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祁长砚
他代表着新生,代表着开始,就像百年前的自己一样。
蔺尘成功了吗,成功了。
但在这之前二人进行了一场秘密谈话,钟离昱问他,你以为你是上天选定的孩子吗?蔺尘说,我的一路有着命运眷顾,是它送我来到你面前。
钟离昱笑着摇头,遍布皱纹的苍老面庞下,唯有一双眼神清明而矍铄。
错了。
是我送你来到我面前。他说。
蔺尘此刻才明白,自己这一路无论颠沛,顺遂,从最早最早,早到他从未想到的时候,早到连他被逼无奈,误杀戏班老板开始。
年迈的钟离昱六亲缘浅,唯独最爱的小儿子多年前离宫时的一夜春风,为他留下了唯一的孙儿。
这是对他的历练,也是对他的奖励。
他人生中遇到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被提早安排好,世人对王朝血脉失望,那么就人为铸就英雄,让他由一个最平凡的杂耍艺人成为至高无上的王者,让他得到子民最忠诚的名望与崇敬,让他亲手终结这个钟离昱已经无力再掌控的王朝。
最后用自己的命,送到蔺尘手中,万众瞩目之下,成为他开启下一段传奇史诗的奠基石。
这个角色要扮演好实在太难,饶是孙启文,都单独为他做了数千字小传。
宁梧也学习了孙启文对于演戏上的认真专注,那时孙启文已经息影许久,他从未想过与对方有能出演对手戏的一天,当日围读前就早早做好准备,力求最完美的状态。
而事实上也不出他所料,孙启文对于演戏一事上无可挑剔,短短几句话,钟离昱这个复杂又矛盾的角色就被诠释了大半。
他平日里像个温和的前辈,可一旦入戏,便真的变为了那个王朝末期衰败的帝王。
宁梧也得到了孙启文肯定的评价,这对他而言,比任何夸奖都更有意义。
“不要掉以轻心,这和真正表演时的状态又是不同,我见过不少读台词时能够演出角色,但在摄像头下,就好像变了一个人。”
“我不会的,老师,我一定不会给你拖后腿的。”宁梧说道。
随着围读临近结束,惊鸿也要正式开机了。
大概是徐朝闻也在忙,宁梧这段时间和他聊的不算多,反倒闲下来的李明对他很是关心,时常问他在剧组如何,会不会遇到不能处理的问题,宁梧一一谢过,没忘记对方是自己粉丝,那应该是希望他有新的作品吧。
于是应说剧组的前辈都很好,虽然比较辛苦,但反而能更充实,让他放心,惊鸿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
开机前,宁梧还要回一趟京市。
一是当初望山楹的物料要补拍,二是为了宁衡。
高考结束,宁衡的估分不低,加之平时成绩就好,京市那所目标大学应该是稳上,宁健行也顺利被调到了京市的总公司,刘慧也早就做好打算要陪宁衡念书,他们又买不起房子,租房又贵,便想着先住在宁梧家中。
宁梧拍摄百忙中抽空去和宁健行交接钥匙,简单嘱咐后离开。
他的飞机是晚上七点,还有一点点的时间。
犹豫片刻,给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周前的徐朝闻发去消息:【在学校吗?】
徐朝闻秒回:【怎么了】
宁梧:【我在京市,下午就要走,要不要去找你见一面?】
徐朝闻:【在哪,我去接你】
宁梧:【不用,李芸给我安排好车了,大概半小时后到,哪个门方便一点?】
徐朝闻的地址很快发来,宁梧靠着后座小睡了一下,再醒来,已经要到达目的地了。
徐朝闻的消息发了好几条,问他到了吗,在哪。
宁梧回他刚到,从单向车窗往外看,门口是进进出出的学生,环顾一圈,也没看到徐朝闻的影子。
徐朝闻的消息再次发来:【进校门,正对门口左边石狮子的树下】
宁梧拉好口罩帽子,钻进校门里,远远瞧见了徐朝闻,他三两步上前,跟着一起避开了进出走动的人群,走到建筑的背光处。
“啊……”
“你怎么来了?”没等宁梧说话,徐朝闻率先开口。
“来补拍物料的,然后飞机比较晚,就顺便来看看你……”
“吃过了吗?”
“嗯嗯。”
“还想带你试试我们的食堂,看来没机会了,”徐朝闻说,“什么时候要走?”
宁梧报了个时间,徐朝闻说道:“那还有一会,带你逛一逛?”
