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拯救瑶光星
“怎么了?”楚决问。
“柔月在急救。”程之琴沉默片刻,说,“你要是不方便也没关系。”
楚决的耳朵嗡嗡作响。
“我马上到。”
他深呼吸的期间,郑宁让司机转向驶往医院。
张柔月这个妹妹出生在楚决已经读大学的那一年。
他在程之琴生产的时候赶回家,给他妈买了补品,然后看着张耀华对程之琴生了个赔钱货很不满,顺带对他耀武扬威。
他对着对面人皱成一团丑陋的脸,没什么感想。只是医生沟通完他妈妈的情况,自费让程之琴去住月子中心而不是回家给那爷俩做饭。
然后他再坐高铁赶回去上课打工做兼职。
他其实很讨厌脆弱的人。他妈这个人他已经够拿她没有办法,谁知道会再来一个。
他妹妹在她六岁半的时候上课晕倒,查了说是白血病。
医保能报的极其有限,剩下的特效排异药物化疗全是无底洞。
张耀华对小女儿并没有多余爱意,基本没去过医院。对他而言,她唯一的用处应该是直播间拿来卖惨,给张宏祖的破事抬轿。
他可能巴不得她早点死了。
楚决其实也没有爱意。他对什么小孩都没有。他只是没有办法干看着对面女孩惨白的脸。
他想说你能不能别生病。能不能别生这种病,要很多钱,要让我很窒息。
或者能不能我就生了这种病,然后楚慈宇不管我,干脆逃跑了。然后程之琴养不起我,然后我早早死掉。程之琴从此有恐惧,不会生育下一个孩子,不再寄望于婚姻。
他总不能说你能不能别出生。不是她的错。
他试图去恨程之琴,发现恨了也并没有让他好过点。
他不能放着她不管,也不能放着张柔月不管。
小孩大概总是能看穿大人的未竟之言。她对他从不撒娇,甚至不喊疼,每每见他,永远是那副感恩戴德的样子。
只是一次比一次瘦弱。
楚决其实每次见面都想说你这样看起来很丑。
但他总是说不出口。
现下他也觉得很难以言喻。
“郑宁,”他回过头说,“能不能麻烦你先和律师沟通?我家的事你大概都知道。我妹妹现在进了急救室,我得回去看看。”
郑宁点点头,火速跟进群聊。
楚决匆忙套上他的墨镜和口罩,一路走到手术室门口。
他拉住一双手发着抖但居然没有哭得六神无主的程之琴,问,情况怎么样了?
程之琴交代状况,两小时前进了手术室,刚刚下了一张病危通知单,手术缴费她已经把楚决给她的银行卡拿过去了。
“做得不错。”楚决说,“没事。”
他很缓慢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把手搭到他瘦弱的母亲肩上,陪着程之琴等。
她心里那口气稍稍一松,深呼吸,这时才反应过来他身上的气味。
“小决,怎么了?”
“刚刚在拍戏。”楚决说,“泔水桶戏码,所以有点味道。”
她拉过他,浑身上下看过一遍,确认没有受伤。然后说好,那你饿了吗,妈去买点吃的。你在这陪你妹妹一会儿。
他对着手术室外的白墙看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看向上头的文字,那些大多被划花,有些重叠在一起,大概是一些走投无路人写下的没有起效的祈祷。
一会儿,他想,要跟程之琴说一下律师函的事。或者索性先不告诉她。
再然后。
他的思路被很快打算,因为一言不发的公司终于屈尊打了个电话给他。
对面是柳总,当年把他签进公司的元老。
“楚决,”她语气很温柔,像是长辈对小辈的慈爱慰问,“你和傅总关系怎么样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一路从胃蠕动到喉咙,震得他难以承受。
“柳总想跟我说什么?”
“放轻松。”她在对面大概还在笑,“你进圈有几年了,恐怕也看得出来,你那个蠢货继父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一夜之间改变舆论的风向。所以,我也只是提醒一下,傅氏如果攀不来,公司还在这里等你。”
“改变舆论的风向?”
