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去殉情 第38章

作者:Llosa 标签: 近代现代

世界变得安静而混沌,像极了那个夜晚被剥夺感官的时刻。

过了一会儿,隔着水膜,他隐隐听到接下来的指令。

“放松,让身体飘起来。”

他在水中漂浮着,很久,身旁的人没发出声音,肺部的空气逐渐被榨干,窒息感再度袭来。

仍然很熟悉。

他想起那天晚上,脖子上的丝带逐渐陷入皮肤,喘息也越来越微弱。

濒死的感觉……快要踏进另一个世界的感觉……让人轻松。

“……起来……”

隐约的声音。

“起来。”

一双手穿过水流,把他捞起来。他猛地抬起头,大口喘息。

华尧光一只手抵在他的后腰,另一只手扶住他的后颈,半抱着他。他仰躺在这个怀抱里,水珠顺着长长的睫毛滴落,把黑色染得更深了些。他扭过头,视线撞进上方的眼睛里。

华尧光并没有看他的眼睛,那只抵在他后腰的手却缓缓上移,在蝴蝶骨下方的淤青上停住,轻轻摩挲。

言夜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看他只是搂着,不打算继续教学,也不打算把他按进水里亲吻,就伸手推了推他。

胸肌手感很好,言夜的体温本来偏低,在泳池里泡了一会儿,微微有些凉意,触碰到勃发的肌肉,仿佛被烫了一下似的。

有点好摸。

他想了想,又摸了摸,再想了想,干脆整只手贴上去。

言夜的手很光滑,只是掌心有些粗粝,因为有道贯穿手掌的疤痕。

然后搂着他的人终于开口了。“之前问过你,你没有回答,”华尧光说,“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言夜新奇地看着手底下的肌肉,说话的时候会震动呢。“中学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出去玩,遇到了坏人,那个人有刀,他拿刀吓唬我,我就直接上去握住了,像电影里一样。”

华尧光一听就皱起眉头,简直是胡闹。“然后呢?”

“然后手就变成这样了……”言夜歪头想了想,“我用外套把手包住,回到家,哥哥帮我拿消毒水清理了一下,用纱布给我包扎。”

华尧光托着他身体的手收紧:“你们自己清理的?得了破伤风怎么办?”

“之后哥哥带我去医院了,缝了几针。”

回顾了一下整个故事,华尧光忽然发现一个人的缺席:“你父亲呢?”

“哥哥不让我告诉他,怕他打死我,但他之后还是发现了,确实差点打死我。”

“他为什么打你?你不是受害者吗?”

“哦,”言夜的语气仿佛这不是重要信息,“我受伤,是因为我去夜总会玩来着,那个坏人是夜总会的客人。”

华尧光摩挲伤疤的手停住了。

“班里有同学去过,说得很邪乎,我也想去那里看看。结果进去之后被人缠住了,好像觉得我是那里的服务人员,在搞什么校服play,他把我拖到包厢里,当时他喝醉了嘛,我也没有很客气,他一上头就把刀掏出来了,我就是在那时候受的伤。”

听完事件全貌,华尧光望着言夜,好像他在他眼中变成了全新的人:“你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

“我想报复他。”

“谁?”

“我父亲。”

华尧光不知道自己还有无言以对的时刻。

“那阵子我们关系特别差,临近中考嘛,他一天到晚都在唠叨我,好像我上不了重点这辈子就会完蛋,还会连累他也完蛋,我就想干出点惊天动地的事气他,”言夜说,“其实刚开始,我只是想去夜总会里面晃一晃,在手背上敲个那种荧光的章。结果里面比我想得乱得多,遇到这种场面,还受伤了。”

华尧光久久不言。临近中考受这样的伤吗?怪不得考那么差。

“你的自毁倾向,”他说,“原来这么早就开始了。”

这种莫名其妙、伤人八十自损一千的招数,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言夜望着华尧光,大概因为水汽氤氲,眼神是湿润的:“你现在是不是理解我父亲了?觉得他对我那么差也是有道理的?”

华尧光的视线在他脸上逡巡,看起来若有所思:“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件事?”

言夜觉得这问题很奇怪:“不是你问我的吗?”

