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翡冷萃
许藜恩把脸转向另一边,留给梁恪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的同时,停止了和梁恪的斗鸡眼之争。
放在茶几上的平板响了两声,是有邮件进来。
梁恪一只手放在许藜恩脖子上,起到一个骚扰的作用,另一只手拿过平板来看。
他名下有一个公益性质的基金会,一直交由专人打理,涉猎范围很广,重点关注自然灾害,参与希望小学、医务室和乡村图书馆的建设,也有科创方面的人才扶持,设立奖学金、实验室扶持资金等等。
因为捐赠的款项只由梁恪个人在几家公司的股权分红组成,完全独立自主,所以在资金调度和项目落地上的灵活性都很高。
这是很多企业家会选择的长期公益方式,梁恪会关心每季度的账单和物资流向,也有专业的监管,除此之外,他的精力不会过多地分散这个上面。
基金负责人发邮件来,说西南小县城在昨天凌晨接连发生了两场泥石流,目前已经有超过二十人失踪,经过评估之后,确认险情重大,因此向梁恪报备。
他看过负责人附在邮件最后的新闻链接,很快回复全力参与救灾,顺带把上个季度的汇总看了一遍。
放下平板,发现许藜恩竟然忍住了半小时没要抱抱。
梁恪觉得他一定是睡着了,起身一看,两个眼睛还睁着,依然思考人生中。
他坐在沙发上,把人捞起来,捏捏下巴,捏捏脸蛋,再捏捏耳朵。
“对不起,重新买个老账号给你,刚已经在闲鱼问好了,比你的账号还早一年,只充过月卡,其他什么都没有,怎么样?”
许藜恩问:“什么是闲鱼?”
“买东西的网站。”梁恪道,“跟淘宝差不多。”
“那怎么不在淘宝买?”
“淘宝买新的,闲鱼买旧的。”
最近刷了很多短视频的许藜恩道:“买二手不是上转转吗?”
梁恪道:“那是卖电子设备的。”
他接着拿过手机,写备忘录:考虑投放短视频广告。
脑残看多了都能记住,看来确实不能小看下沉平台。
梁恪放下手机,颠了颠腿:“要不要去西西弗?”
许藜恩摇摇头。
“买贴纸,胶带,笔记本,去不去?”
许藜恩缩在他怀里,小声说:“不想去。”
真成了受气包。
梁恪打开电视,找了段天鹅湖。
这是许藜恩最喜欢的男芭蕾舞者努里耶夫改变的版本,常驻巴黎歌剧院,他以前有时间就看。
许藜恩果然还是感兴趣的,从面对面趴梁恪怀里的姿势慢慢变成自己端端正正地在地毯上坐着。
梁恪觉得自己也不是喜欢腿上总坐着一个人的感觉,而是被许藜恩黏习惯了,相当于怀里需要个抱枕,不然不太舒服。
他伸手去扯许藜恩,把他往怀里搂,没想到许藜恩反应很大,惊得脸都白了。
梁恪安抚地笑了一下:“怎么了,吓到了?”
许藜恩说:“你怎么不摘面具呀。”
梁恪把面具摘了,许藜恩又说:“哥哥,我过生日你是不是没有回来。”
从他五岁开始,只有一个生日梁恪没到现场。
那年的高考刚结束,学校迫不及待地组织高一高二学生都马上用原卷考一次,梁栋平也打电话来说,许家夫妻带许藜恩去了上海,让梁恪不用请假回来了。
后来才知道,那时许藜恩是被程子茵拿花瓶砸了,还在住院。
梁恪点了点头。
许藜恩眼见得有些崩溃,下巴抖了好几下,把眼睛贴在梁恪的膝盖上,低声说:“还有多久能结束?”
这些事还有多久能结束?梁恪知道,快了,还有一个暑假。
但那对许藜恩来说,也许是究极漫长的。
梁恪后来回忆,临近许藜恩小升初考试时,他回过一次天台县,在许藜恩家从傍晚等到天黑,许藜恩也是被他吓了好大一跳,那时候背上的伤肯定也还没好,总是趴着,但梁恪抱了他好多次,他都没躲。
那个夏天对许藜恩来说,实在是有点太长。
不过长大后的许藜恩总归是坚强了许多,加上梁恪最近对他可以说是百依百顺,要星星不给月亮,他的很多情绪都是来了很快又去,梁恪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找私人关系恢复许藜恩的白嫖风账号,只带他出门买了颗大西瓜,看着就又恢复了正常,也不再纠结冒险岛的攻略用不上了,只是晚上不要梁恪从后面抱着他,一个人离梁恪远远地趴在床边。
他睡着得还是很快,但在梦里说了几次好痛。
声音很小,梁恪听了几遍才听懂,知道他在幻痛,轻轻碰他的背,告诉他那里没有伤。
过了好久,许藜恩才完全醒过来,也伸手去摸自己的背,碰到梁恪放在那里的手,呆了一会儿,问梁恪:“你永远都不离开我不行吗,就像现在这样陪着我,不行吗?”
梁恪答应了,但没妨碍他第二天早上起来气得要和梁恪绝交,东西收拾了满满一书包,也不管到底谁买的,总之是要离家出走,还问梁恪前几天是怎么好意思带他去日本的,反正他再也不想跟梁恪和好了,房子也别买了,许藜恩今晚就去睡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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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N-12
“许藜恩,我数三下。”
许藜恩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一边往外走,一边在手机上点来点去:“我就要走!你对我一点都不好,对我很坏!我要回家,我要走!”