宁梧口罩上的眼睛弯起来,点点头。
徐朝闻带着他往人少的地方走,学校太大了,又要绕着小路,好一会,才走到一片湖边,好在是上课时间,经行的人总不算多。
拂面的轻风都带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两岸林木葱茏,垂柳依依,远望有古塔、石碑,湖面在午后的日头下泛着粼粼波光。
徐朝闻给他一一介绍,宁梧慢慢听着,与他并排而行。
两人距离不近不远,但京大明显十分开放,一路过来,见到的学生情侣特意来湖边牵手漫步的就有许多,两个男生靠得近的更是不在少数。
宁梧又想起两人上次的见面了。
徐朝闻是想通自己的性向了吗?但是为什么又一而再再而三的想和他要一个答案,今天又要和他见面?
那时候那样积极,为什么这个时候又不握他的手了……
他不禁放慢步调,自己也没注意到,放空时,袖口里的手指有意无意碰到徐朝闻的手背。
温热触之即离,带着一点酥酥麻麻的感觉。
徐朝闻显然步子顿了一拍。
“宁梧。”他叫道。
宁梧茫然地转过头。
徐朝闻说:“你让我很难受。”
“我、我怎么了?”宁梧吓了一跳。
徐朝闻说:“我想和你牵手。”
宁梧脑子空白了一瞬,心跳骤停。
一向说惯台词的嘴巴竟然磕绊了,结结巴巴地应:“那、那你……那你……”
徐朝闻垂眸看着他,灰蓝色在日光下变得有些浅,透出的迫意却十分明显。
他的手一直没动,宁梧回答不上来,脸蛋发烫,最后慢慢抬起一点小臂,用食指轻轻碰了碰他手背。
徐朝闻得到默认,猛地握住他的手。
这双手宽大而有力,指腹带着一点薄茧,交扣时总给人十分的安全感。
“怎么没带戒指?”徐朝闻问他。
“在剧组,不太方便……”
宁梧微微侧过脸,示意他继续往前走,实则大脑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
怎么回事……这算什么氛围,他们又没在一起,他也没有同意徐朝闻什么。
怎么就这么自然地……
他也是,时间明明也不是很充裕,怎么就脑子一热,想来见徐朝闻呢?
徐朝闻勾起唇角,带他往前走,宁梧一开始还有些慢吞吞,只要微微用力握着,很快就会顺着自己的步伐,乖得不能再乖。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徐朝闻没松开和宁梧的手,用另一只手单手取出手机,点开消息,才想到什么似的。
“忘了件事,”他说道,“今天本来是我发小约我,我来接你,把他晾着了。”
“秦邵元,你见过的。”又补充道。
宁梧怪不好意思的:“我是不是来的时间不太好?”
“没有,很好,你什么时候来都很好。”
“那要不你去见他吧,我也快走了……”
“一起去,他在门口。”
徐朝闻发信息问室友借了辆单车,载着他去另一个门,秦邵元早就开着改装过的大G等在门口。
两人刚从校门出来,车窗降下,秦邵元扯下半边眼镜,帅气的脸庞颇为吃惊,挑眉道:“哇哦,这不是我们家望山楹鼎鼎大名代言人嘛,怎么在这儿?”
宁梧赶忙打招呼:“秦总好,今天刚去补拍完物料。”
“后续的事让你助理交接就行,我基本没管着,出来嘛,不谈工作,”他笑了笑,“巧了,难得给自己放假一天,你俩还黏一起了。”
徐朝闻带他上车,给宁梧系安全带:“先把他送去机场。”
秦邵元不满:“你真跟你小情儿把我当司机啊?”
宁梧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徐朝闻声音同样瞬间冷下来:“你说什么?”
秦邵元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撇了撇嘴:“不是,嘴瓢了,机场是吧,我看看……”
宁梧其实想说不用,但秦邵元显然已经调了导航,徐朝闻也不太想放人,连手都牵着不松,宁梧只好给跟着他一起来京市的李芸发消息,让她先去机场等自己。
两人窝在后座,徐朝闻去摸他头发,又一路碰到后颈,耳垂。
宁梧发痒,挣扎了一下,轻轻说道:“不要了。”
秦邵元瞟着后视镜,嘴上不安分:“我警告你们,我这车可没隔档,你们说什么做什么我这个单身狗可都听得一清二楚,自己看着办哈。”
宁梧听出他话里意思了,脸更烫了,他偏过脸,小声辩驳:“我们不是……”
秦邵元嘴贱惯了,继续调侃:“别害羞,我和老徐谁跟谁啊。”
徐朝闻道:“闭上嘴,开你的车吧。”
秦邵元只得“啧”了声,敲着方向盘,给宁梧送到了机场。
停稳后,徐朝闻说:“你下车。”
“我?”秦邵元不可置信。
徐朝闻:“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