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losa
“那她有什么建议?”
【加点元素,比如……】贝子遥不假思索,笔触一路狂奔:【霸道总裁巧取豪夺疯批美人腹黑狼狗年龄差阶级差体型差……】
言夜迟钝地问:“……什么东西?”
贝子遥一个激灵,呆毛竖了起来:【是吧!很套路吧!】
言夜摇摇头,他不是在批判,是在询问。他童年太脱节、青春期太阴暗,没时间摄入网文,这些元素他压根不熟。
“我不是一般受众,问我的意见也没用。”言夜提醒他。
贝子遥撇了撇嘴:【我不太想画爱情故事啦。】
言夜想了想,难得说了一句算得上安慰的话:“不感兴趣的事,强迫自己做了,也不一定有好结果。”
他那几年的医学生涯,医院的规培经历,还不够血泪教训吗?
贝子遥顶着一张娃娃脸,叹了一口老成的气:【我原来也是这么想,可是……】
他放下手里的平板,从凌乱的草稿堆下抽出手机,打开了一个软件。
“万联”内测版。
大概是艾琳给他的账号。
【我找到伊甸园世界线了,】贝子遥写道,【这几天一直在跟他聊。】
言夜露出钦佩的神色。
大多数人,遇到更好的、更杰出的自己,都会选择回避,因为会造成心理落差。
即便有人抱着“有一个自己过得好也不错”的心态,知道过得好就够了,也不会每天找人家聊天。
这样持续的对比,就是持续的打击。
因为对比的对象是自己啊。
在以前,网络上也能看到很多成功人士,比自己幸福,比自己优秀,但那时候还能找到理由。
人家原生家庭好,人家天生能力强。
但如果那个成功人士是自己,就毫无借口。
只能承认,自己的人生,就是自己搞砸了。
在这样的情境下,贝子遥找到了伊甸园里的自己,还能持续接触,毫无芥蒂,真是心理强者。
言夜大概猜到了贝子遥为什么犹豫。“他在那个世界里很成功?因为画了……”言夜瞟了一眼,机械朗读,“霸道总裁巧取豪夺疯批美人……”
贝子遥点头点头点头,随即蔫了下来。
好吧,这就推翻“做不感兴趣的事不会成功”的论断了。
人们常说,不要美化自己没走过的路。
但现在有了万联,你就能看到那条路真正的样子了。
如果它直白地告诉你,没有美化,就是会很美呢?
言夜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说:“你还是不想画,是吗?”
即使知道会成功了,也还是不想做,是吗?
贝子遥的目光在两块平板之间来回游移,一伸胳膊,从架子上抽出了《东京平常日》,翻到一页。
“在我看来,所有的文化创作都已经越过了终点,变成了反复的永久运动,而我们心甘情愿地接受了这一现实,还在每天生产似曾相识的拙劣产品。”
【是这样的,】贝子遥撑着下巴,一脸挫败,【现在,不管是热门题材也好,小众题材也好,都是重复而已……可是,我还是不甘心,想再尝试看看……】
言夜看了眼五官普通的主人公。
艾琳之前提起过,贝子遥坚持让主人公的长相近似路人,因为����“有了颜值优势,它的困难和平常人根本不一样啦”。
更甚者,之前他还画过毁容的主人公。不是从丑变美,是从美变丑,且一直丑到最后。
编辑大叫“这样有谁看啊”,但他依然不改,有种莫名的执着呢。
过了许久,漫画家紧绷的背脊松懈下来。他向后栽倒,举起平板:【当然,说了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话,也许我只是害怕。】
“什么?”
【怕画不好啦……霸道总裁没有那么好画的,热门题材竞争也激烈,谁画都能火的话,也不至于有那么多漫画家饿肚子了……你的脖子上是什么?】
言夜扯了扯领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但你现在知道你会成功了,如果你能用你的快乐去换钱的话,你愿意吗?”