“三。”
许藜恩打开门:“就知道吓唬我,还骗我,还凶我,我不要你这样的哥哥!”
“二。”
“喂,夏行文吗?我去你家住两天可以吗?”
“一。”梁恪两大步追上去,把许藜恩的手机拿到自己手里,举到耳边道,“行文,我是梁恪,没事,你忙你的。”
对面夏行文刚到工位,正准备开始摸鱼,乐了一下:“又怎么了梁哥?”
梁恪用一只手捏着许藜恩的两只手腕,把人拉到自己怀里固定住,一脚把门踢上,带着他往回走,一边说:“大早上起来发脾气,闹离家出走,你不用理他。”
夏行文哈哈笑了几声,更好奇了,心说许藜恩脑残一回也是出息了,以前不一直是他哥的乖宝宝吗。
“哦对了梁哥,前两天我问他,他说是在日本,去看医生,看得怎么样啊,我再给他发消息他都没回我,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没什么问题,最近恢复得也好,前天下午的航班回来。”
梁恪坐到沙发上,被他捏着手腕的许藜恩也被迫坐下,但没放弃,扭来扭去,梁恪说了声:“别乱动。”
许藜恩马上道:“那你放开我,手机还我。”
他知道怎么气梁恪:“夏行文是我自己的朋友,你不许和他说话。也不许和我说话。”
“不还。”梁恪道,“有本事自己拿。我就要说。”
许藜恩连自己的手都抽不出来,梁恪真心要控制他,他头发丝都动不了,怎么拿。
“你无赖,反正我不喜欢你了!”
“不喜欢就不喜欢吧。就是你再这样闹脾气,人家夏行文听了笑不笑话你?挂了电话肯定就跟许允禾也说了,一会儿我跟言昕她们也说一声,最后只剩我一个人喜欢你。”
许藜恩吃惊地看着梁恪。
梁恪看他脑子一时半会儿是转不过来了,接着对好像闲得慌的还没挂电话的夏行文道:“你忙吧行文,这一大早的,打扰你了。”
夏行文很想说自己不忙,甚至有点想请假到梁恪家看戏,但还记得自己没脑残,跟梁恪说:“没事没事,我都到单位了,刚买完早餐准备吃呢,梁哥拜拜,有时间一起吃饭,我都叫许藜恩好几回了,每次都说你没时间。”
梁恪“嗯”了声,第一次出卖了许藜恩:“他没问过我,都是自作主张。”
夏行文很伤心,让梁恪打开免提,对许藜恩道:“许藜恩,你就这样无情地对待你的朋友吧,我就这么失望地看着你,不哭也不闹。”
其实他想说“失禁”,但考虑到梁恪在旁听,许藜恩智商也不高,回头真以为他大小便失禁了,解释起来更麻烦。
众所周知,需要解释的笑话,是全世界最失败的笑话。
电话挂了,许藜恩瘪了瘪嘴,不给梁恪正脸,斜着眼睛看梁恪。
“看成斜视哥哥还得带你去做矫正。”梁恪用了个巧劲儿,把手机扔到沙发的另一头,捏住许藜恩的下巴转过来,拿拇指刮了刮他软绵绵的腮边,“哎,都气成河豚了。”
“别摸我脸。”
“就摸。”梁恪面无表情道,“你跑吧。”
许藜恩真要气哭了,但努力了两分钟都没眼泪,气急败坏之下,张开嘴咬住梁恪的手掌。
梁恪好像有神经病,还笑了一下:“嗯,好好使劲儿,我们恩恩特别有力气。”
许藜恩确实有点咬不动他的手,低头去咬肩膀和胳膊,咬到哪梁恪的肌肉鼓到哪,牙都啃酸了。
许藜恩很低级地骂道:“坏蛋!”
梁恪又笑:“恩恩是好蛋。”
许藜恩放过自己的牙,一头杵进梁恪怀里,像个螺丝刀似的扭,梁恪确实经不住,笑得不行,起身把人扛到肩上,边往卧室走边道:“老实点。”
“放我下来!”许藜恩吓得哇哇大叫,“坏蛋梁恪!你骗我,凶我,还嘲笑我!”
梁恪先扛着他去浴室拿了面霜和防晒,才出来把人放在床上,按顺序给他擦。
许藜恩不肯配合,梁恪捏住他脖子吓唬他:“弄到眼睛里要去洗眼珠子,到时候别怪我没提前告诉你。”
“不要你擦。”许藜恩不敢动了,没出息地抱着梁恪的手腕以示抗议,“我再也不要你帮忙,你有点太坏了知道吗。”
“我怎么坏的?骗你凶你都认了,什么时候嘲笑过你?”
他都已经好几天没有当面说过许藜恩是猪了。
“你说我是好蛋!”
“哦。”梁恪予取予求,“那你也是坏蛋。”
“我不是蛋!我是人!坏蛋是骂你的!”
梁恪又“哦”了声,继续给他擦防晒,说:“坏蛋骂我的。”
很没水平的反击,气得许藜恩眼睛真湿了,刚才在梁恪手底下挣扎得太厉害,脸蛋红扑扑的,胡乱咬过人的嘴巴也红。
梁恪看着他,牙痒痒得厉害。
一个不注意,许藜恩就要往外跑,所以下电梯还是扛着,通宵抓大鹅的上来,看见他俩的姿势,默默望着电梯厢顶,心说家里是不是真该请高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