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祁长砚
“徐先生,你方便说话吗?现在在哪里。”
“在家,挺方便的,你说。”
电话对面沉默了一会,而后说道:“是这样的,徐先生,你可能需要就近到一下疾控中心。”
“什么?”徐朝闻没听懂。
“就在刚刚,谈辰主动和我们民警交谈了。”
丁警官声音有些严肃,让宁梧那股不祥的预感再次冒了出来,他的心突然砰砰地狂跳。而徐朝闻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顾不得游戏,飞快地将手从鼠标挪开,想要按断外放键,可宁梧更早一步地拿起手机,两人同时听到了丁警官传来的下一句话语����
“谈辰说,他有艾滋病。”
“他身上也同样发现了刀伤,在争执过程中,这把作案工具,应该在短时间内划伤过你们两人。”
第109章 第 109 章 “幸好是我
两人同时怔住。
又或许是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好一会,宁梧问道:“……确认了吗?他经常骗人的,也许是故意这么说……”
“早上血液检查确认过,是真的。”
丁警官继续道:“徐先生, 你尽快到就近的疾控中心领取一下阻断药, 虽然过了最佳时间, 但是总是有效果的, 另外,你可以尽量回忆,在争斗过程中, 那把刀有没有在伤了他的情况下, 又伤到你自己。”
徐朝闻平静回答:“有的,不止一次。”
挂断电话, 徐朝闻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抓着手机, 屏幕从亮到熄灭, 屋中很是安静。
很快,他又打开手机,往搜索框里打字,很细致地看,宁梧偏去视线, 屏幕里是AIDS相关的传染时限。
“没关系,”徐朝闻微微松一口气, “幸好我们这几天没有做, 也没有亲密接触过,而且最初感染的前几天血液病毒载量很少,不会传播。”
宁梧浑身都在发抖, 眼泪又往下掉。
“这个混账……怪不得,怪不得他会从澳门回来,一定是因为发现自己被传染了AIDS,所以破罐破摔,要拉我一起下水。派出所拘留不会检测血液,他不说没有人知道,72小时是最佳阻断时间,他故意的,他是故意的……”
“是我太过倏忽,”徐朝闻抽了纸巾,给他擦眼泪,“我应该早点注意到,他让刀伤了自己又来伤我,还有被拘留时的闭口不言,早一点注意到异常就好了。”
“好了,没事,我去疾控中心领阻断药,说是72小时,但只是最佳窗口期,何况我身体一向很好……”
徐朝闻关上电脑,收拾衣服准备出门,宁梧从无措的慌乱中回过神,站起身,抓住他小臂:“我和你一起。”
徐朝闻扶住他肩膀,按回沙发上:“你在家等我,很快。”
“我想和你一起。”
“我们俩一起出现在疾控中心还得了?被发现怎么办?这可就不是营业能够说得通的了,还想上几天免费热搜啊?”
这个时候了,徐朝闻甚至还有心情跟他开玩笑。
宁梧只好退让,说道:“那我中午,中午想吃之前那家粥店的沙虫海鲜粥。”
徐朝闻:“回来的时候给你带。”
事情宜快不宜慢,更算得上争分夺秒,徐朝闻离开,宁梧抱着被子和徐朝闻换下来的衣服,整个人深深把脸沉了进去,他肩膀控制不住地抖,抬起头时,眼泪将布料浸得湿润。
两个小时后,宁梧的手机传来消息。
徐朝闻:【老婆,我让邵文给你送吃的去了,我先不回来了。】
宁梧:【什么意思,你去哪里?】
徐朝闻:【我去另一套房子住,这里离学校近一点,上课方便】
宁梧直接把电话打过去,徐朝闻没接,他不停发消息,终于被接起来,宁梧几乎是迫切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徐朝闻:“我这段时间可能会有点忙,过一个月吧,好吗?”
宁梧:“你说要给我带的,你怎么能当个骗子?”
徐朝闻:“对不起嘛,临时有事。”
宁梧问他:“新地址是哪里?”
徐朝闻:“宝宝,慢慢,别这样。”
宁梧狠狠骂了一声“骗子”挂断电话,二十分钟后打来,徐朝闻接起,听到宁梧身侧一片嘈杂,说道:“我现在在街头,一个人,你不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就告诉大家我是宁梧,喜欢我的人不少,恨我的人应该也多,之前还有人给我寄刀,你记得吗?”
徐朝闻声音瞬间变得严肃:“宁梧!”
宁梧不甘示弱:“我要摘口罩了。”
“等我,我来找你,”徐朝闻说,“地址发给我。”
半小时,徐朝闻沿着共享位置,找到了戴着口罩和兜帽的宁梧。
宁梧看到他的瞬间就抱了上去,徐朝闻这么大的力气,推不开这个八爪鱼一样黏糊糊抱着自己的人,只好伸出手,将他搂进怀里,声音沙哑:“为什么要这样?”
宁梧反问他:“你为什么要这样?只有你会查吗,我也会查啊,阻断药连吃28天,四周基本能排除,你打算在这之前都不见我吗?我们还有通告,你也要通通推掉吗?”
徐朝闻:“通告还是要去的……”
宁梧:“所以我还不如通告重要吗?”