“看看热搜。”她说,“看完之后记得关闭社交媒体,心情要紧。”
楚决懒得跟她继续虚与委蛇。
“柳总哪里来的我和傅总的消息?”他问,“我本来想柳总精明,总不至于去触傅氏的霉头,在这个关头上爆我的黑料。”
“这么看来,”他语气很平静,“傅斯然跟你们通过气?”
他说出口的时候,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
可怕的猜测被证实的时候,实在是,全身都在发痛。
“他让你们干什么?”
柳总那边笑了一声,说楚决,你果然是个聪明人,我当时没有看错你。
“傅总嘛,只是让我们想点有效的办法,替他告诉你一声,傅氏的耐心也不是无限的。”她很亲切,“综艺太忙,就舍本逐末,不是好事。”
楚决按着手机,指节已经发青。
柳总说错了。
他当然不是聪明人,实际上他好像一直都非常愚蠢。
愚蠢地以为他们能好聚好散。
愚蠢地以为自己离开后,傅斯然能一直在他那个温文尔雅善解人意的金主壳里演下去。
愚蠢地以为傅斯然总不至于那么恶劣,傅斯然还要体面。
不,现在傅斯然不也体面得很吗?想让一个没玩腻的情人听话,也不必脏了自己的手。
借刀杀人足矣。
真是好体面啊。
“但我俩总归有点交情,所以我也给你一个衷告。”柳总兀自说下去。
签约时对他笑得温柔的商人此时此刻也仍然好整以暇:“别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就在两个枝头边拉扯,小心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公司从没有对不起你。如果不想去傅氏,就留下来。两边拉扯,容易谈崩。”
她话到这里就放下。
楚决沉默许久,打开自己的微信。
密密麻麻的一堆消息,主要是慢慢好时光综艺组发来慰问说很抱歉,楚老师。
后来又说可以麻烦楚老师解释出了什么事吗?节目组可以配合。
再说最近一期楚老师先不要来了。关于违约的相关款项问题会有法务稍后对接。
局面变化如此快,背后人的手笔昭然若揭。
能有这种能量的,在楚决一封声明没发,就能让节目组给他判死刑的,还能是谁?
他往下滑,滑到傅斯然的聊天窗口。
在他没回傅总那句“打算什么时候和傅氏签约”之后,那个人没有留任何消息。
然后想到深夜被吵醒时,傅斯然那句“晚安”。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楚决盯着那条孤零零的询问。
就只是因为这个吗?
就因为他没有在傅斯然要求的时间里乖乖回到笼子里,傅斯然就能面带微笑地,把他的尊严,他的事业,他的家事,统统放在天平上当做筹码来要挟他,以此来换取他的妥协?
哦对,今天,正好是傅斯然电话里要求的“下周”。
太荒谬了。
在傅斯然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爷眼里,他现在经历的这些兵荒马乱,天崩地裂,大概只算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惩罚游戏。
楚决盯着它看,不甘心地往下滑。
仍然空无一物。
事发之后,也没有催促,更没有询问。
当然了。
傅总,从来不爱自己上赶着。
只爱看他的玩具无路可逃之后,自投罗网。
楚决回过头,给郑宁打了个电话。
“楚哥我正要找你。”她说,“我觉得很不对劲。非常非常不对劲。”
“怎么?”他问。
郑宁沉浸在自己惊恐中。
“其他事情也被挖出来了。你继父的那些破事都按他的说法上了热搜,还有你当时因为拒绝制作方潜规则然后被换角的事情,被包装成了你小牌大耍。还有那些公司给你接的破烂代言,之后有爆雷。还有他们说你白眼狼,当时跟公司借了钱不还现在不履行合约只想跑路………”
她洋洋洒洒说了许久。
“张耀华直播这件事只是个引子,后面那些……”她说,“不是公司的人不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楚决答,我知道了。让律师先拟律师函,银行流水也一并发上去。张耀华造谣我不顾家庭这件事必须澄清,剩下的先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