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一直,直到牧恒田变成了一个小小黑点,落入了无尽深渊,粉身碎骨。

屈承南捂住了心口。

大仇得报,他觉得他是畅快的。

夕阳薄日,灿灿金光落在屈承南身上,仿佛他这风雨飘摇的一生也走到了尽头。

明明阳光是温暖的,照耀的,像火一般赤红的。可他却说。

这一生,真是如履薄冰啊。

一滴晶莹的水珠落在土地上。

或许是雨吧。

第160章 德伦的黑手(22)

今天,是贝岑轩结婚的日子。

对象,是白锐。

地点在陀山的庄园里,这座古老的庄园见证了三代人的潮起潮落,今天也要见证贝岑轩和白锐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

德伦人大多都见风使舵,新人一方的亲生父亲在监狱里半死不活的,来的人并不多,就是新瓦德董事会的那帮子叔叔爷爷们到场的也没有多少。

白笠在会客厅,望着这幅冷冷清清的场景,叹了口气,转身走去了陀山的某个角落。

龙敏西、赵深、甄宇、赵云、洪谧都来了,此刻聚在在白锐的屋里。

说是结婚,但也没个气氛,安静得要了命,竟然比葬礼都凝重,葬礼还有人哭呢。

一排人跟一群小麻雀似的,靠在窗边,看着白锐对着镜子打理领带,袖子,脸色个个都不好看。

简直一言难尽。

龙敏西恨铁不成钢地剜了白锐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欣赏自己的脸!

所有人都像是没了力气一般,甄宇看看龙敏西,龙敏西脸色难看。

又看看洪谧,洪谧耸了耸肩,甄宇挪开视线,擦了擦鼻子。

龙敏西眉头紧皱:“贺暂呢?”

赵云叹了口气说:“贺总也失踪了,这段时间都没见到人。”

在屈承南被通缉之后,屈听洄便消失不见了,人间蒸发了似的。

就连陈棣都不知道他跑去了哪里,现在外界都在传是屈承南恼羞成怒把他杀了。

屈听洄一走,德伦便乱了起来,那帮人压根不听白笠的话,大好的机会,牧柏桉反而不表态了,他牧家此刻正处于话题风暴中心位,屈承南和牧恒田两个人恨不得把首都都搅翻了天,所有的人的眼珠子都落在他身上,巴不得跑到他面前来问两嘴事情。

牧家内部也已经乱成一锅粥了,牧老太太得知了屈听洄的身世,当场吓晕了过去,牧柏桉这个时候做出头鸟,根本就力不从心。

甄宇顺理成章地成了代检察长,他这么些年藏拙了,一直以来跟在屈听洄后头,做着一个白脸小顾问,没人注意到他,却没想一上台便是铁腕手段,把想要趁机发乱的全抓了起来,硬是没人再敢造次了。

龙敏西看了看洪谧,洪谧也摇摇头,很无奈。

屈听洄消失之前,没有对他们泄露半点风声和计划,真不知道他打得什么鼓。

再不来,贝岑轩真就要嫁给白锐了啊,到时候有白复群控制着,怕是想离都离不了。

要是再生个孩子,那真的太恐怖了……

媳妇儿都让人拐跑了,这货竟然不现身了?

龙敏西义愤填膺,她恨不得替屈听洄去抢亲!

龙敏西又看了看赵深,眼神怨怼,赵深也看向她,面对这种事情,他倒是冷静了。

赵深一眼看出她的心思,道:“你伤还没好透,走路都一瘸一拐,一高一低的,还想着替人家操这个心?龙小姐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肠了?”

龙敏西凉凉地盯着他。

赵深戏谑:“真是屈听洄的好姐妹。”

龙敏西:……

白锐也是开朗至极,心大至极,对着镜子欣赏完自己绝世帅哥的容颜,半开玩笑道:“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还能娶了贝岑轩……”

恐怖片。

龙敏西闭上眼睛,回了句:“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甄宇闭上眼睛,开始胡言乱语:“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洪谧闭上眼睛:“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白锐说:“NoNoNoNo,非也非也。”

众人盯着他:……

白锐说:“就是我不娶,也有人想娶。”

他面对着镜子,又重新理了理衣袖,道:“既然走到这一步了,那就做到底吧,反正到最后也是离。”

他甚至冲众人玩笑:“白复群能活多久?对吧。”

甄宇:“承星呢?”

