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层枇杷
悠悠走着，一行人到了展厅尽头。
晏迟同负责人短暂交谈几句，刚说完道别的话，骤然弯下腰去。
“晏先生！”
“老师，老师你怎么了？”
晏迟撑着墙，猛烈的反胃感席卷周身，指尖紧紧扣着墙壁，指甲发白，晏迟额角都渗出冷汗。
另外两人被吓了一跳，急得团团转，正当他们要叫急救的时候，晏迟摇摇晃晃站起身来。
“老师你没事吧？刚才是怎么了我吓死了！”秦思明惊魂未定，负责人也一脸惶恐。
“我没事，就是肚子有点不舒服......抱歉，吓坏你们了吧。”晏迟抿唇，强装镇定笑了笑。
“晏先生，您、您真的没事？”
晏迟摇摇头：“我没事。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过多打扰了，您先回去吧，我和思明开车来的。”
“啊......哦哦好，”负责人愣了神，“您路上小心。”
出去一路上，秦思明仍是不放心，走两步就要问问晏迟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晏迟嘴上安慰他没事，可心中却浮现出一个念头......千万分之一的可能，只要不是零，那便是有可能。
到了公司他叫秦思明先走，自己只给梁应文发了条消息便率先离去。
在药店门口短暂停驻，白色的阿斯顿马丁没再犹豫，引擎轰鸣驶向市区。
回到家，晏迟心头狂跳，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情绪，慌张、恐惧、亦或是不安？
沙沙作响的塑料袋装着方才买的东西在他手中上下晃动，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那可能微小的“也许”。
“嘀——”
房门打开。
一片黑暗中，晏迟还来不及将东西放好，手腕便被一股力道拉住，熟悉的温度贴近，晏迟骤然放下防备，由着那人将自己拉过去。
可......季颂旻的手是颤抖的，哪怕将晏迟拉近抱入自己怀中，仍是颤抖的。
“颂旻？”晏迟讶然抬眼，“你在家啊，怎么突然回来了？”
季颂旻不答，只垂着头，嗓音沙哑问他：“去药店了？买了什么。”
“......”晏迟抿着唇，没有回答，胸腔内砸动的声响却愈发大了。
既然晏迟不说，那季颂旻帮他。
“是验孕棒吗？”
心头一颤，晏迟偏开头：“......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季颂旻双臂环着晏迟的腰，却不敢再用力，“是上次吗？”
晏迟靠着他，闷闷应了声。
季颂旻沉默下去。
察觉到对方的情绪似乎比自己还激烈，晏迟侧过身想要抱抱他，可腰被圈着动不了，他只好伸手摸了摸alpha的面颊：“你先别多心，或许只是错觉呢，那么小的可能，未必就是我们想的那样——”
他说着，身体却倏然一僵，余下的言语都塞住，无从而出。
冷的。
潮湿不知在何时落下，砸在晏迟耳边、颈侧，无声无息，无知无觉。
它几乎没什么重量，却在湖面溅开巨大涟漪。
晏迟后知后觉：那是......眼泪？
季颂旻怎么哭了啊。
“对不起。”alpha嗓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莫大的慌乱和抗拒交织，让他不敢松开晏迟分毫。这件事从来就不在他们的计划上，季颂旻于此万分排斥......他不希望任何东西汲取晏迟的营养生长，不希望晏迟长久被束缚，经历疼痛，更不希望自己爱人的精力被其他事情消耗，以至于无法像从前那样，发展自己的事业。
晏迟应该是自由且健康的。
季颂旻确信。
所以他从来都很谨慎地做措施，哪怕晏迟beta也十分注意......怎么会呢？
“颂旻，颂旻！”晏迟的声音陡然将alpha从思绪中拽出，他担忧地抚摸alpha的手臂，想尽己所能地安抚对方，“事情还没有定论，不用这么担心。你松开我，不论如何我们先做个检测看看。”
“......好。”
季颂旻闭眼，深吸一口气，终于松开手臂。
回眸看见爱人通红的眼眶，晏迟也难以抑制生出爱怜，他吻了吻季颂旻：“别担心，虽然......我有种预感，会没事的。”
浴室的门被关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于季颂旻来说，都无比煎熬。
一门之隔，晏迟的心脏也砰砰作响。
闹钟铃声响起，浴室门被蓦地推开，两人视线一齐投降验孕棒——
“是......一条。”仿若不敢相信，季颂旻二话不说抱起晏迟。
思绪赶不上行为，晏迟愣愣的还没回过神：“这、你要带我去哪？”
