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持续转向
“我不明白你最近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接着说,“你的生活有没有我都不会有太大的不同,你依然是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事业或者感情,只要你愿意,都能轻易得到。失去我不代表你的失败,所以没有必要扮演合格的恋人。”
“我从来没有说过不爱你。”宋之远道。
陈昂笑着看他,道:“那你爱我吗?”
宋之远蹙眉看他,目光里很多不解,也有很多茫然,无法立刻回答。
陈昂移开目光,垂眼道:“我一直不明白最开始你为什么会选择我,可是你给我钱,对我好,我愿意和你在一起,不去想其他。我知道你很讨厌爸爸和哥哥,可能想借着跟我在一起的时间,气一气他们,我比你笨很多,很久以后才察觉,那时候我已经很爱你,觉得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行,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可以做什么。”
“你一直人缘很好,很多人喜欢,我当然想把你藏起来,可是明知道藏不住,没有办法,每次只能说服自己忍耐,终于等到你愿意跟我谈恋爱。”
“你送给我戒指的那天,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那时候以为你也爱我。以为你爱我,所以后来发现你身边还有别人才会受不了。早就想过分开,可是总是太想你。没有办法。”
“爱是本能。你不爱我,这是没有办法勉强的事,我也不应该因此怪你。”陈昂重新看向他,笑笑,“其实我是很感激你的。如果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能不能挣扎到考到京市,也不知道现在会在做什么。”
“认识你以后从来没有挨过饿,吃到了很多好吃的,见了很多世面。”陈昂道,“跟你一起,我很开心,直到现在也没有后悔过。我知道你也笃定我还爱你,所以可以随意追过来,随口说出让我跟你回家。我承认还爱你,只不过追随你是很辛苦的,我决定放弃。”陈昂道,“是真的决定放弃。”
“我的病好了,人生也才开始不久,雨过天晴,你也应该去走自己的路,我们已经分开,你明白吗?”陈昂看着他,眼睛里很干净,怨怼和愤怒也看不见,好像真的因为离开他而开心。
“你从来没对我说过这些。”宋之远的目光越过其他,只定格在陈昂的眼睛。
他站起身,帮他倒了一杯水,高大的背影显得颓靡消沉。
“喝点水,”宋之远声音有些哑了,“窗户关好,明天寒潮,不要着凉。”
他没再看陈昂,臂弯里羽绒服袖子掉落一只,搭在地上也没有察觉。
门咔哒一声关上,陈昂尝了一口蛋糕,是草莓味。
一辆黑色的轿车行驶在空无一人的柏油路上,宋之远眼里血红,定定看着前方。陈昂在他身边原来一直是痛苦多过幸福,很多次他以为的纵容,其实不是无底线的。
陈昂是真的要彻底离开他,为此已经考虑很久,毫不留情。
胸口渐渐浮上清晰深刻的痛苦,陈昂的话像一根根细丝线绞紧了他的心脏。陈昂要去过没有他的新生活,为离开他而感到庆幸开心,宋之远握着方向盘的手止不住颤抖。
视线一晃,车子突然失控,斜滑向侧方。
砰——
安全气囊弹出,主驾驶旁的车窗碎掉,宋之远被突如其来的意外击中,短暂失去了意识。
第66章
那天晚上离开以后宋之远好几天没过来,电话短信都没有。
意料之中,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可能这次真的被陈昂气到,恨不得再也不见他了。
出院半月后要复查,陈昂很有信心,最近在家里除了吃就是躺,脑筋完全不转,最累的体力活就是从卧室走到厨房。
身上的不适感几乎没有了,偶尔头还有些昏,不过伤口不再疼,鼻血和头疼的情况也没再出现过。
要去复查这天,陈昂起得比平时早一些。
怕抽血,没敢吃东西,穿好羽绒服,帽子围巾都戴好,陈昂步行下楼,没想到宋之远的车会停在楼下。