贝子遥陷入了沉默。这一天,他们并没有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从疗养院回来,又到了打电话,或者拆明信片的时间。
不过,今天两样都没有到来。
言夜推开别墅大门时,有种微妙的异样感。
低头一看,地垫上有一双皮鞋。
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在空荡荡的别墅里转了一圈,到处都没有开灯。
直到他打开露台,想再坐坐边缘时,听到了下方传来的水声。
他扶着栏杆,向下望去。
泳池的一片碧蓝里,规律地溅起水花。
华尧光在游泳。
这还是言夜第一次见到他赤着上身的样子。
那是常年高强度锻炼才能雕琢出的身体。浅麦色的皮肤泛着光泽,随着双臂的摆动,背阔肌收缩出深深的沟壑,紧窄的腰线,充满力量的臀腿,完美的倒三角身形。
连他的身体,也遵循他秉持的美学。
随着每一次发力,手臂和肩颈上的青筋在湿漉漉的皮肤下微微凸起。
言夜的目光在那具躯体上游走。
水中的人终于游到了终点,手一撑,身体破水而出。水珠顺着轮廓分明的胸肌滚落。
他摘下泳镜,抬起头,仿佛早就意识到上方的目光似的,冲言夜招了招手。
下来。
作者有话说:
“在我看来,所有的文化创作都已经越过了终点,变成了反复的永久运动,而我们心甘情愿地接受了这一现实,还在每天生产似曾相识的拙劣产品。”出自松本大洋《东京平常日》。
这个论断并不一定正确,但看到它确实很有感触(没有把自己当成正面案例的意思,而且似曾相识的产品有它的价值)。
第30章 游泳池
玻璃门滑开,水汽扑面而来。
言夜走到泳池边。
天色有些暗了,池底的灯光亮起,幽蓝的水波晃动,将华尧光的脸照得晦暗不明。
他靠在池壁上,注视着言夜的靠近。
这是疯狂夜晚之后的第一次见面。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丝带摩擦皮肤的幻觉。
池子里的人朝他伸出手。
言夜站在岸边,脚尖在瓷砖边缘停住:“我不会游泳。”
“我教你。”
“你又不是教练。”
华尧光在幽蓝的光影里笑了:“你能找外面的教练吗?”
他扫了言夜一眼,仿佛能透过衣料,看到残留下的痕迹。
言夜抿了抿唇。华尧光示意旁边的躺椅。
言夜顺着看过去,那里叠放着游泳的装备。
要去体验溺水的感觉啦,他没有犹豫,走向躺椅,一边走,一边抓住卫衣的下摆,脱了下来,然后脱下了裤子。
脊背挺得很直,线条流畅地滑下来,在臀丘处绕了个弯,又是笔直的长腿。脚踝纤细,一只手就能握住似的。
皮肤毫无瑕疵,显得那几道淤痕尤其可怕。紫红色已经消退了,但还能看到浅浅的青色,像水墨画里晕染出来的颜色。
他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背后灼热的视线,正顺着他的脊背游走。
他弯腰穿上泳裤,转了过来,对上那道目光。
对方毫不避讳,坦坦荡荡地望着他。
晚风吹过,皮肤激起小小的战栗,他抱住手臂,深吸一口气:“有点冷。”
“动起来就不冷了。”
言夜垂下眼睫,走过去,握住华尧光的手。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
言夜在失重感中坠入水中,华尧光搂着他的腰,水波在两具身体中荡漾,皮肤摩擦时有种滞涩的感觉。
他下意识地攀上华尧光的肩膀,掌心下是对方随着呼吸起伏的背肌。滚烫的体温透过皮肤传过来,驱散了寒意。
然而,华尧光随即松开了手,向后半步。
“转身,手抓着边缘。”
言夜背对着他,抓住了泳池边缘的扶手。
水珠沿着奶白色的脊背滑下来,让皮肤浸润得如同玉石,最深的勒痕正好横亘在他的蝴蝶骨下方,是玉石上的裂纹。
身后水流波动,华尧光似乎靠近了一些。
“吸气,把头沉到水里。”
言夜闭上眼,埋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