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意谎言 第51章

作者:持续转向 标签: 近代现代

这些年陈昂对他百依百顺,房子,工作,他说怎么就怎么。陈昂平时喜欢去哪儿,搬出去能住到哪里,宋之远一概不知。

这几天公司跟他玩得好的几个人他都问过,都没有陈昂的消息,也不清楚他最近在哪里。宋之远本来以为他赌气过后自己就回来了,收到短信后却不敢再这么肯定。

两人一起这么久了,陈昂从来不会动不动提分手或者要走,连吵架都很少,现在却铁了心,电话不接短信不回,音讯全无了。

家里黑漆漆一片,宋之远手上一堆事挤着,心里却总静不下来。陈昂身上钱不多,不知道能住哪儿,说要去医院检查身体的,也不知道去没去。

以前他在家的时候不觉得,这才自己住了几天,总感觉房子空落落的,太大了,没有人气。宋之远仰在沙发上,眼角余光里看到垃圾桶底下有个什么东西露出一点边,应该是丢的时候不小心撒出来的。

他弯腰去捡,发现那是四分之一张照片。

场景有些熟悉,宋之远到垃圾桶里看,客厅的垃圾桶干净,只有底部有几张碎纸,他把盖着的纸拿开,找到了剩下的三小片,拼在一起,是张他没见过的照片。

说是照片也不准确,其实是两份剪下来的人像贴在一张有点厚度的纸张上面。其中一个是陈昂,看样子是很久之前的照片,另一个人在跳舞,手里牵着的人被剪去看不到,宋之远仔细回忆,想到应该是很久之前去参加钱媛媛的生日会时拍的。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曾经也被人好好珍视过。

宋之远把照片收起来,突然想到什么,拿起手机翻找钱媛媛的联系方式。

陈昂跟她一直是有联系的,宋之远听到过两人打电话!

等不及回信息,宋之远打了电话去,钱媛媛有些震惊,问他为什么要找陈昂。

她知道以前班里陈昂跟江叙一伙人不对付,但是也没什么深仇大恨过了这么多年还寻仇的。

宋之远耐着性子解释,只道是公司合作,没有恶意。钱媛媛答应着,宋之远心神不宁地等了一晚上,没有回音,再拨过去,就是无人接听。

陈昂拉黑了他几个号码,宋之远当然知道这种情况代表什么,只能换号发了挺长一段信息去解释。

宋之远从小情感淡漠,没做过什么狼狈的事,现在慌乱之中,也没多想这举动难堪,只是想着陈昂能回信息,告诉一声他在哪里,不管怎么样也要见个面,把该说的说清楚,将人带回来。

陈昂打了几天针,各项指标都好,手术定在后天。

上次去收完东西,他的手机已经几天没开。一打开,正好有钱媛媛打来的电话,接到耳朵里快炸开,钱媛媛问他在哪儿,叮嘱他一定要小心,怕宋之远找事情。

陈昂听过哭笑不得,钱媛媛还在海外,他没说自己生病的事,只说知道了,确实有公司往来,他会处理好。钱媛媛交代他几遍才放心。

挂了电话,陈昂翻看各种未读信息。公司人事没再找他,离职申请到现在都没批复,离职证明当然也开不了。

宋之远这几天陆续都有发来信息,可能自己突然消失让他有些着急,没再说气话,只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让他接电话。

“你生气了吗?”

“对不起。”

中间隔了两天,宋之远道:“你不喜欢我跟林琳出去,以后每天晚上跟你一起回家。”

“不订婚了。”

“跟她已经分开,以后不会瞒你。”

“陈昂,不能突然消失,我担心你。可不可以见一面,我们好好说。”

陈昂没想到宋之远会对他解释这么多,虽然很大可能只是刚分开不适应,想想也觉得其实应该说清楚。只是实在打不起精神给他回电话或者见面,一想到和他有关的事,就觉得疲惫困倦,说一句也多余。

手术在即,他不想多生是非,与照顾他的阿姨约好明天到的时间,刚放下手机,正好医生来查房,问他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陈昂笑笑,“就是困,身上没力气。”

“正常。”医生解释,“药物里有些镇定成分,这两天多休息,养好身体。”

见他身边没人,又问:“你那个朋友呢?”