他换了辆车陈昂才没认出来,宋之远也裹着羽绒服,车模耍帅一样在那儿倚着,两只手都揣在口袋里。
见到陈昂,没有说话,只是打开车门,拦住了他的路。
陈昂从他旁边绕行,宋之远寸步不让。明明已经整理好心情,没想到会再见到他,也不想再看到他总是若无其事游刃有余,陈昂走不脱,有些生气,推了他一把。
宋之远闷哼一声,嘴唇上的一点血色迅速褪去,左胳膊有些不自然。
好像还怕陈昂走掉,右臂依然展开拦着他,道:“就算真要分也要等你好了以后,只是送你过去,没想做什么。”
“你怎么了?”陈昂问他。
“不小心碰了一下,上车吧。”宋之远跟陈昂一起在后排坐下,陈昂才发现原来车里不只有宋之远一人,还有司机。
宋之远脸色不好看,嘴唇白得不正常,陈昂推他那下好像让他很痛苦,这么冷的天,额头还出了一点冷汗。
大概知道自己不受待见,陈昂上车以后他便倚在后座闭着眼睛,脸偏向窗户一侧,一路上没怎么开口说话。
雪终于差不多化尽,只有路边沿还有些许水痕,空气很澄澈,有风,干冷。天气预报说明晚还有大雪,不知道会不会下。
各项指标都很好,伤口没有黏连,神经功能也都正常,半年后再按时复查就行。
检查过后,陈昂放松很多,宋之远嘴角也终于牵起一个笑容。他下意识看向陈昂,顺着陈昂的视线,发觉他眼神正扫过自己的胳膊和胸口,不过他一看过去,陈昂的视线也就立刻离开了。
知道他没吃饭,司机提前买了热粥递过来。宋之远接过一杯放到陈昂手里,陈昂没怎么犹豫就顺着他又重新乘上这辆新车。明明前段时间已经吃粥吃到腻,复查后心里宽敞很多,很快把粥吃完,竟然还有些意犹未尽,打算回家煮面吃。
车子重新停到楼下,陈昂帽子戴得严严实实的,对宋之远说:“明天别再来了。”
宋之远总是不看他,虽然跟着下了车,但是头扭向一边,闻言也只是点头。
陈昂自己上楼去,煮了面一边吃一边看一部非常搞笑的电视剧。笑累了,走到窗边往下看,车子早就开走了。
只是第二天,那辆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过来。傍晚陈昂往楼下看,以为他会上来敲门,一直没等到。天黑以后,果然像预报中那样又开始下雪,泼洒的鹅毛一样的大雪,十几分钟,地面就全白了。
那辆车停在那里不动,直到天黑透了,地面的积雪快有半个手掌深,陈昂才看到车灯亮起,车子慢慢驶远,压出两道密实的雪痕。
前几天的碰撞擦伤了宋之远的胳膊,肩膀和左边大臂肿得很高。人没事,车子不像样,送去修了。
宋之远回家脱掉外衣,自己换了药,约莫有些发热,扣出两粒胶囊就冷水吞了。
本来只是想在沙发上躺躺,没想到很快睡着。梦里也不安稳,胸口处闷胀着疼,伸手去搂陈昂,抱了个空,差点从沙发上掉下去。
睁开眼睛,屋子里黑漆漆一片。宋之远坐起来,心里空落落的,缓了缓才想起陈昂真的不在身边了。
胃里灼热着难受,去厕所吐了两回。
以前陈昂为了让他睡好,夜里自己起来抓蚊子。做完他喜欢套一件宋之远的衣服,其实大了一码,穿着空荡荡的,宋之远也很喜欢,很容易就能把手伸进去。
已经很久没有抱到,连骨头缝里都在想。宋之远蜷缩在沙发上,手机抓在手心里,很想听听陈昂的声音,却始终按不下去,最后抱着手机睡着。
除夕将近,虽然今年陈昂手头的钱所剩不多,却是准备最充足的一年。
他在家闲得发霉,提前几天就出来逛街,买了很多对联窗花之类的物品。
以前在安城,赵英菊和陈大力过年也会贴点红色,不过因为总是吵架,陈昂很少参与。后来和宋之远在一起,过年的时候他不在,陈昂也没有心思装点。一来二去耽误了很多年,窗花拿在手里,陈昂都觉得新奇,家里窗户不多,可是能贴的地方不少,柜门房门,陈昂忙活了一个下午,家里新年气氛浓郁。
除夕当天各大商超热闹得很,装饰得也很漂亮。陈昂里面穿了件毛绒绒的白色毛衣,外面套上羽绒服,戴上特意买的红色围巾,还把头发好好梳了梳,这才出门。
他想为自己准备一顿丰盛的年夜饭。
推着车子精心选购,中途接到周昱的电话,问他今年怎么过。
陈昂笑了,道:“我在超市,买了好多吃的,打算做大餐。”
“你在哪儿?”周昱问。
陈昂报了个地名,周昱道:“这么巧,我就在附近,正好去找你。我爸妈都出国度假了,你也一个人,不如收留我过年?”
