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翡冷萃
明明跳得很好。哼。
梁恪看了眼车内后视镜,最终还是等到下车后,在家门口才捏着许藜恩的后颈咬了许藜恩一口。
最近许藜恩都被他咬习惯了,只抽空擦了下脸上的口水,充了六块钱,继续消消乐,谴责了一句:“你干嘛?”
梁恪打开有些生锈的大门,回身一手拖行李箱,一手揽住许藜恩肩膀,带着他往前走:“看路。”
通过最新关,许藜恩收起手机,站在台阶下,等梁恪再开家门。
梁家的院子里原本只种一颗白玉兰,铺着青石板,日常干净整洁。
正值清明时节,硕大的白玉兰花开满了灰褐色的枝干,因为久不住人,青石板上落了好几层花瓣。
生命力旺盛的草和花都从青石板缝里钻出来,东边院墙上,还爬了几株金银花,没人打理,但花苞结得很密,看样子即将进入花期。
以往的春秋时节,许藜恩和罗岚就最常坐在那边的石凳石桌上消磨时间。
许藜恩看书、写作业、拼拼图,罗岚闲来无事打毛衣,时不时在许藜恩身上比划比划,就像梁恪编彩绳时一样。
只不过梁恪的手要笨得多,以前罗岚编他们一家人的,有一个小时都差不多了。
房门打开,一切都比记忆中小了一圈。
许藜恩和梁恪来来回回走了那么多遍的一楼客厅原来只有那么大一点,欧式沙发到红木电视柜的距离也比记忆里短了一半。
好像转下头,梁栋平就会从拐角的厨房大声喊:“梁恪!你不要再给你弟弟吃冰沙!他两天没怎么吃饭了!”
罗岚很爱吃,也会吃,让煮饭阿姨往炒泥螺里加点罗勒青酱,经常和许藜恩两个人边看电视边吃掉一大盘。
许藜恩瘪瘪嘴,走到沙发中间坐下,闭着眼睛靠到沙发背上,仿佛罗岚还会靠在他肩上,啜泣着说:“恩恩,干妈其实是个很坚强的女人,是这个电视剧拍的太怪了点。”
梁恪先去打开电闸和水阀,拿了个口罩让许藜恩戴上,拉开几面窗的落地窗帘,用吸尘器全家吸了一遍,打湿抹布擦完所有的台面,最后手脚麻利地拖了两遍地。
红木地板的水渍顺着他清洁的方向慢慢蒸发,许藜恩等自己脚下的干掉,去厨房烧了壶水,洗了几个杯子,把水倒出来晾着。
等梁恪拖完地,将水送到他嘴边。
梁恪还带着保洁手套,没接过来,就着许藜恩的手喝下大半杯。
许藜恩又踮脚帮他擦了擦汗,最终没忍住,胳膊滑下去,挂在梁恪脖子上,人也靠近梁恪怀里,说:“要抱抱。”
梁恪顺势将人环住,许藜恩在他肩头蹭脸,梁恪就收紧手臂:“别乱动,我手脏。”
许藜恩吸吸鼻子,说:“想哭。”
“早哭过了。”梁恪说,“你说你冤不冤?脑子摔坏掉,伤身体不说,还得哭两遍。”
许藜恩又笑出来,骂梁恪没人性。
这个词很新鲜。
他以前说的最多的是“坏蛋”,一点杀伤力没有,反而带着股叫人欺负的劲儿。
梁恪小心地抬起手,举高保洁手套,拿小臂的内侧蹭了蹭许藜恩的脑袋:“好像是聪明了点。”
比以前会发脾气,也比以前会骂人了。
因为没打算在家里多待,梁恪只把一楼客厅和楼上他的卧室打扫了一遍,其余房间的门都原样锁着没去开。
晚上抱着许藜恩,怀里的人比在北京的时候安分,不缠着梁恪嚷嚷着“要要要”,就是数着梁恪的手指不睡觉。
“再不睡觉扣小红花。”梁恪从身后搂着他,低头在他肩膀上咬了口。
许藜恩吓了一跳,伸手去捂脖子:“我都以为你睡着了。”
又说:“哼,吓唬谁呢……屁的小红花。”
梁恪捏了把他嘴角:“不文明。”
许藜恩又猪一样地哼哼了两声。
这次他放开了梁恪搭在他腰上的手,但呼吸平稳,半小时后,明显还是没睡着。
梁恪单手撑起上身,把人翻过来平躺,圈在身下。
许藜恩晚上洗脸的时候扎了个苹果头,上了床没摘发圈,此时戳在头顶,月光下一脸懵地看着梁恪,仿佛青春期里一个最不纯洁的梦。
梁恪俯身,先轻吻了几下那微张的红嘴唇,大手跟着卡上许藜恩的侧脸,将他整个颈侧都掌握,舌头伸进许藜恩的口腔,从他的齿列划过,缠上他不知所措的小舌头。
“睡不着?”