“后天再过来。”

周昱这两天没少来,只是也忙,季度末,走不开,陈昂催他回去上班,周昱不得不走,说好手术那天过来。

“嗯,刚手术完身边不能没人。”

陈昂点头。医生刚走,他就沉沉睡去。

次日中午,陈昂穿好衣服出去买饭,医院食堂实在味道浅淡,他拎着打包回来的一碗面朝病房走,被人从后面拉住肘弯。

“你怎么在这儿?我——宋之远找你找疯了,都要报警了——”

是江叙。

江叙一早陪母亲做常规体检,刚从门诊部出来,看见个背影像他,没想到真是。

陈昂把手臂从他手中抽出来,立刻就要走。

他要走,江叙当然不愿意,拉扯两下,挡到他前面,道:“你赶紧给他回个电话,要么跟我回去——”

他突然顿住动作,面前的陈昂抿着唇,脸色不好看,白得没有血色,他穿得严实,只有领口露出一些条纹,江叙认出那是医院的病号服。

“你怎么了?”他声音轻了一些。

“我和宋之远已经分开了。”陈昂道,“我的事,不需要你管。”

他将拉扯中碰掉的帽子重新戴上,一只手畏冷揣进口袋,另一只手拎着打包的面条绕过江叙。

江叙没再拦他,他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握拳,怔愣着看他走进住院部,犹豫几瞬,才打电话给宋之远,道:“我刚才碰见他了,在第一医院。”

陈昂住的病房是两人间,另外一张床铺上的病人才搬进来,年纪小,是十几岁的孩子,家里陪着的人多。虽然与陈昂隔着一张床的空,病房里仍然拥挤落不住脚。

他靠近门口,中午睡不着,在手机上无聊地刷着一个小游戏,等阿姨过来。

宋之远比阿姨先来,推开病房门,第一眼看到的是杂乱吵闹,目光往下挪,才终于看见趴在床上玩手机的陈昂。

他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一条小腿翘起,食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一个人冷冷清清的。

宋之远见到他,浮躁的一颗心才觉平息,在拥挤的病房里,肺里终于吸入一点新鲜空气,暴躁因子隐匿,目光有了焦点。

他缓缓走过去蹲下,问陈昂:“玩得什么?”

陈昂一愣,关掉手机坐起来。

宋之远跟着站起身,莫名地紧张,很多话在嘴边,也只是轻声问:“怎么没接电话呢?”

陈昂记得医生的嘱咐,缓缓吸气,慢慢地拿过衣服,披好才下床。宋之远看见了他手背上的留置针,也注意到他脸色苍白,动作无力。

陈昂走出去,宋之远跟在他身后。

再过一会儿,医生就要来打镇静针,提前给鼻腔上药做预处理。

陈昂走到一个人少的地方,道:“随便玩一下。不接电话是因为我们已经分开了。”

宋之远愣住,问:“为什么分开?”

“是因为生病吗?”他问,陈昂只是看着他不说话,宋之远就又要将那些话拿出来再解释一遍,道,“我知道你这次真的生气了,婚不会再订,你不喜欢以后我连见都不会再见她——”

“不是。”陈昂道,“不是因为我生病才分开。”

陈昂看着他,总是高昂着头颅的宋之远微微朝他倾身,陈昂不费多大的力气,慢慢道:“订婚只是很小的一个原因。现在说来也没有意义了。”

陈昂顿了顿,又道,“我的病,你也不用担心,手术后就能好。”

听到要手术,宋之远脸色猛地变了,问他:“你到底怎么了?”

