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祁长砚
转念一想宁梧其实也是这样, 果然怎样的人就喜欢看怎样的电影,就释怀了。
他当成风景ppt来看:“他们什么时候做?”
宁梧诡异地看了他一眼。
徐朝闻:“这部不做?”
宁梧:“……做。”
徐朝闻点了一下屏幕,他以为过了很久,至少几个小时,没想到时间才过去20分钟, 又扯了包薯片喂给宁梧,集中精力继续往下看。
“我吃饱了。”宁梧微微抗拒。
“接着吃点, 太瘦了, 抱起来不舒服。”
“……好吧。”
在电影一小时二十分钟,有精神分裂的男主角终于无数次不明意义的镜头拼接后,在老家的巷尾找到了那个连观众也不知道是否真正存在过的少年时代女友。
他牵着女友的手回自己那个早已荒废多年的屋子里, 色调从压抑的黑沉,随着一缕夕阳透过,转变为了富有时代感的黄调。
可惜这部是国产片,拍得实在唯美又隐晦,镜头聚焦在白色的床单,老旧的木椅,男主角迷茫而高-潮中的面颊与两人紧扣的十指上,徐朝闻熬了一个多小时就看了这个,根本提不起半点劲。
宁梧和他靠着脑袋,蹭了蹭脸蛋,说道:“你别一天到晚想这个。”
徐朝闻说:“我十八岁,欲-望强烈点很正常吧,你十八岁的时候难道天天心如止水吗?”
宁梧想了想:“我十八岁……学校和剧组连轴转,时间都缓不过来,说起来,我十八岁的时候你才十岁,那会你在干什么,有好好学习吗?”
徐朝闻顿了一下,视线不太自在地往外飘:“有吧。”
宁梧按了暂停,转头看他:“我听说你们这种有钱人家的小孩,小小年纪就会被送出国?”
“嗯,我姐和我哥都这样。”
“那你呢,你怎么留在国内了?”
“没什么特别理由,在哪都是一样的。”
“怪不得你粉丝都吹你学历,你大学在京大是不是,好厉害啊,学的什么专业?”
“数学。”
“啊?”宁梧震惊了。
在他印象里,数学这种学科一般只有那种看起来和别人不一样的天才能学,何况还是全国顶尖的京大。
徐朝闻一个看起来就长了张渣男脸的大帅哥,家里还有钱,难道不应该从小和女生谈恋爱到大,到处旅游潇洒吗?
“你真是考上的么?不是什么走关系,家里花钱的塞进去……”
“货真价实,”徐朝闻说,“想点我的好吧,我就是成绩好数学好,有什么问题?何况就算花钱塞进去,为什么要塞数学?”
“也是,”宁梧说,“要真花了钱,把你弄成艺术生去考表演系就好了,怪不得你演不好周潜呢,周潜是个大文盲啊。”
他又问:“那你在初中高中数学就很好吗?”
“当然。”
“高中数学也能考满分吗?”
“很难吗?”徐朝闻反问。
“高考最后的压轴题也能做出来?”
“小事一桩。”
大概是中国人骨子里对数学好的同学的崇拜,宁梧转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看一个稀有生物。
“352x142x78x223x15等于多少?”
“869421696。”
“哇,真的假的,你心算出来的啊。”
“当然是假的,随便报的,”徐朝闻无语了,右手扶着宁梧后腰,防止他往下摔,“我是数学系,不是ai和计算机,我让你把你刚刚说的数字再重复一遍,你现在还能想起来吗?”
宁梧还真不记得了,可又有点不服气:“那你把你刚刚乱报的答案再报一遍?”
“869421696。”徐朝闻面无表情。
宁梧:“……”服气了。
他又好奇地说:“他们说学数学的都闷骚,不然就是偏执,不然就是阿斯伯格,总之学得越厉害的人,不是脑子有点问题,就是和正常人沾不上边。”
徐朝闻又看他一眼。
宁梧:“……当我没说。”
两人又看了一会电影,宁梧还是对徐朝闻的这个本来应该只生活在传说中的京大数学系大为震撼,心思也不集中了:“那你现在不是还在开学,过来拍戏不要紧吗?”
“本来这个项目没那么快开的,预想的是筹备一年,明年暑假开,但陆展澜选到了合适的林谨,又怕你等不及跑了,就提前了。”
“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特殊情况特殊办啊,给学校捐栋楼,休学一年。”
宁梧瞪大了眼睛。
徐朝闻掰回他脑袋:“行了,看你的电影吧,要结局了。”
两个小时的电影去掉片尾还剩不到十分钟,文艺片就是这样,哪怕到了结局,也不给你个准确的答案。
反正徐朝闻是没懂那个女朋友究竟存不存在,男主的病到底好没好,站在悬崖前到底有没有往下跳。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三点半了。
宁梧就算是拍大夜戏,也很少熬到这个点,其实难免是有些困的,眼皮子直往下耷拉。
到了半夜更深露重,风变成了薄薄的刀片往面上刮,徐朝闻把车门关上,只留一点窗缝透气。
徐朝闻说:“躺会,明天给你请假了。”
两人一晚上说了好多的话,却没有一句提到合众的事,宁梧知道他是在照顾自己,可他的好奇心就和那些总忍不住去翻的微博一样重,也自始至终都明白,逃避是最无用的。
受过这么多的骂都挨了下来,为什么反而在面临合众最可能倒台的时候却生出一种不敢去直面的恐惧感?