许藜恩模糊地“嗯”了声,梁恪在他嘴唇上嘬了一口:“哥来帮帮你。”
吻越来越深,许藜恩作为一个刚开荤的小趴菜,一被梁恪亲就昏头昏脑,这时候软得像一滩水,被梁恪握着大腿放到自己腰上时都不知道勾,又滑下来,舌头就被嗦着咬了口。
这个梁恪,不管一管真要变成狗。
许藜恩偏过脸不让再亲,捂住嘴瞪梁恪,眼睛湿了,不知道是被亲的还是咬的。
梁恪也不去动他捂着嘴的手,只低头,和他贴着额头,往他鼻尖上亲了几下,低声说:“不抬起来我怎么进去?”
许藜恩的脸红得滴血,半晌,从梁恪身下滚出去,扯起被子盖住自己,慢吞吞道:“等、等回家吧。”
梁恪把他捞回来,抱在怀里靠着床头坐起来,擦了擦他刚才被自己压着热出来的汗,又摸他热乎乎的肚子,问:“在紧张什么?”
梁恪怀里那么暖,许藜恩觉得很安心,没怎么犹豫,说:“明天,我们一起去的话,干爹和干妈看到,会不会不高兴?”
梁恪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
这段时间以来,许藜恩都没见梁恪这么笑过。
事实上来讲,梁恪不是那种爱板着张脸的人,但他被许藜恩气笑过、逗笑过,偶尔也客气地笑笑、皮笑肉不笑,就是没有像刚刚这样。
是很纯粹的一个笑容,眼角眉梢都没有阴郁,跟许藜恩从来没伤过他的时候一样。
“你担心这个?”
许藜恩靠在他怀里,认真地点了点头。
“不会的。”梁恪的手放在他睡衣里,又摸了摸他的肚子,“只要你好好吃饭,不要再生病和不开心,家里就没有人会不高兴,听见了吗?”
“他们知道,你和我?”许藜恩想起那张全家拍于十九岁初冬的合照。
“不然呢。”梁恪说,“你都十六七岁了还在你哥怀里,长了眼睛的谁看不出来?”