“你父亲已经不在了,我又不能找他对质,你完全可以告诉我一个更好的版本,”华尧光说,“把你自己塑造得善良一点,无辜一点。”

“为什么?这样你会同情我吗?”

“不会,”华尧光说,“但你现在这样说,好像希望我批判你,伤害你。”

言夜沉默下来,好像并不愿意继续这个对话。

华尧光也没有再问下去,托住他后颈的手向前伸,触摸耳垂上的银光。

有点痒,所以白色的皮肤泛出粉红。言夜抬起手,却没有抓挠,放在对方宽阔的肩膀上,然后另一只手搭上去,搂住了脖子。

好像是想要抱住什么。

华尧光忽然想起了那天晚上。他知道言夜对疼痛的耐受度很高,因为知道,所以对他极其恶劣,想看看他能忍到什么程度。

但直到最后,即使连喘息也发不出来了,也没有说出那个词。

只是仰起脖子,把最脆弱的部分暴露出来,哆哆嗦嗦地往他怀里凑,想要触碰他,想要贴紧一点。

就像现在。

好可怜,好想再看一遍。

华尧光的目光在红润的嘴唇上停留了片刻,把他抱出了泳池。

从泳池到二楼的主卧,滴滴答答留下一路水迹。

进了卧室,怀里的人就被扔到床上。

深蓝色的真丝床单,很快就被水珠洇湿了一片,变为更深的墨蓝。

苍白的身体陷在这一片暗色中,没有动,像个等待审判的乖巧的囚徒。

“痕迹还没消。”华尧光在靡丽的色泽上按了按,“不绑上面了。”

言夜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脸上:“不用转过去?”

“不。”华尧光说,“想看着你做。”

卧室有一面镶嵌在墙体里的收纳柜,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卷红绳,纹路紧实而粗糙,看上去是崭新的。

出差还能想起来买这些。

华尧光轻轻抚摸着言夜的脸颊,微凉的、光滑的皮肤。

“腿弯起来,手握住脚踝。”

绳子将大腿和小腿捆住,打上结,然后绕过手腕,将手绑在小腿的内侧。

双腿无法并拢,胸膛无法遮掩,整个人缩紧到极致,却又是全然打开的姿态。

那双手握住他的脚踝,然后用力一拖。

丝绸床单很滑,整个人被轻易地拉到了床沿。

因为姿势的原因,腰部以下悬在床边,摇摇欲坠。

随即,火热坚硬的躯体贴了上来,卡进他腿间。

他的手指蜷缩着,触碰到握住脚踝的那双手。

在那个吻落下之前,他轻轻闭上了眼睛。

第31章 相遇的概率

当言夜睁开眼时,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线微光。已经过去了一夜啊。

小腿传来的一阵清凉触感。他看了过去。

华尧光坐在床边,手里拿着药膏,正擦拭着小腿内侧破皮的伤口。

动作轻柔,与昨晚截然不同。

言夜动了动胳膊,带起一阵酸痛。昨晚维持着那个打开又蜷缩的姿势太久,氢离子都堆积了。

“疼吗?”华尧光问。

言夜感受了一下:“还好。”

华尧光将药膏放在一旁,垂眼望着言夜。

昨晚解开绳索的时候,身下的人完全没有意识,手腕垂落在一边。

虽然这样虚弱的感觉很美味,但连他都觉得过分了,结果是“还好”吗?

他抚上言夜的后颈,拇指在脆弱的颈椎骨上摩挲。

言夜微微偏过头,任由他在自己脆弱的命脉上游走,纤细的脖颈,一看就很好掐。

他一边反刍危险的想象,一边问:“听说你去看陆叔了。”

疗养院给他打电话了吗?有人在盯着陆明远的一举一动吗?“嗯。”

“问出什么了吗?”

“知道了一些叔叔阿姨的故事,我写下来了,待会儿你可以看,”他补充道,“但案件的调查没什么进展。”

“给我看看。”华尧光说。

言夜看着他打开文档,神情变了。

肃穆而又温柔的神色,从未在其他时候出现过。

浏览完,合上,没有评价。

“记忆就是这样,说不准哪天忽然会涌上来,”华尧光说,“继续去看他吧。”

言夜观察着。

那脸色又变回原来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