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持续转向
“我已经不想要你了。”陈昂看着他,直白道,“让你走不是欲擒故纵的手段,宋之远,我们真的分开了。”
对面的人恍若未闻,只把碗往前递,道:“吃吧。粥不烫了。”
陈昂抬手挡了一下,宋之远没防备,一碗粥翻倒,全洒了。
他身上腿上都是,陈昂愣了一下,想给他拿纸巾,却被宋之远按住腿,道:“别动。”
他迅速把自己的外衣脱了,没顾上处理,先蹲下去,给陈昂擦鞋子上沾到的。
陈昂穿着一双宽大的拖鞋,脚趾露在外面,糊了一层米油。
宋之远拽了纸巾,将他鞋子擦干净了丢到一边,又把他的脚放到自己膝盖上,掰开白嫩的脚趾一点点细致地擦过去。
陈昂有些不自在,往后缩了缩脚,宋之远却握着他脚腕低头亲了一口,道:“舔都舔过,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陈昂的脸刷得红了。
宋之远帮他弄干净,把另一只碗塞到他手里,去浴室冲洗自己。
出来后把客厅擦干净,发现卧室的门从里面反锁了。他苦笑一声,自己去厨房把剩余的一点稀粥三两口吃干净,收拾了碗盘,洗了锅。
“我走了。”他道。
卧室里没动静。宋之远站在门口,交代他:“什么事都不要做,只躺着,记住了吗?明天早上我来给你做早餐。”
一声闷响,是什么东西砸在门板上。
宋之远反应片刻,朝里面喊:“不能用力,别再扔了!”
“你走!”陈昂生了气。
宋之远有些慌了,后退两步,表情还横,声音却小了很多,道:“这就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屋里没动静,宋之远又等了会儿,终于迈开腿,穿着还湿的裤子,狼狈离开。
第65章
次日睡到九点多,醒来拉开窗帘,去趟洗手间,还没刷完牙,就听见敲门声。
陈昂去开门,门口没人,只在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密封好的袋子。
“宋之远。”陈昂叫了他一声。
楼道里空空的。他把东西拿进来,是还热着的豆浆、一笼松软的小笼包和一份艇仔粥。
怕他不看信息,袋子上粘着一张便签纸,让陈昂好好吃饭,又说今天有重要客户要接待,不过会找时间过去陪他。
是真的客户,没有其他人。上面这样写。
陈昂把艇仔粥慢慢吃完,喝了两口水,门口又有动静。
走过去开门,没想到会看见江叙。
下意识就要关门,江叙伸手拦住。
“家里煮的燕窝。”江叙把保温桶往前递,陈昂没接。
他收回手,可能已经预料到,脸上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只是说:“没有别的意思,顺路过来看看你。”
陈昂防备地看他,没有说话。
江叙一勾唇,笑了一声,道:“记得复查。”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会关心。”陈昂道。
“我知道,”江叙舔唇,手在自己短发茬上摸了一把,还是道:“你跟宋之远——”
“已经分开了。”陈昂道。
江叙点点头,吞吞吐吐:“我最近都会待在京市,如果你有需要——”
“江叙。”陈昂打断他,“你知道你的心思其实很明显吗?”
江叙愣住,抬头看见陈昂流转的眼睛,一时没有移开。
“我最恨你的时候不是进医院那次。”陈昂定定地看着他,缓缓说道,“是我们第一次争执,你把我打伤反而要我赔你钱。为了那笔钱,半个学期都在打工,几乎每天都要熬夜,非常困,但是不敢睡。每天早上醒来,都会问自己为什么,凭什么,想不到答案。还完钱,有一天照镜子,发现背上你踢的淤青还没散完——”
“对不起——”江叙道,他的拳头紧紧握着,盯着陈昂的眼睛,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我不是要你的对不起,”陈昂道,“只是不想见你。想让你知道,恨谈不上,但是很讨厌你。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一想到你见到你,还是觉得恶心。”
楼道有风,冷空气钻进来,陈昂很轻地咳了两声。
江叙清楚他的病,侧身帮他挡住风,有些紧张,手抬起来帮他顺气。陈昂穿着家居服,透出一点体温,露出的皮肤雪白。江叙的手刚碰到他就被推开,柔软的触感还停留在掌心。
“你别怕。”他退后一步。陈昂身上的沐浴液味道远去,江叙抵住将要关的门,又对他说了一遍,“不会再伤害你。如果——”
“没有如果,”陈昂道,“没有宋之远,可能会有其他人,但不会是你,没有那样的如果。”
门关上。江叙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他从前一天晚上就在楼下车里坐着,气温很低,头脑也很清醒。
没想做什么,鬼使神差地说了些上不了台面的话。他顺着楼梯往下走,不断想起第一次注意到陈昂时的情景。
也是冬天,他穿得很薄,起了球的高领毛衣衬得他侧脸白且清瘦。不爱说话,他的笔掉了,滚到自己那里,明明够不着,却不肯叫人。
江叙踩住他的笔不还,陈昂才终于抬起头来看他,露出一双饱含怒意的眼睛。
外面下起了小雨,说是雨,因为气温低,都结成了雪粒子,既冷又硬。
宋之远过来时门口来回好几个湿脚印,他敲门没人应,心里慌,权衡两下,拿出钥匙开了锁。
陈昂在卧室躺着,应该是听见了他进来的声音,已经坐起来,皱眉怒气冲冲地看着他:“你哪儿来的钥匙?”