第69章 N-18
清明节一大早出门,沿街全是临时支起来卖纸火的小摊。
梁恪和许藜恩光顾了四五家,纸钞、金银元宝、摇钱树和聚宝盆,应有尽有,考虑到环保,梁恪没买邮轮,打算多烧点钱,让梁栋平跟罗岚自己买。
纸火摊还有最新款iPhone。
两个人起得早,梁恪简单在家煮了两碗姜汤面,路边除了卖纸火的,剩下就是卖青团的爷爷奶奶,买了两个给许藜恩应个景。
各家都赶上午去扫墓,街坊邻居大多还认识梁恪和许藜恩,边买东西边闲聊,并不感觉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的孤单。
梁恪的叔叔姑姑们也一大早从自家出发,几辆车在高速路口碰头,一起往山上去。
路政早早摆好“放火烧山 牢底坐穿”的警示路牌,行至收费站,碰上清明的例行检查,梁钦他爸后备箱的纸别墅被没收,剩下的其他体积小一点的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们带上了山。
众人先去梁恪爷爷奶奶那里,祭拜过后,再一起去看梁栋平和罗岚。
清明遇上倒春寒,天是阴的,晨雾裹着山风,气温本就比平时低上几度,上山后愈发阴冷。
细雨丝丝缕缕飘个不停,但所有人都无心打伞,许藜恩头上被梁恪扣了顶帽子,牵着手跟在梁家人后面。
许藜恩忍着情绪,不太敢详细去看那两块挨在一起的墓碑。
梁恪的叔叔和姑姑们说了会儿话,叫梁恪:“你们也来,跟爸妈说说话。”
许藜恩一开始没动,梁恪没松开握着他的手,上前两步,带着他跪下去。
梁恪先磕了三个头,许藜恩也跟着磕。
脑门碰到冰凉的石板,香火味窜进肺腔,眼泪直接掉出来,他低着头,不敢叫别人看见,呼吸声变重都觉得难为情。
梁恪姑姑递来一沓纸钱,梁恪点燃,放进带来的铁盆里,在火光里边添纸火边说:“爸,妈,我最近都挺好,吃得香睡得稳,你们放心吧。有事托梦,我身体好,你们俩我还是禁得住的,在下面缺吃少穿、头疼脑热,大小事我都管,尽管来。不过要是已经转生,那就不要再留恋了。”
他又往铁盆里放了辆奔驰。
梁栋平生前没开过一手车,死后梁恪给他烧了不少。
应该都收到了吧。
纸火摊老板强力推荐的硬纸板做的奔驰质量的确可以,燃得慢,梁恪看着跳动的火光,在心里没大没小地说:“老梁老罗,儿子这辈子没机会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你们长大,等下辈子,还做你们的孩子吧。”
豪车燃尽,梁恪碰碰许藜恩:“你也说两句。”
许藜恩还低着头,艰涩开口:“干爹,干……”
“诶!”梁恪姑姑嗔道,“梁恪,你们不是早就改过口了嘛,怎么回事?怎么还叫干爹干妈?”
许藜恩抬起头,一双红眼睛望进梁恪眼里,梁恪冲他笑笑,拿拇指蹭了下他眼角:“叫爸妈。”
许藜恩紧紧咬着牙,第一次仔细看那两块墓碑,右下角的小字落款写着:“孝子:梁恪 许藜恩 敬立”。
他低下头,下巴杵在锁骨处,眼泪啪嗒啪嗒打在防风服的面料上,紧抿着嘴唇还是颤抖得无法控制,一叠叠向铁盆里放入纸钱。
梁恪的姑姑眼睛也跟着红了,劝了两句,叔叔踱着步走开一段距离,梁钦在边上跟梁栋平和罗岚说了几句话。
“走吧。”梁恪姑姑抹了抹眼角,收拾好表情,对梁恪说,“差不多了,我还得去你姑夫那边,车上有做好的青饼青饺,没我哥做得好,但也还行,给你们带回去一点。你们两个是今天就走?”
梁恪把许藜恩拉起来,弯腰拍他的裤子,边说:“对,晚上的飞机,回去还有事。”
“藜恩是这学期毕业?”
“他之前住了段时间院,办了休学,明年。”
“……怎么没听你说?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一点口风不漏,怎么回事?”
“不严重。离得远,说了没用,免得你们担心。你看他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好好的。”梁恪姑姑从见面就觉得许藜恩像朵瘦弱的小白花,风吹一吹就要飘走,原本还告诉自己,大概学舞蹈的必须那样,才知道原来是病了一场,“这不像是好好的。”
梁恪“嗯”了声,道:“听到了,让他再多吃点。”
他们两个人说着话就下意识走在前面,许藜恩和梁钦并肩走,不过没两分钟,梁恪就回头来找人,站着等许藜恩。
几辆车停在山下的大停车场,梁恪的姑姑和叔叔叮嘱了些家常,给梁恪把青团青饺拿到车上,然后各自分开,去往不同的方向。
早上在路边买的青团还没动过,坐进车里,许藜恩先拿湿纸巾擦了遍手,打开姑姑给的保温盒,拿出一个青饼,撕开保鲜膜,给梁恪喂了一口。
“好吃。”梁恪把他的帽子摘下来,放到后座,捏着他下巴抬起头来,端详片刻,道,“不担心爸妈不高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