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浅
何可可：天爷啊，这是什么鬼秘密！
第40章 你的失败感情
车子抵达工厂园区，梁政卓问他要不要一起进去面谈。
“不用。”林峥说道，“你忙你的，我谈完自己坐地铁回去就行。”
整场洽谈耗时一个半小时，林峥全程和工厂负责人敲定出厂价、生产周期、出货标准，还确认了产品全套出口认证证书，同时拍摄大量产品实拍视频、细节图，把前期所有准备工作全部落实到位。
等忙完拿出手机，他才看见半小时前梁政卓发来的消息，说自己就在门口等着。
林峥抬眼望去，梁政卓的车停在路对面的树荫下。
他快步横穿马路，走到车子跟前，透过前挡风玻璃，看见梁政卓单手撑着额头，闭着眼小憩，膝盖上摊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他太累了。
从前期筹备公司，到现在业务逐步步入正轨，连续几个月，梁政卓几乎天天连轴转，一天都没有真正休息过。
林峥不忍心打扰，干脆站在树荫底下，安安静静等他醒。
几分钟后，梁政卓手指动了动，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林峥这才抬手，敲了敲车窗。
车门解锁。
“什么时候出来的？”梁政卓看向他。
林峥坐进副驾：“没多久，刚到。”
梁政卓把电脑合上丢到后排，身体微微前倾，抬手帮林峥拿掉发间沾着的一片落叶：“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太累，让你多睡一会，我可不想我的合伙人年纪轻轻劳累猝死。”
今天没有说他年纪大，梁政卓很满意：“还算有点良心。”
林峥跟他复盘面谈的内容，从拿货成本、交货周期，到出口资质、产品细节全部讲了一遍。
梁政卓听完，赞许：“可以啊林总，已经彻底出师了。”
“还是梁老师教得好。”
临近饭点，梁政卓带他去了附近一家家常菜小餐馆。一进门，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店内即便开了空调，空气里依旧混杂油烟味、饭菜味，味道乱七八糟，林峥随手摸了一下桌面，指尖一层薄薄的油渍。
梁政卓观察力敏锐，一眼看出他的不适：“要不要换一家？”
“不用。”林峥收回手，“以后我们要频繁跑各大工厂，这种环境以后多的是，早点适应也好。”
“这家店我以前经常来。”
林峥端起水杯愣了下：“我还以为你从来不吃这种小店。”
“五年前吧，我在旁边一家健身器材工厂驻厂三个月。那年外贸行情好，订单爆满，工厂产能跟不上，就算连夜加班也赶不完，甚至经常出现现货被同行截胡的情况。我当时在宏展有个大客户，连续几个月死守这款货，没办法，我只能天天蹲在工厂里盯生产，那时候每周都会来这家店，点一份毛家红烧肉，刚刚路过看到店还在，就想着带你过来尝尝。”
林峥沉默两秒：“你以前也挺不容易。”
“打住。”梁政卓瞥他一眼，“我不是跟你诉苦。这是我的高光过往，没听出来我在跟你炫耀？”
林峥无语：“梁政卓，你有时候真的挺幼稚。”
梁政卓没接他调侃的话，转而看向他：“聊聊你。”
“聊我什么？”
“别装。说说你以前的事。”
“别想太多，不是什么大少爷，也没多特别。”林峥对过往稍有抵触，说话时候盯着桌上的一小圈茶渍，“我在德国读书那几年，我爸经常忘了打生活费。我自尊心强，不想动不动找舅舅伸手。国外打工不好找，最后只能去超市当理货员，忙的时候一天只吃一顿饭。不过，就算这样，我也没学会做饭，纯属懒。”
似乎是陷入回忆，好一会儿，又补了一句：“我也不是诉苦，那时候我经常自己安慰自己：林峥，你挺厉害的，最难的时候都熬过来了。”
梁政卓涮好碗筷，“你一直都很厉害。能问吗？当初为什么选择回国？”
“刚开始出国念书，确实没想过回国。我舅舅、舅妈没孩子，一直希望我留在德国，接手他那边的海外资源，安安稳稳过日子。”
“那为什么改主意？”
“没意思。那边节奏太慢，所有人都想让我按部就班，读书、定居、接手现成资源，一辈子一眼就能看到头。那种日子太安逸，也太死板，我不喜欢。”
梁政卓给他倒了杯茶：“你这种性格，天生就不适合受制于人。”
林峥继续往下说：“而且国外市场早就固化了，蛋糕被老牌企业瓜分得干干净净，新人很难挤进去。国内不一样，行业机会多，新兴赛道爆发快，容错率高，肯拼命就能拿到结果。”
梁政卓：“你没说真话。或者说，只说了一半。”
正好上菜，林峥避开他的视线，把话题岔开：“别说我了，吃菜，你不是说这家红烧肉好吃？我尝尝你的高光时刻。”
梁政卓被他逗笑，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可能不太适合你的口味，你应该喜欢传统红烧肉，偏甜的那种。”
林峥：“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甜？”
“我观察你很久了，喜欢喝加奶加糖的咖啡，水果酸一点的就不吃，你的小习惯，我比你自己都清楚。”
林峥心头微微动了一下，他平时看着冷淡随性，其实防备心很重，很少有人能细致到这个地步。
等下一道菜的空档，店里依旧嘈杂，风扇嗡嗡地转着，空气中都是辣椒的香气。
林峥忽然说了一句：“跟聪明人聊天，真挺没劲的。”
“不愿意说可以不说。”梁政卓说，“就像你有洁癖可以告诉我，不用硬扛。下次我会注意。”
“也不算洁癖，只是不喜欢闻不好的味道。”
