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狐狸来吃糖
连翘看着江疏晚额头磕得通红,心一下子软了。
他咬咬牙,把江疏晚扶住:“好,好,我答应你,我去找他,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啊。”
江疏晚眼里涌出泪来,抓住连翘的手:“他在唐楼!你明天一早就去,一定能找到他,你把这个情况跟他说,他肯定有办法。”
“我帮你去,但我不保证,姜隐会信我。”
第194章 你为了他来求我
一大早,姜隐是被拍门声吵醒的。
他整个人往被窝里缩,脚丫子往裴寒舟腿上踹:“你去开……”
裴寒舟早醒了,正靠在床头看他。
被姜隐这一脚踹在小腿上,也不恼,掀开被子下床,随手套了件衬衫,扣子也没扣全,就去开了门。
细威站在门口,脸色白得跟纸似的,额头上全是汗。
他看见裴寒舟就喊:“寒哥,出事了!阿鬼、肥波,还有铜锣湾陈伯,全死了!”
裴寒舟眉头骤然一紧。
“今天一早,兄弟们在他们各自家里发现的。”
细威喘着气继续,“死状和金殿那十几个人一模一样,嘴角带笑,眼珠子瞪得溜圆,身上一点伤都没有,现在堂口全乱了,有人说寒哥你被人下了咒,义安要完,还有人说……还有人说不能跟裴生混了,要散伙。”
裴寒舟侧身让他进来,自己往卧室走。
刚走到房门口,姜隐已经坐起来了,头发乱成鸡窝。
姜隐看着他,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软:“死了三个?”
“三个堂主,都是死在自家。”裴寒舟走到衣柜前,拿了件深色衬衫换上,“金殿那批人之后,又动手了,这次直接冲堂口来的。”
姜隐抓了把头发,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在地板上踩了两下,又缩回床上盘腿坐下:
“宋屿这是不等了,你前脚出来,他后脚就杀人,三个堂主,一夜之间,这是要把你逼到明面上跟他打,你要是不打,底下人就散,你要是打,四大社团就全卷进来,好算盘。”
裴寒舟扣完最后一颗扣子,转身走到床边。
他弯腰,在姜隐头顶的发旋上亲了一下:“再睡会儿,我先去处理。”
“我跟你去。”
“你睡,”裴寒舟的大手在他后脑勺按了一下,“晚上要打硬仗,你今天得养着。”
姜隐仰着脸看他,想说什么,裴寒舟已经直起身走了出去。
大门关上,屋里又静下来。
姜隐坐在床上,手还捂着刚才被亲过的头顶,好半天才骂出一句:“操,亲就亲,弄得跟盖章似的。”
睡意消了大半,姜隐索性起床。
他也没穿拖鞋,光着脚走到衣柜前,取了一套衣服出来。
换好衣服,他也出门。
宋知玄正在案前看一卷古籍。
明心进来通报:“师父,姜师叔来了。”
宋知玄的手顿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
“姜师叔,已经在山门外了。”
宋知玄放下书卷,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整了整衣襟,把袖口的一丝褶皱抚平,才重新迈步出去。
姜隐站在山门外的石阶下。
还是那身花衬衫,人字拖,蒲扇插在后领,但今天他脸上没挂那副吊儿郎当的笑。
宋知玄站在台阶上,隔着不远的距离看他。
心里那些翻涌的情绪,他花了很大力气才压下去。
“师兄。”
“宋知玄,”姜隐仰头看他,开门见山,“我来找你,不是叙旧,也不是吵架,金殿的事你知道了,昨晚义安又死了三个堂主,宋屿留给我钉住那东西的时间,不多了。”
宋知玄没有意外,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姜隐,语气很淡:“师兄是为了裴寒舟来找我的。”
姜隐没有回避:“是为了他,也是为港岛所有活着的人,你要还认我这个师兄,就帮我这一回,我需要你的锁魂阵,我一个人的道行不够。”
宋知玄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师兄,你当初为了裴寒舟破了我的阵,现在又为了裴寒舟来求我,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有拒绝的权利?”