徐朝闻:“你怎么不讲理呢?”
宁梧抱住他,声音哽咽,泪水潸然而下:“那你骗我,你丢下我,就很讲道理吗?”
徐朝闻再按耐不住,猛地将他的后背往自己身体里压,粗粗喘息着,鼻尖落在他发间,闻到宁梧身上独有的,那股清和柔软的橙花香。
街头熙攘往来,车水马龙,却在午后偷得一缕闲暇,与心爱之人旁若无人相拥。
温暖的日光落在肩头,喧阗闹市间,独独只听到了彼此的呼吸。
*
徐朝闻的手机只对宁梧开了特殊提示,别人找他一律全凭心情,于是也忘了通知过邵文送午餐,两人回到家中,撞到门口的邵文,手里还提着打包好的一盅海鲜粥。
他看了看徐朝闻,又看了看宁梧。
“老板,宁老师,你们在一起啊,”他挠挠头,“我说呢,哈哈,屋子里没人,打你俩的电话都不通。”
宁梧说:“怎么会呢?”一翻出手机来看,果然自己出来太急,手机没电了。
他很不好意思:“你……你进来坐坐吧,待了那么久。”
邵文提着东西就进来了:“哎,好。”
徐朝闻眉头一紧。
宁梧给他倒水,邵文连连拒绝:“不用不用,这怎么使得,我自己来。这里我都好久没来了,之前Nora姐还说为了方便给我配个钥匙喊老板,后来老板就不住这儿了。”
“这样啊,他是不是还有别的房子?”
“有啊,好几个呢,另外的就是在榭庄,那里不常回……”
两人聊了好一会,徐朝闻突然出声:“你要不再留下吃个晚饭?”
邵文还在咧笑的嘴一下合拢起来,终于意识到好像进门开始老板就没再讲话,暗暗在心底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赶忙说公司还有事先走,家里终于没有第三个人,徐朝闻紧绷的脸才松动几分,冷冷道:“太没眼力见了,喊他来坐一坐还真敢进来。”
宁梧也给徐朝闻倒了水:“什么啊,我是要喊他进来的,让人家白等那么久多不好,你别老苛待助理,小心以后被记仇。”
“我开的工资也叫苛待吗?你去问问,市面上有谁比我开的高,多人巴不得抢破头进华章……”
“好了好了,不争这个,”宁梧说,“药呢,吃过没有?”
“在疾控中心的时候吃了一次,之后一天一片。”
宁梧往手机里设了闹钟:“28天……好,每天我会准时提醒你的。”
徐朝闻笑了一下。
他站起身,去帮宁梧热了粥,自己没什么胃口,大概是药物副作用,胃里一阵阵发绞,头晕眼花,又不想扫宁梧的兴,陪着他勉强喝了两口,到浴室洗了澡,躺到床上休息。
一觉醒来,天已经尽黑了。
宁梧还是习惯性地靠在他怀里,白净的脸颊埋在他脖颈,唇瓣微张,呼吸匀长,整个人热乎乎的,散着温软的香味。
徐朝闻抬起手,给他将发丝拂在耳后,捏着一点耳垂肉把玩。
宁梧慢慢张开眼睛,乌黑清润的眸子和他对视,片刻后,仰起脸蛋,去找徐朝闻的嘴唇。
徐朝闻捏着他的下巴转开。
“不亲我吗?”宁梧问他。
“不亲。”
“你以前每次醒来都会亲我很久的,你不爱我了。”
“不要找事,特殊时期,不亲。”
“唾液不会传染的,何况你还在吃阻断,”宁梧凑上来,长长的睫毛眨啊眨,攀着徐朝闻的肩膀要吻,“老公,亲一个嘛。”
“不亲,叫老公也不行,”徐朝闻再一次拉开他,“你能不能有点危机心,别人听到这种……都是避之不及的,你偏要往我身边凑。”
宁梧往他怀里蹭。
徐朝闻抱住他,少倾,缓缓开口,说道:“如果,如果最后真的……”
宁梧捂住他的嘴巴:“不要乱乌鸦嘴。”
徐朝闻潮热的呼吸落在他掌纹间,深邃的灰蓝色眸子紧紧盯着宁梧。
“他还在吗?”
“谁?”说完,宁梧就意识到了他在指谁,摇摇头,又点头,“当然,你知道的,很多人都喜欢我,如果你放弃我,别人很快就会……会赶上来,所以你应该知道,你不能……”
往常提到这件事,徐朝闻反应都很激烈,那种满盛的爱与占有、妒忌都像是快要溢出来,像个开屏的孔雀一样,作为被选择的胜者一方,极力想证明自己更适合宁梧,能待他更好。
但他竟然犹豫了。
这是他们在一起后,徐朝闻第一次冒出了明显的退让,他瞳孔中少了神采,更多的好像变成了痛苦与衰败,变成一个满身泥污,畏畏缩缩的流浪狗,他的鼻翼翕动,想说什么,又久久说不出来。
宁梧说:“舍不得我吗?”
徐朝闻:“是。”
宁梧:“如果你想要有任何离开我的心思,我会毫不犹豫和别人在一起,而且我会一辈子记恨你,然后跟他公开。”
徐朝闻:“那为什么不是和我公开?”
宁梧:“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