来赵屿已经考试完了,还很顺利。
他们又开始说起店里的事,找了哪几家食材供应商,还有定制了哪种餐具,在工厂看见的百合花陶瓷摆件很好看,赵屿要送师娘一个……
直到服务员来询问点餐,顾寒声才随手点了两个菜,又继续听他们聊天。
从这些对话里,他得以窥探赵屿的近况。
他在忙些什么,过得好不好,因为什么事情而心烦,又因为什么事情而高兴。
曹旭说:“对了,上次你那个医生朋友帮你师娘介绍了正骨医生,她看过之后身体舒服多了,帮我谢谢他。”
“好,我下次去复查的时候跟他说。”
“你师娘说他对你有意思啊,怎么回事?”
“啊?我……”
见赵屿面露尴尬,曹旭又说:“我问你这个不是有偏见,只是你师娘说那个医生人还不错,值得交往,她倒是热心,还想撮合你们。”
赵屿笑了笑,未置可否。
他现在跟庄疏白的关系越来越近,只要庄疏白有时间就会来找他,有时还会顺手半个忙。他们就像最好的朋友,无话不谈。
按理说,亲也亲过了,可赵屿总觉得差了点什么。一条界线明晃晃地挂在眼前,相处得越久,赵屿就越发感觉自己对他的感情太冷静。
他没有厘清自己的真心,不好轻易向曹旭说什么,话题就这么揭过。
另一边的桌位上了菜,顾寒声靠在椅子上,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清蒸鲈鱼,全无胃口。
庄疏白就这么好吗?赵屿身边的人全都认可他?那个医生的心机深得很,他们又知道什么?
顾寒声磨了磨后槽牙,直到最后也一口没吃。
赵屿和曹旭走了,他还坐在原处,沉默良久,忽然给吴助理发消息:跟荷兰那边回个信,就说我不去了。
吴助理:不用知会老顾总一声吗?
顾寒声要先斩后奏,自然不许他跟老爷子说。
就算赵屿真的和庄疏白在一起了,谁知道他是不是真心喜欢?没结婚,谁又知道他们会不会分手?就算出国结婚,在国内也不受法律保护。
顾寒声不想就这样远走他国,放弃所有的可能性。
先斩后奏的结果就是顾寒声被老爷子叫过去骂了个狗血淋头,骂他独断专行、固步自封。
“你三叔说,拓图有一个前期投入很大的合作项目,你无缘无故地毁约撤资,整个项目都被你搞黄了,有没有这回事?”
顾寒声很坦然:“不知道三叔添油加醋地说了什么,但前期投入其实不算大,我估计这个项目的前景不好,所以及时收手,这应该没什么问题。”
“你当我老了脑袋也糊涂了吗?”老爷子重重地敲了下拐杖:“别人劝你别干的时候你非干不可,劝你加大投入的时候你就收手!那还要战略部干什么?独断专行,不像话!”
他说的正是顾寒声和陈莉的那次合作,虽然顾寒声为了搞垮陈莉而撤资,但拓图并没亏多少,否则老爷子早就出手干预了。
老爷子真正气的是顾寒声不去欧洲,顺带把旧账拿出来骂人罢了。
顾寒声一言不发地听他骂完,半个字也不反驳,末了他又说:“月底欧洲地区经理带人过来开会,你务必到场!”
“是。”
听完训,顾寒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整个顾家,即便是顾弘那一辈也没一个不怕老爷子,一个个挨了骂都如履薄冰,但顾寒声没什么所谓。
他不是从前那个不受看重的小辈,而是实权在握的顾总。别人怕老爷子收权,老爷子却怕他不贪权,想激着他驱虎吞狼,让顾家的商业帝国长盛不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