“去医院，我们好好再做个检查。”方才的结果给了alpha安全感，不论如何，这件事情必须弄个清楚。
alpha臂弯宽广，beta被抱在其中，契合又安稳。
季颂旻竭力平复呼吸，低头亲了下晏迟的额头。
“不论结果如何，我都在。”
傍晚的医院许多仪器都已结束运作，但奈何钱有钞能力，私人医院一见来人行色匆匆的摸样，当即找来权威的医生为他们做检查。
不多时，报告单被机器吐出。
戴着眼镜的医生眯起眼看了会儿，冲着晏迟遗憾道：“很抱歉，这位先生，从检查结果看，您目前没有怀孕。”
医生原以为对面两人都会露出失望的神色，尤其是那个一看就很凶，似乎是要拼a孩的alpha。
可事情发展与他的想象完全背道而驰。
只见坐在自己对面的beta闻言猛地松了一口气，而他身边的alpha瞧上去似乎比beta更开心，紧绷的肢体都松下来。
这对小夫妻也太奇怪了。
医生从前遇到许多人，什么样组合的情侣都有，自然也少不了ab夫妻。有些ab夫妻为了拼孩子，男性beta不惜身体负担都要安装孕囊......这两人，倒是很奇特。
“医生，那我之前的症状都是怎么回事，”晏迟放松下来，可仍有疑惑，“我身上也没有其他病症，况且这些反应也太像怀孕了。”
季颂旻一道看来。
医生咳嗽两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似是在斟酌措辞。
“嘶，是这样的......男性beta的孕囊虽然退化，但也不是完全不存在，所以医学上才会出现男性beta怀孕的先例。”
这个晏迟和季颂旻都知道，不然他们也不会如此紧张。
“但是大部分人的孕囊其实已经完全失活了，也就是说，他们怀孕的可能是百分之零，您就是这样的人，”医生顿了顿，“而您之所以出现这些孕期症状，并不是因为怀孕，而是因为......假孕。”
“假孕？”晏迟疑惑，他先前从未听过这样的字眼。
医生点头：“是的，假孕。”
“造成假孕的原因是什么？”季颂旻问。
“呃，”医生看着alpha，犹豫了一下，“科学点说，假孕就是beta生殖腔遭受冲击后分泌激素产生的怀孕错觉，而大部分beta的生殖腔其实位置比较靠里，像您先生这样的，生殖腔活性更是低得可怜......会出现假孕现象都可以说是匪夷所思了。”
晏迟被一堆东西搅乱的大脑在此刻逐渐清醒过来，医生的言语一字字飘入耳，他白皙的耳垂也渐渐变红。
这意思......不就是说季颂旻凿得太深了吗？
假孕、匪夷所思，也就是说，他们两个在这一方面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水平。
晏迟霎时烧起来了。
从未有过的社死席卷，他几乎是慌不择路拉着季颂旻出了医院。
一拳头锤上alpha的肩膀，晏迟控诉：“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焦虑与恐惧悉数变为好笑，季颂旻态度端正认错：“对，是我不好。”
“还好没有别人知道，不然......”晏迟红着脸，嘴唇一张一合，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被季颂旻吻住。带着某些类似失而复得的迫切，季颂旻的吮吸变得很用力，就连探入的节奏也不似从前徐缓。
“唔——你别，”晏迟在他舌尖咬了下，“这在外面呢，回家再闹。”
季颂旻闻言兀自抱住他，胸腔起伏，闷闷笑了。
“笑什么？”晏迟余恼未消，瞪他一眼，“有这么好笑么！”
“不是笑你，我只是......开心。”
既开心，也庆幸。
开心晏迟没有怀孕，庆幸他仍是自由的个体。
晏迟看着alpha脸上复杂的神色，看懂了也装看不懂，明明自己都转过身作势要走了，但没走出两步又停下，等着人跟上来。
路灯下，两道人影渐渐重叠到一块儿。
“在等我？”季颂旻明知故问。
晏迟伸手去拉他：“笨，你一直闷闷不乐，但其实就算这事成了真的，你也不用害怕那些。”
季颂旻垂眼看去。
“因为不论怎么变，我所坚持的都不会变。哪怕有新的生命到来，我们两个这么有本事，还担心照顾好ta吗？”晏迟无名指上戒环闪了闪，他收紧掌心，将人牵得更紧，“总之不准多想。”
许久，季颂旻应声：“好。”
“这还差不多，”晏迟大步向前走着，“忙了一天好累哦，哪都不去了，我们回家。”
路灯之下，两个牵着手的人影被越拉越长。
掌心滚烫，笑意未歇。
季颂旻说：“嗯，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
碱水面扭头朝结扎手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