姜隐咬了咬牙,他抬头看着宋知玄,目光不闪不避。
“你想过没有,我们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如果你当年不是那么执着要赢我,如果你不是一直觉得我抢了你的东西,我们本来可以是全港最好的搭档,宋知玄,从小到大,我什么都让着你,除了那一次,只有那一次,我不能让。”
宋知玄的手攥紧了。
姜隐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里那些日常的嬉笑全部消失了,剩下一种宋知玄从未听过的认真:
“因为那一次,关系的是裴寒舟的命。”
宋知玄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嘴唇微微发抖。
“你为了他,什么都可以,那你自己呢?你的道行不要了?你的命不要了?”
“我本来也没打算留什么后路。”姜隐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点无所谓,“宋知玄,算我求你,我姜隐这辈子没求过别人,今天,我求你。”
宋知玄整个人僵住了。
他盯着姜隐,像要把这个人从里到外看穿。
姜隐从来不会求人,从小到大,再难的事他都是自己扛。
现在他说“求”,为了裴寒舟。
“师兄……你求我,你为了他求我,你明知道……你明知道我对你……”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句没说完的话,像刀一样横在两人中间。
姜隐没有说话。
宋知玄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些激烈的情绪已经被强行压了回去。
“今晚八点,金殿。”
姜隐抬头看他,眼里的东西很复杂。
“谢谢。”
宋知玄转过身,不再看他:“师兄不必谢我,我不是为了帮你,我只是……不想看你死。”
姜隐转身下山,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回头,只丢下一句:“你也是。”
宋知玄背对着他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然后重新挺直。
明心从旁边探出脑袋,看着姜隐的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小声说:“师父,师叔他……”
“去准备法器。”宋知玄打断他,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今晚要用。”
姜隐从山上下来,蹬着三轮车回到唐楼。
远远就看见门口站了个人,身形纤细,低着个头,在梧桐树下来回踱步。
他骑近了才看清楚。
居然是连翘。
姜隐把三轮车停在街边,懒洋洋地走过去:“哟,这不是宋先生家的孩子吗,大白天跑我这儿来,你主人知道吗?”
连翘看见姜隐,整个人明显紧张起来。
那天在宋屿别墅,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就明白了自己在宋屿那里不过是个替身。
而眼前的人穿着再随便不过的花衬衫和人字拖,可往那儿一站,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松弛和自信,是他这辈子都学不来的。
“我……”连翘低下头,十根手指绞在一起,“我来找你,有事。”
姜隐从后领拔出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眼睛在连翘脸上扫了一圈:“什么事,说。”
连翘深吸了一口气,把昨晚江疏晚的情况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从她的噩梦,到被反锁的门,到她跪在地上磕头求他来找姜隐。
姜隐听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
“江疏晚让你来找我,你就来了,你倒是挺热心。”
连翘小声说:“她……她太可怜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那么害怕过,她跟我说,全香港只有你能救她。”
“她倒是说了句实话。”
姜隐把扇子一合,从口袋里掏出三张折成三角形的黄符,递给连翘,“拿着,一张贴在她卧室门框上,一张贴在她床头的墙上,还有一张,烧成灰,拌在水里让她喝下去。”
连翘愣愣地接过去,看着手里那三张符纸,像是不敢相信。
“就这么简单?”
“这三张符,只能暂时把江疏晚肚子里的东西稳住,不让它继续吸她的生机,你回去告诉她,这两天别乱跑,待在房间里哪都别去,门反锁不反锁已经不重要了,有这张符在,那东西动不了她。”
连翘点点头,把符纸小心翼翼地收好。
“我……我替江小姐谢谢你。”
“用不着,我又不是冲她。”姜隐摆摆手,“行了,快回去吧,你出来太久,宋屿该起疑了,还有,回去之后,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自己掂量。”
连翘用力点头,转身就要走。
刚迈出两步,一辆黑色奔驰从街角拐进来,正好停在他面前。
裴寒舟从车上下来。
两人隔着四五步的距离,同时看见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