“玩去了。”白锐说:“前几天还和我吵架,冲我吱哇乱叫的,跟成精了一样。”

龙敏西说:“怎么?”

白锐:“他觉得我配不上贝岑轩,我是二婚,人家头婚,骂我不要脸。”

赵深:……

洪谧:……

甄宇认可:“事实。”

在这关头,贝律恩还被扣着,贝誓然需要顶替贝律恩的位子,贝岑轩挽着他的手入场,哥哥亲自把弟弟的手交给白锐。

程序简简单单,现场冷冷清清,只是一个小仪式。

真正繁杂的婚礼是留给相爱的人的。

贝岑轩安静地坐在梳妆镜面前,穿着洁白无瑕的西装,衣服上点缀着珍珠与钻石,漂亮至极,犹如一朵无暇的百合花,却又仿佛一具任人摆布的人偶,毫无神色可言。

贝岑轩面色有些白,利亚便往他的唇上涂了些许唇釉。

贝誓然坐在一旁望着他。

贝岑轩说:“我们把这出戏演好了,一切就都过去了。”

贝誓然点头。

突然,温承星闯进屋里来,手里还拿着一只陀螺。

他看到贝誓然在场,虎头虎脑地喊了声:“誓然叔叔。”

贝誓然揉了揉他的头,“怎么突然跑到这来了?跟着你的阿姨呢?”

温承星说:“他们说阿轩叔叔可美了,让我来看看。”

贝岑轩从他勾了勾手:“那你过来,仔细看。”

温承星走过来轻车熟路地靠在贝岑轩身上,他抬起头来,眼睛黑溜溜的,天真地问:“阿轩叔叔,真的要做我的妈妈了吗?”

没等贝岑轩回答,温承星又问:“那听洄爸爸怎么办?你真的要抛弃他了吗?”

贝岑轩垂眸摸着他的头:“听洄爸爸啊,他在准备别的事情。”

温承星说:“那我什么时候能看见他?”

“你好好听话,这次小考试数学拿个B回来,就能见到他了。”

温承星艰难地啊了一声:“那我还是忍忍吧,不见了。”

贝岑轩特无语。

温承星:“可是他们都说,你和我妈妈是最好的朋友。”

一想到这个,贝岑轩就心疼,他不愿让这么小的孩子参与进他们之间的漩涡里,他想让温承星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但出生在这样畸形的家庭里,就注定了他要比普通的孩子接纳的更多。

但做戏要做全,温承星必须知道,而且也要理所应当地大闹一场。

他盯着贝岑轩说:“我觉得你不愿意嫁给我爸,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带你跑。”

贝岑轩有意逗他:“你怎么看出来的?”

温承星却撇撇嘴说:“他要是好意思,就不会娶你了,一看就是他强迫的你。”

这次没叫温承星做花童,请的别家的小孩,温承星为此又冲白锐发脾气,你就是心虚!

贝岑轩笑了一下,说:“你不能这么说你爸,你爸做什么都是有他自己的理由的,你要学会理解他,大人的世界,很复杂的,有很多言不由衷,与无能为力。”

温承星嘟囔着说:“那好吧。”

“而且这是我们的事情,你不要胡思乱想。”

温承星扭扭捏捏道:“我也不小了啊。”

“不小了一年级数学能考13分?”

温承星:……

贝岑轩捏他脸蛋子:“你想不想我好?”

温承星被扯着,说:“想啊。”

“那你亲我一口。”

温承星踮起脚尖,在贝岑轩脸颊上亲了一口。

贝岑轩第一次觉得这个小孩乖巧,惹人疼,于是把他揽进怀里抱紧了他,温承星的额头贴着贝岑轩的脸颊,他怔怔地望着贝叔叔,又一次在他身上闻到了妈妈的味道。

跟着温承星的阿姨这时候敲门进来,说是时间快到了,要带着温承星走。

“那快走吧,一会儿我们就见了。”

温承星不情不愿地看着他,贝岑轩抓起桌上的喜糖,一把塞进他的裤兜里,又亲手给他剥开一颗,塞进他嘴里。

温承星这才安心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