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南楼
宋野没说话,只是盘腿坐在了地毯上,目光落在那片黑白的光影里。
他依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构图和隐喻,但他好像,能透过程树言的描述,感受到一点别的东西。
程树言合上电脑,那片人造的光影消失,房间重新被窗外透进来的、真实的日光填满:“走吧。”
宋野诧然:“去哪?”
程树言说:“你不是忙好了来找我吗,我带你做点好玩的事。”
他们去了那条快要被遗忘的老街。
这里的墙壁上还刷着上个世纪褪色的红色标语,边缘褪色,连文字都带上了陈旧感。
理发店的门口红白蓝三色的旋转灯柱发出细微的嗡鸣,高原的强光照在这些破败的陈设上,竟透出一股极为浓郁的复古质感。
程树言举起相机,镜头对准了站在一根电线杆旁有些走神的宋野,晃了晃:“阿野,别动。我想在离开之前,给你拍点东西做纪念。”
宋野习惯性地想拒绝,听完那句话,他没再动了。
“就是要这种感觉。”程树言半蹲下身,镜头里的宋野穿着那件深色的旧冲锋衣,“阿野,走两步,朝理发店那边走,别回头看镜头。你就大胆地往前走。”
第57章 如梦似幻
别回头。
在宋野将近三十年的人生里,他的人生信条只有这一句话。
他的背后是沉重的土地,走了十几年才好不容易给自己开辟出的路径。他走到很多人的起点,北京。即便后来他为了外婆折返,也从不自怜,更不觉得命运有何不公。
可当程树言这个人出现在生命中时,宋野发现自己竟生出了一份从未有过的脆弱。每当这种脆弱出现的时候,他总是会习惯性地把它掩饰过去,无事发生一样地面对程树言。
程树言给他的感情太纯粹、太洒脱,他怎么能不洒脱,想把这个人攥在身边呢?
“别停,阿野,就这样走,随便看向哪家铺子。”
程树声音在街道里回荡。
宋野在老王钟表店门口停了停。
他微微侧过头,偶然回头的瞬间,红蓝的灯光偶尔掠过宋野的侧脸。
理发店门前的红白蓝转灯一直在旋转。
冷色调与他的面庞撞在一起,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视觉撕裂感。
程树言的声音带着少见的热忱:“阿野,你能看向我,和我打招呼吗?”
宋野朝他招了招手,又听见程树言说,阿野,跑起来。
他就像上次在草原上狂奔一样,卸下压在身上的责任和压力。他在布满浮尘的路上奔跑起来,深色冲锋衣在身后飞扬,发出了振纸一样的声响。
透过取景器,程树言将快门速度降到最低。
光影开始在镜头里疯狂地摇晃,带上了一种黏稠的颗粒质感。
老街上的红标语和昏暗的理发店在慢速拖曳下,全部扭曲成了如梦似幻的色块。
红绿色摇曳着,好像每一刻的人生都是电影。
宋野跑得很快。
在将近三十年的人生里,他很少这样无目的地奔跑过。
“阿野!笑一个!”
程树言在后面追着,相机稳稳地托在胸前,几乎快喘不过气,声音里却有极大的满足。
宋野在奔跑中侧过头,他的脸被老街的灯光交替映照。他从没想过,自己在另一个人的镜头里,竟然可以被称为年轻。
老街的灯光在宋野眼里本是陈旧而破败的。
可老街的灯火开始慢慢出现在程树言的镜头中时,他才发现,原来有些人的视角可以那么特别。
在程树言的镜头里,他不再是那个被困在川西的老板,他也没认识新锐导演程树言。
他们只是两个再普通不过的年轻人。
程树言拍完了最后一段,低下头,一边喘一边笑:“阿野,我想给这里拍一个短片,等我下次回来以后,我就发社交媒体上。”
宋野问:“发上去以后呢?”