宋之远见人没事,放了心,也不怕他凶几句,坦白道:“昨天在你家拿的。”
“出去。”陈昂道。
“怎么了?”宋之远发觉他情绪不对。
“钥匙留下,离开我家。”他道。
宋之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无辜站在那儿,只要开口,陈昂就让他走。他带了很多吃的,本来今天晚上想要跟陈昂一起吃饭的。
宋之远在客厅把饭菜摆好,钥匙放在一旁,道:“那我走了。”
陈昂已经躺下,没有理会。
来的时候还是盐粒子,走时雪已经大起来。冬雨湿滑,路上刹车灯连成一片,宋之远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该怎么挽回,心里没有底气。
家里空荡荡的,宋之远拆了两个面包,就水吃了。想问问陈昂吃过饭没有,打了电话去,一直没有人接。
夜里铺天盖地下了一场雪,早上起来到处白茫茫一片。先雨后雪,底下结了冰,雪不停,化得又慢,路政忙了一整天,几个路段还封着。
宋之远发了短信给陈昂,告诉他冰箱里有吃的,让他自己收拾着吃,其他都不用管。
陈昂睡醒收到短信,看到手机上的日期,原来又到了宋之远的生日。
不知道今年他会怎么过,跟谁在一起,不过不管怎样,这些跟他都没关系了。
外面风雪交加,陈昂缩在温暖的被窝里,打开电脑,想看看招聘,有合适的先投简历,等再好点就能去上班。
晚上八点多,敲门声响。陈昂没去开门。宋之远没了钥匙,只能不断地敲,隔着门喊他。
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耐心,往常可能早就一走了之,这次却坚持没有离开。半个多小时过去,屋子外面还时不时响一声,陈昂听见他叫“宝宝”。
陈昂过去开门的时候,宋之远正蹲坐在往楼上去的台阶上。陈昂租的这个小区老,没有电梯,楼道里声控灯时好时坏,宋之远点着手机,一小块屏幕照亮了他的脸。
见他过来,宋之远站起来,把放在地上的东西拎起来,直勾勾地看着他。
“怎么穿这么少?”宋之远问。
陈昂往他身上扫一眼,楼道不供暖,宋之远的手冻得通红,耳朵尖也红着,羽绒服帽子边缘被化的雪浸湿了,颜色比别处深一些。
他转身进门,宋之远就跟进来。
他拎着蛋糕来,把盒子打开,蛋糕的甜香味四散开,充斥整个客厅。
“我没有去找别人过生日。”他说。
陈昂没有说话,宋之远自顾自道:“每年你都给我过生日,我却从来没想到帮你庆祝。原来我们的生日只差一天。”
他插上蜡烛,说对不起。
陈昂最近听了太多对不起,心里没有太大感触,只是不明白宋之远为什么会突然转变,也不清楚自己身上有什么价值。
事实上他一直不明白宋之远,迷迷糊糊开始,乱七八糟结束,宋之远一向吝啬付出感情,也从没有同他谈论过爱。
“熬过零点太晚,就今天庆祝怎么样?”他插上蜡烛,让陈昂许愿,抬头看见陈昂陌生的眼神,恍然间有种似水似沙抓不住的感觉。
“算了。”陈昂道,“我从来不庆祝生日的。”
宋之远转身把生日礼物拿出来给他看,是两套衣服,一套日常穿的家居服,还有一套羽绒服。陈昂认得这个品牌,不便宜的。
“穿新衣服去去病气。”他说。又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是一枚男士戒指,普通的黄金款式,非常简单的素圈。
他拿过陈昂的手帮他戴在无名指上,问他:“什么时候能跟我回家呢?”
陈昂看向窗外,有光的地方能看见纷扬不休的雪花。
“怎么过来的?”他问。看新闻也知道很多地方封路了,事故很多,车子几乎没法开。
“绕了一段,车子停得远了些,走过来的。”宋之远说,看看陈昂,又补充道,“其实没有多冷。”
陈昂不再说什么,目光还停留在窗外。宋之远自己把蜡烛吹了,蹲在地上,切蛋糕给他,陈昂转头看他,宋之远吞咽了下,想要去握他的手。
陈昂收了手,把戒指摘下来,轻轻放到了桌子上。
戒指接触到玻璃桌面,发出小而清脆的响声。
宋之远的心跟着颤了一下。
“我们聊一聊吧。”陈昂说,“别这样蹲着,很累的。”
宋之远不想跟他聊什么,也不觉得陈昂是真的想跟他聊,只是找很多分开的理由和借口,重复说这些天他已经听够了的绝情的话。
陈昂拍拍沙发旁边的空位置,他就坐上来,硬邦邦道:“你想聊什么?”
“你要分开,是因为那天在公司看见了林琳,没办法接受我和她订婚,我已经知道,也已经处理,放弃了公司很大利益,你不喜欢,以后我连她的面都不会再见。”宋之远道,“你怨我赶你出去,这两天我已经在办过户的事,以后房子是你的,再吵架的话,你赶我出去。”
他不是好好聊的态度,语速很快地说了一大通,讲完才发现陈昂沉默。
“我没有凶你。”所有的气势突然消失,桌子上切了一角的蛋糕就那么放着,两人面前一片狼藉,“只是不想再听你说分开。”
“原来你也知道我会因为你订婚而生气或者伤心,”陈昂道,“只是你从来没有在乎过,或者说不屑在乎。我们分开,是因为不合适,因为你不屑爱我,所以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