菜上齐了，林峥再度开口：“因为感情。”
梁政卓总是在这种时候致力给他压力：“你的失败感情？”
“我毕业那年交过一个男朋友，在超市打工的时候认识的。有一天他突然给我打电话，问能不能借宿一晚，就这么认识了，他家条件不好，破产了，他爸跳了楼，但他妈不让他回国，一定要他在德国把书念完。”
“我看不得他过得苦。那个年纪吧，英雄主义上头，总觉得自己能救谁，我给他钱，帮他付房租、交学费，他什么都不要。他说他依赖的是我的感情。”
“后来有一天，我舅舅喝多了，让我去接。我过去，看到他也在酒局上，那些华人大老板，个个玩得花，我才知道，他给一个大老板做情人，已经五年了。”
梁政卓给他夹菜，继续听他讲。
“如果只是这样，我可以直接分手，可是我舅舅告诉我，他之前半夜进过我舅舅的房间，被我舅妈赶了出去，我舅舅一直不知道他跟我的关系，那晚我在酒局上失控，这才捅到明面上。”
梁政卓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很伤心？”
“伤心倒没有。”林峥想了想，“愤怒更多。被欺骗，被玩弄，更要命的是，我完全没办法面对我舅舅和舅妈。”
这是真话。后来林峥想过很多次，他其实并不爱那个人。在德国的时候，多数时候是那人主动，他完全被动，分手也没有难过，回国后很快就投入了工作。
只是现在聊起来，心里难免有些唏嘘，更多的是尴尬，无地自容，让舅舅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没办法面对亲人。
梁政卓这老狐狸，听完没有给他安慰，反而说：“你的故事一点都不美，你的感情经历能拿出来当反面例子，你运气太差，找工作运气差，找男友也是。”
林峥心情不好的时候更喜欢哄人，哄得别人开心他也会开心，“可能我所有的运气都攒到一起用来遇见你了。”
“这句如果是其他人说，我会以为他在表白。”
“我指的是事业上，不要故意曲解我的意思，梁总。”哄到差不多就拐弯。
返回公司的路上，林峥问：“你呢，传说中养后宫，我可以好奇吗？”
梁政卓玩笑道：“不可以，好奇心别太重。”
林峥好笑：“老狐狸。”
晚上，林峥加了个班，到楼下正好遇到梁政卓从外面回公司。
“一起吃饭？正好饿了。”梁政卓说。
林峥也没推辞，坐上他的车，“怎么这么晚没吃？那就不是见客户，以你的性格，见客户早拉着客户吃饭了。”
“先找吃的。”梁政卓调头，“看看你想吃什么？”
“海鲜粥吧。”
到地方，梁政卓才说白天拜访了几家钢材供应商，近期钢、铝行情持续走高，他在考虑大批量囤入原材料锁成本。
林峥一边温水烫洗碗筷，一边冷静给出不同思路：“我的建议是不要大规模囤货。一方面囤货风险太高，金属行情震荡极强，一旦政策调控、海外需求回落，高价原料直接被套牢；二来大批量备货会彻底锁死流动资金，仓储、防锈、安保都要额外叠加成本，占用的这笔现金流，完全能用来拓展海外渠道、对接长期固定客户。与其赌行情囤现货，不如和供应商签长协锁价，搭配少量期货套保对冲涨价风险，按需分批次拿货，既能稳住成本，也不会把公司资金全盘押在原料库存上。”
梁政卓想了一会儿，“你说的很有道理，我只考虑好的，忽略了这些隐患。”
作者有话说：
其实梁总很在意我们林总说他年纪大，其实也才32。不过还没到展示体力的时候
第41章 林峥的心
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呼唤：“阿卓。”
林峥跟着梁政卓一起回头，是上次见过的曹炎彬。
“远远看着像你们，方才听见你们聊原料的事，才敢确认。”曹炎彬刚熬过离婚的风波，身上穿搭不复往日精致考究，精神状态倒还算平和，“我记得你从前不爱吃海鲜粥的。”
梁政卓让店家添多一套餐具，三人拼成一桌，“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这附近租了个房子，之前那套给他们母子了，回来不知道吃什么，正好遇到了你们。刚对话我听到了，林总说的很有道理。”
“确实是我思虑不周，后续就按林峥的方案来。”梁政卓说。
又围着这个话题聊了一阵，曹炎彬突然伤感起来，“从前我和黄慧搭伙打拼时也是这样，她总在我冒进的时候点醒我、劝我收敛冲动。如今看着你们两个人一同商议，倒让我怀念当年并肩奋斗的日子。”
这话说的像是把林峥和梁政卓比成夫妻，林峥下意识去看梁政卓，他没什么表情。
回去的车上，梁政卓明显不如来的时候话多，全程只顾专注握着方向盘，一路沉默不语。
林峥察觉出他情绪低落，问：“怎么好端端的不开心？”
“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
林峥以为是囤货的事打乱他的节奏，刚要开口劝，梁政卓先一步开口：“别把曹炎彬的话放心上，你随时可以抽身，我们只是生意合伙人。”
这才恍然明白，他是抵触曹炎彬把他们的处模式比作夫妻，刻意回避、抗拒承认他们之间超越合作的牵绊，索性抢先划清所有界限。
林峥是个识趣的人，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只是他不明白梁政卓为什么总是反反复复，就好像他的欣赏、犹豫、纠结，都像两个思想在打架。
说后悔的人是他，想要再贴进暧昧的人是他，现在又要划清界限的还是梁政卓。
或许每个人都有心结，他不愿意说那也没必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