陈昂没说话。宋之远又道:“我不同意分开。”

“我们好像根本没有好好在一起过,当然也不用郑重其事地分手。”陈昂道,“就这样吧。”

陈昂自认为解释得十分清楚,宋之远却拉住他的胳膊不让他回去。

“我明天手术,医生说不能情绪激动,会有危险。”陈昂把他的手拿开,道,“本来想过几天跟你聊一聊的,现在正好。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也不要再来找我,你走吧。”

宋之远不敢再拉他,只是跟在他身后,站在病房门口守着。不多时,一位胖胖的阿姨进门,宋之远听见陈昂跟她说话,只是听不清说了什么。那阿姨没再出来,帮着陈昂把日用品收拾了下,在床边坐下了。

她出来问了宋之远两次,说陈昂请他离开。宋之远当然不走,他在门口打了两个电话,想帮陈昂换个单人病房。他蹲在门口,刚安排完,面前走来两名警察,推开病房门进去。

“你是陈昂?”

陈昂点头,朝跟在后面的宋之远指指,道:“就是他。”

宋之远没想到有生以来还会收到这样的告诫书,不能闹大,也怕真的影响他第二天的手术,只能顺着陈昂先离开。

只是离开了也没走,在楼下花园抽出根烟,没点,拿在手里捻着,时不时朝楼上看看,又打了几个电话,开车出去一趟,晚上才回来。

第63章

陈昂已经又打上针,护理阿姨带了张简易的折叠床,在他旁边铺开,也躺下了。

宋之远没进去,隔着门玻璃看了他一会儿,朝医生办公室走去。

其实早有预兆,好几年了,动不动就流鼻血,近半年来经常头疼。仔细想想很多次他出门回到家,陈昂都躺在床上,脸色发白。不是没想过带他来医院看看,只是一拖再拖,总有事情排在来医院前面。

没想到这么严重,宋之远托了两层关系,医院连夜又专门安排了专家会诊,术前评估做得好,手术方案已经定了,没什么问题,只是主刀医生换成了个更有资历的。

宋之远去缴费,没再想两个人吵架的事了,反正人找到了。只希望明天手术顺利,等陈昂出院,好好哄一哄,带他回家仔细养着。工作辞了正好,近半年就先不考虑上班的事了。

医生反复交代,术前要保持心绪畅通,一旦颅内高压,手术时间就要往后拖。陈昂的情况,肿瘤已经压迫神经,拖下去不好。

宋之远没再往他跟前凑,病房再住一晚,术后换成单人间,就说是医院调整,陈昂也不会多想。

江叙打了几次电话来问,宋之远简单解释了两句,没想到他会一直等在医院楼下。

车子停在一边,江叙靠着车,指间夹着根烟,问怎么样了。

他要上去看,被宋之远拦下。

江叙越来越不掩藏自己的心思,宋之远也越来越无法忍受别人对陈昂的觊觎。

两人僵持不下,江叙嗤笑一声,道:“这会儿又当成什么好宝贝了?之远,我还不知道你嘛。”

宋之远没有让步,仍是站在他面前,道:“他睡了。”

江叙垂下眼,退后一步,一口烟吸得很深,道:“医生怎么说?”

“手术。很快就好了。”宋之远道。

“你呢?”江叙道,“薛阿姨的电话都打到我这儿了,抽空给回一个。婚呢?还订吗?”

“以后再说。”宋之远皱眉道。明知道手术方案成熟,明天过后,陈昂脑子里的肿瘤就能被摘掉,不会有什么危险,但就是没办法彻底放心,心里毛躁不平,江叙的声音萦绕在耳边,让他更加没有耐心,也无心交谈。

从小到大宋之远在意过什么?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不管在哪都是众星拱月。江叙还没见过他这样患得患失的样子,嘴上说着以后再说,其实不可能对陈昂放手吧。他不想要的,从来不会有犹豫,对陈昂却是一退再退。

江叙眼睛往楼上扫了一圈,烟燃尽了。

犹豫片刻,也没把为陈昂奔走的事讲出口,他知道宋之远嘴上不说,也一定会想办法给陈昂提供尽可能好的医疗条件。没什么好担心的。只是白天见了陈昂一面,憔悴成那个样子,眼下青黑跟吸了大麻似的,又是这么大的手术。

宋之远勾勾唇,定定看他。

江叙把烟捻灭,遥遥一扔,弹在垃圾桶了。脸上挂不住,垂眼摔上车门,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