陈昂怎么会不答应。
周昱说他在附近,其实过了半个多小时才赶到,陈昂看他鼻尖上出了些汗,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他。
“不是说在附近吗?怎么这么久?”陈昂随口一问。
“呃,”周昱却有些紧张,道,“人太多了,走,再逛逛。”
陈昂的购物车里本来就拿了很多,周昱一来,他又选了很多他爱吃的。结账的时候周昱抢着付,陈昂没让。
付完钱存款又少了一些,可是很开心,今年是个好年,以后会越来越好。
买完东西,陈昂和周昱一起回家。
快过年了,小区里的车也比平时多。陈昂远远就看见了宋之远的那一辆。
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宋之远手搭在大衣兜里,低头无聊地踢着脚下的石子。
周昱皱了皱眉头,宋之远正好朝两人看过来,慢慢站直了。
没想到会看见陈昂身边站着别人,宋之远的表情有些错愕。他看着陈昂朝他走近,目光逐渐柔和下来,累积的想念让他少了很多锋利,有些不像他了。
“新年快乐。”宋之远把手从衣兜里拿出来,往前走了两步。
陈昂停下脚步,也对他轻点了一下头,道:“新年快乐。”
他转身上楼,宋之远没有跟上来。周昱跟在陈昂一旁,手从背后绕过去替他接过手里提着的东西,某种角度看去,像是将人揽在了怀里。
宋之远的腿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两步,已经拐上楼梯的周昱往后转头,冲他笑笑。
上楼把东西放下,陈昂还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往身后的窗子看一眼。
周昱把买来的虾倒在水池里,叫他:“阿昂,来看,还活着呢!”
“来了!”陈昂去厨房帮忙,周昱话一直很多,给他讲了不少最近公司发生的趣事,逗得他总是笑,也没空再去看楼下的人。
时间差不多了,周昱怕他累着,这才非要他出去休息,道:“掌勺的事就交给我了!”
陈昂再去看的时候,车子已经开走了。他休息了一会儿,去厨房帮忙,两个人弄了十多个菜,摆了满满一大桌。
以茶代酒干了一杯,陈昂挺高兴地宣布,他已经拿到新offer,虽然工资不算高,可是工作轻松,不怎么用加班,挺适合他的。
过完年,陈昂就想去上班,总在家里不是办法。
周昱当然为他开心。
热闹的节目放着,他心里有些蠢蠢欲动,只是不知怎么开口,也怕说完朋友都没得做。陈昂被小品逗得小虎牙都露了出来,好不容易这么开心,周昱犹豫再三没有开口。
过了个非常平静的新年,又长大一岁。本命年要穿红,生了这么大一场病,陈昂挺注意这个,除了那条红围巾,也给自己买了保暖的红棉袜,在家的时候每天都穿。
初八入职,去之前江叙打来个电话,说他公司有位置,不要求打卡,很轻松的活,每月一万块,问他要不要去。
陈昂不想跟他说话,很快挂断。
租的房子偏,上班的位置就有些远。好在公交车很方便,换乘一趟地铁就到。陈昂早上七点半起床,九点正好到公司。
是分公司,员工不多,陈昂的岗位压力不算大,能准点下班。他术后恢复得不错,也通过了体检要求,只是体力有些跟不上,一天结束总是很累,头也有些昏,晚上随便吃一口就睡了,周末更是从早睡到晚。
宋之远已经很少来敲他的门,只是隔断时间就有物资出现在家门口。陈昂跟他讲过,宋之远却反应很大,胸口起伏得厉害,让他不吃就丢掉。
狠话说完,眼眶却立刻红了。
陈昂还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只好把袋子一个一个全都拎进去了。
毕竟一起住了七年,宋之远其实挺清楚陈昂喜欢吃什么,买的都是他爱吃的。陈昂的冰箱里总是满满的,很少需要他自己添置什么。
一个人住,房子里挺安静。还没等他觉得冷清,一个小惊喜突然降临,陈昂在小区里捡到一只小狗。
还很冷,一只土黄色的小狗被装在一个纸箱子里,眼都没完全睁开,身上盖着一小块布,像是别人家的旧衣裳。
陈昂原地看了一圈,一个人都没有。是被丢掉的一只小狗,纸箱子就放在垃圾桶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