程树言抬起头:“我想让很多人看到这里的生活。”
宋野回应道:“就因为这样,你不用拍我,镜头里有大家就行了。”
程树言站起身,把视线从取景器前移开:“介绍一个地方怎么能只拍风景,我稍微让你露个脸吧,不说你是谁不就行了。”
宋野忍不住笑了一下,眼底那层防备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年轻人的意气:“程导,不用宣传我,多讲讲我家乡就好。万一你那短片火了呢。”
回到民宿时,天已经全黑了。
两人并肩坐在电脑前,翻看着那些模糊的影片,他们靠在一起回忆刚才的细节,连房间内都充斥着共享快乐后的宁静。
宋野关掉了回放。
最后一抹流光消失在屏幕上,房间内落满了浓郁的夜色。
“做吗?”
宋野突然开口,没有任何委婉的铺垫,简单直白得像是在商量明天要不要一起吃饭。
程树言猝不及防,整个人愣在那儿。
太久没做了。
这段日子他们的生活被病痛和工作分割得支离破碎。
他们在深夜里并肩躺着,交换疲惫,也偶尔用一点微弱的安慰慰藉对方。
宋野总是沉默的。他习惯了用克制来替对方减轻负担。
程树言很少听到宋野这样直接。
程树言在黑暗中对上宋野那双眼睛。他在沉默中微微仰起头,呼吸变得黏稠而急促。
“做吧。”
程树言轻声回道。
宋野没有急着去拥抱他,抬起手,极其缓慢地,解开了程树言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
咔嗒。
解开纽扣的声音很微小。
宋野的手指因为常年徒步和翻修民宿,摸上去总带着一丝粗糙。他的指腹上布满了细小的纹路,当那层砂纸般的皮肤不经意地擦过程树言颈侧温软的皮肤时,总能给程树言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程树言勉强地控制住了自己的呼吸。
解开衬衫后,衣服下露出凸起的锁骨和急促呼吸的胸膛。他看着宋野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眼见对方还在有条不紊地剥开自己,忍不住也握住了宋野的手。
可他拦不住他。
衬衫被解开大半,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宋野停下了动作,问他:“你的心跳很快,是因为里面有我吗?”
程树言的目光被迫与那双深邃的眼眸相遇。
他抬起了自己的手,缓缓地贴近宋野的胸膛,感受着掌心下传来的剧烈搏动,回答道:“这里面也全是我。”
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剧烈而失控的心跳被另一只手完全捕捉。
程树言感觉自己所有的思绪都在那只手的触摸下,彻底消融了。
他闭上眼,仰起头,将自己被宋野的胡茬扎过的脖颈,暴露在了对方的视线里。
深夜里,这个姿态全然信赖,又带着点献祭意味,彻底点燃了夜色里最后的那点克制。
落上来的吻不再温柔。
它直接地占满了程树言。
程树言被吻得几乎无法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宋野终于松开了他。
他用额头抵着程树言的额头。
两人的呼吸急促而滚烫。
宋野看着他被吻得红肿的嘴唇,和那双因为缺氧而蒙上了一层水汽的眼睛。
两个人之间只剩下了最原始又带点刺痛的真实。
又过了很久。
程树言完全没有了时间观念。
反应过来以后,他已经转过身,拧开了淋浴间的花洒。
温热的水流瞬间倾泻而下,在浴室内砸出巨大的声响,玻璃后迅速蒸腾起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冰冷的皮肤在热水的冲刷下迅速泛起一层薄粉。宋野从身后贴上来,胸膛紧紧抵着程树言微凉的后背。他的呼吸依旧沉重,带着某种餍足后的慵懒。
宋野把程树言拉进了浴室的中心。
程树言脱力地靠在宋野肩膀上,水珠顺着发尖滴落。眼神还有些涣散,无意识地扶着宋野的后背。
洗澡洗差不多了。
宋野关掉花洒之后,浴室里瞬间陷入了一种耳鸣的寂静,只剩下排水孔里残余水流的声音。
“疼吗?”
宋野低声问。他伸出手,极缓地擦过程树言腰侧被掐出的指痕。在那片冷白的皮肤上,那道暗红色的瘀痕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程树言颤了一下,把自己更深地陷进宋野那个宽阔的怀抱里。他转过头,看着镜子里属于宋野的影子,闷声笑着回答道:“不疼,就是觉得你压身上很沉。”
【作者有话说】
回应一下之前小朋友提的疑问。
为什么小程又要回去了,我这一部分时间线写得很快,怕没讲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