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拯救瑶光星
他来不及管太多,回头打开银行账号。
直到边上突然有饭盒坠地的声响。
回头看,他妈妈红着眼眶看他。
“张耀华来找你了?”她问。
瞒不住了。
“妈,先别急。”
“他怎么你了,你没事吧,你没事吧,小决?”
她抱上来,很温暖的体温,很真实的担忧,但楚决暂时并不需要这些。
“我没事。”他说,“妈,先呼吸。”
“网上人误会了我和他的关系,以为是我不养他。”
程之琴的呼吸加重了。
“我打算发律师函,和给张耀华银行转帐流水。柔月这边的医药费单子,保护孩子先不发了,就说一句妹妹一直得到专业治疗。”他说,“你觉得呢?”
她仍然是一双朦胧泪眼,整个人勉强扶着椅子才没有突然倒下。
“好。”她说,“好。”
她到底是没有全然崩溃,楚决于是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的饭盒:“先吃饭吧。”
一顿饭吃完,签了第二张病危。
楚决看着程之琴抖动的手。
手背粗糙,手指粗大,像干枯的树枝。
他盯着光透过那双手撒到地上的影子,像在看风中摇曳的枯枝。
同时开始盘算慢慢好时光如果以损害节目形象为由把他开了,还按违约处理让他赔偿损失,外加公司的解约费,和张柔月之后的医药费,最后钱到底会不会够。
他早就有了答案。此时只不过是死到临头垂死挣扎。
可数字就是数字,从来不因为凡人的愿望而有任何改变。
医院的灯光惨白地打下来,照亮对面母亲憔悴的脸。
“我打个电话。”他最后说。
作者有话说:
楚老师,看透自己的愚蠢接下来就不会再愚蠢。你只是曾经对傅斯然抱有期待而已。
而且,愚蠢的,何止你一个?
第25章 眼中人
拨到第三次,傅斯然才赏脸接起来。
“楚老师,”傅斯然说,“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这时候不应该在录你热爱的那档综艺吗?”
楚决现在很想抽烟,但手边什么都没有。他搓了搓指尖,一片空。
“别装了,傅总。”楚决说,“绕这么一大圈把我逼到走投无路。就这么急着让我签傅氏吗?”
“误会了,楚老师,傅氏并不急。”
傅斯然事到临头仍然在等他表演被驯服。
呼吸声里,楚决下意识地调整了表情。
“是我急。”楚决说,“是我看着微博热搜上我的黑料,和被节目组退货的可能,和到了手又要溜走的钱,急得上蹿下跳寝食难安。”
他深吸一口气。
“听不出来啊。”傅斯然语气里还带着笑意,“我看之前楚先生特别无动于衷。面对一线综艺和偶像剧都很有骨气地拒绝了呢。”
“现在好像也是。”他慢悠悠说着,“不紧不慢。”
尤嫌他的诚意不够。
“傅总,”楚决说,“我想签傅氏,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拜托你,求求你,可以吗?”他很努力地往里头塞一些足量的情绪,不那么心如死灰,而是惊慌失措索要垂怜。
傅斯然说,一个小时内来找我,我就可以考虑考虑。
“能不能,”楚决感觉自己的喉咙在发痒,“明天早上?我现在有点事情要处理。”
傅斯然那边敲了敲他的钢笔。
“明天我可能就改主意了。”他笑笑,“当然,选择权在你。”
选择权从来不在楚决手上。
他此时已经没了反应。只是机械化地把语气保持下去:“我很快就到。”
“白助理会把地址发给你。”
楚决回过头,走到仍在手术中的大门口。
三个字通红,衬得程之琴脸色灰败。
“我有点事要做。”楚决说,“很快会回来。”
张柔月的医药费,他想了又想,再拿出一张卡:“先拿着,密码是0213。术后用最好的。”
程之琴替他理了理头发,说好。
白助理的地址已经发过来,楚决没去过,打开手机搜索片刻,还好,四十分钟车程。
打电话叫车,给郑宁发了消息麻烦她帮忙照看母亲。
他在夜风里深呼吸,觉得实在非常荒唐。
傅斯然到底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情人不听话而已,他们无仇无怨,为什么非要下这种难看的死手?
可傅斯然当然本该是这样的人。
为所欲为,顶级玩乐心态,看似温柔彬彬有礼,实则掌控欲极强,视万物为刍狗。
是他被糟糕的没有用途的爱蒙蔽双眼,以为傅斯然起码念一点旧情。
早就应该明白,现在也已看透。
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仍然会觉得齿冷。
冷得他突然开始发颤,牙齿咯咯响。
医院侧门车灯光影来了又去,他用力攥紧薄羽绒服。
他打的快车终于在他压下一阵战栗后到来。
身上的味道还是很重,男司机骂骂咧咧一路,烟味和他身上的泔水味混在一起,冲得楚决甚至有点想笑。
抬眼望出去,外头一派车水马龙,城市历来灯红酒绿,此时也没有例外。只是他在这星星点点灯光下,透过玻璃车窗,看见自己的脸。发型凌乱,妆全都花了,一双眼睛像两口枯井,光线都打不进去的一副死样。
一会儿傅斯然会对着他吐吗?
那真是太好了。
可笑的“好运来”背景音乐在大门口停下。
这地方是个市中心高级公寓,车牌号进入需要预约,门口并不放车通过。
纠缠几句,司机点燃一根新的烟,打开门锁让楚决就地滚下去。
楚决下车,一路步行,到公寓前台,和对面带着礼貌笑意的前台解释他和2403有约。
前台电话打上去,又打量他半天,狐疑和培训里应有的尊重互相拉扯。
最后勉强放行。
傅斯然正在喝酒。
楚决摘下口罩和帽子,说傅总。
这是寸土寸金的地盘,从满扇玻璃的落地窗看出去是这座城市的地标。
车水马龙,热闹繁华,不歇的盛夜。
高层公寓光线排布颇有韵味。顶上设计感极强的碎片吊灯洒下光晕,混合着满室温暖的水生调,波光粼粼。
傅斯然坐在沙发上,抿着一杯纯饮。灯光倾泻而下,把他那张矜贵英俊,没有任何缺陷的脸,衬得像一尊漂亮的神像。
楚决下意识地打量自己的衣着,最普通不过的便装,毛衣,外头一件长羽绒。
和此地格格不入。
温度太过适宜,他很快觉得热,脱下衣服,气流对冲。
高贵雅致的浅香没能掩盖住泔水桶里的恶臭。对面人皱了皱眉。
“楚老师这是做什么去了?”
楚决回答:“傅总知道的,拍综艺。”
傅斯然到底很要脸,没有捂住鼻子。
只是重新点燃一个香薰蜡烛,稍重些的木质调飘散出来。
他慢悠悠地把点火器收好,才抬眼看眼前这个狼狈的人:“先去洗个澡。”
楚决应下,说谢谢傅总。
这里没有卸妆膏,只有傅斯然那堆高级的洗浴用品。楚决随手把自己打理了一遍。修容高光在脸上还剩下些残骸,好歹全身气味不那么令人作呕。
傅斯然的一杯酒喝完,终于重新看到勉强能闻的情人。
一身浴袍,还挺衬他,怪好看的。
楚决上前重新给他倒酒。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傅斯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