“你想看微博是不是,”宁梧爬起来,说道,“一起吧。”
徐朝闻打开微博。
一晚上过去,关于合众和汤安宜的热搜依旧挂在榜上,大半夜的,也只有吃瓜的人总是不觉疲倦。
其中除了对汤安宜事件的评价和痛斥合众外,最受关注的,就是向来一身黑红体质,几天前还挂着热搜要解约的宁梧。
之前还被喷狼心狗肺,汤安宜视频一出,宁梧又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我靠,我就说宁梧为什么这么坚定要解约,原来是知道公司在干这种事】
【什么啊,粉丝别趁乱洗地好吗,他都在合众待了两年,这时候才喊着要解约?怕不是利益不合吧,合众拉皮条这么久,宁梧待这两年谁知道他干不干净】
【烫知识,宁梧已经足足两年没工作了,在上家公司好歹还有网剧和大电影拍,算算时间刚好是来合众之后呢】
【谁记得汤安宜手写信里面说的‘如果不服从他们就以雪藏,封杀作为威胁’,所以宁梧这两年是因为抵抗公司安排才一直没工作吧???】
【诶,等等,那既然宁梧一直没有工作,我记得前几天是不是有一家同公司艺人在和他们家打架……】
【好像叫齐什么的,齐溥心?想起来了,照着宁梧整容的那个。】
【不是,为什么要扯上齐溥心啊?嘴上说那么好听没工作,那现在不是在拍双男主吗,这个资源可不比齐溥心的差吧?】
徐朝闻将搜索词换成了齐溥心。
相比宁梧风评的大范围反转,齐溥心现在的评价实在算不上好。
他被签入合众不到一年,接了两部高制作大男主,参加大秀秀场,上杂志封面,拿下舒萃代言,公司更是为他单独成立工作室,资源肉眼可见的倾斜,堪称被合众最力捧的新人。
最重要的是,他和两年零资源的宁梧,自曝被交换资源的汤安宜,都是何晨签下的艺人。
而当初粉丝炫耀的一番大男主和代言实绩,前几日声势浩大的代言官宣,此刻统统变成了刺向他的回旋镖,他从合众手上得到的越多,纵容粉丝去霸凌他人时越是高傲,迎来的反噬也就越重。
大批量的路人涌入齐溥心微博底下,问他到底知不知道合众和汤安宜的事,问他是不是也和汤安宜一样,进行了资源交换。
本来第二天还有舒萃的站台活动,汤安宜的事情一出,路人集体抗议,官方只能以天气为借口被迫取消活动。
看节奏,解约赔偿也是板上钉钉。
齐溥心工作室很快出了声明,要告网上传递不实消息的人,但这份通告在以秒速刷新的评论和广场中显然实在不够看,何况但凡混微博久一点的人,都知道律师函和工作室声明是最没用的两件东西了。
齐溥心粉丝还在嘴硬,不遗余力地和路人对骂,将所有人都归为宁梧的粉丝。
昨天晚上11点半,《徒花》的总导演陆展澜亲自发了一条微博。
“林谨这个演员的气质非常特别,我一度认为很难找到,是宁老师主动联系我要来尝试����也正是看到宁老师的表演,我才确认了这个角色遇上了最适合的人。
林谨是由我亲自确认选择的演员,我一直相信宁老师的演技,也希望大家给我们一点信任,《徒花》在不久之后,一定会以最好的方式呈现给大家。”
这就算是明牌支持宁梧的意思了。
徐朝闻上的大号,直接点了个转发。
哪怕已经凌晨三点半了,不过半分钟,评论区就已经多了几十条cp粉跑来喊【嗑到了】【强势护妻中】的评论,徐朝闻嘴角微微勾起,说道:“我们女儿还真多。”
宁梧握住他的小臂,什么也没说,只是闭上眼睛,脑袋埋进徐朝闻颈窝,把连着肩膀的衣服都浸湿了一大片。
徐朝闻没办法,只好拍着他后背安抚。
宁梧比他大这么多,拍过那么多戏,怎么还是这么娇气又容易感动。
以后要是哪天他正好不在怎么办?
好一会,宁梧说道:“你答应我件事吧。”
他嗓音带着点沙哑,像软和的撒娇,徐朝闻很难拒绝自己的金丝雀用这样的语气恳求,落在后腰的手也不由停顿:“你说。”
这种时候,他觉得哪怕宁梧狮子大开口,或是是要星星月亮,自己可能也会一时冲动,要想办法去为他摘来。
宁梧没抬头:“公司里有很多小孩,都是被合众给的承诺骗进去的,他们年纪小,如果这些事爆出来,可能会毁了他们一辈子,而且也确实不是所有人都会被带去,也有将自己手下艺人保护得很好的经纪人。”
徐朝闻:“我知道了,就到何晨为止,剩下的给警方去查吧。”
宁梧慢慢地说:“其实今晚和你出来,我以为你会问我跟合众的事情。”
“这重要吗?”徐朝闻语调没有变化,很难听出具体的情绪。
宁梧先是怔愣,而后慢慢地长舒一口气。
徐朝闻确实比他聪明太多,他们本来就只是合作炒cp的关系,哪怕为了入戏去试着用情侣模式去相处,但他始终是能将戏内外分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