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losa
“……是不是在警局附近也看看？”周星河说，“将来他上班方便。”
老板客观地说：“近两年的房地产市场，早买只会亏损。”
周星河点了点头，看着华尧光重新拿起那个布满金痕的杯子，像是握着某种失而复得的护身符。
然后，他推开了病房的门。
第69章 终点与起点（正文完）
言夜走出医院大门，入目是金黄的林荫道。他迟来地意识到，已经秋天了。
往来的学生拿着手机，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飘到言夜耳朵里。
都在谈论那条新闻，看来确实很火呢。
最近几天，热搜、公众号、短视频，普天盖地都是周星沉的报道：
《毁容后闭关二十年，勇夺编程大奖》
《与疤痕共生的二十年，他用代码敲开大厂大门》
标题各式各样，配图只有一张����灯光璀璨的颁奖典礼上，周星沉局促地站着，与华尧光握手。
照片抓拍得极好，周星沉脸上的伤疤在巧妙的打光下并不显得狰狞，反而像一幅明暗交织的画，透着历经磨难后的坚韧。
这是数百张照片中华尧光唯一点头同意的一张，他对摄影师的美学造诣表示肯定，而其他的����“都是靠惊悚视觉效果博人眼球的残次品”。
于是，全网再没有其他周星沉的私人照片。
拿到大奖后，周星沉面试了天枢的高级工程师岗位。结束后，他非常激动地向言夜阐述：
“CEO还亲自面试了我诶！”他看起来要晕过去了，“整整半小时啊，他就坐在我对面，一直盯着我看。”
言夜想说这是华尧光的施压手段，他就喜欢用视线锁定别人，让人感到压迫。
但他为什么要跟朋友说这些呢，最后只是抱了抱周星沉的肩膀，说：“恭喜。”
他还从未见过他这样充满生机。
言夜收回思绪，从议论纷纷的路人中穿过。
走到最后一级台阶时，他停住了脚步。
林荫道的树下，站着一个人。
秋日的落叶纷纷扬扬，在他们中间下起盛大的雨。
“院子里的彼岸花开了，”华尧光说，“要去看看吗？”
驱车前往别墅的路上，言夜时不时用余光望向他，每次都恰好撞上对面的视线。
都在观察对方状况的两人思考片刻，决定正大光明地对视。
“周星沉的事，谢谢你，”言夜说，“他最近真的很开心。”
“谢我？”语气表明这很多余，“明明我的好处最多。”
“虽然是这样，”言夜说，“但他在理想的公司有了理想的工作，这很好。”
华尧光沉思了一会儿，指出：“他才是我理想的员工，不社交、不恋爱、没有多余的娱乐活动，一心只能扑在工作上，我好多年没见过这么完美的工程师了。”
言夜在脑中把“理想”两个字划掉。
华尧光还对完美工程师的哥哥颇有微词：“我问周星河，他弟弟明明是这么好的人才，为什么不早点介绍到公司来？他也不回答。”
这还不好理解吗？言夜想。他不愿意弟弟和他一样，变成为天枢鞠躬尽瘁的牛马。
结果全家还是葬送在一个人手里啊。
言夜想了想，觉得总体而言，结局还是美好的：“现在，他真的变成了故事的主人公。”
“你不也是吗？”华尧光说。
言夜疑惑地望了他一眼。
“艾琳昨天拿了新出版的漫画给我看，”华尧光说，“灵感来源是你吧？”
哦，对了。贝子遥以他为原型的漫画，最近出版了。谢天谢地，主人公没有画成他的样子，他一点也不想出名。
“卖得好吗？”言夜问。
“还不错，”华尧光说，“也许是周星沉宣传的原因。”
在采访中，周星沉提到了贝子遥的前作，也就是那个毁容少年的故事。那部作品因此销量暴涨，带动着贝子遥最新的作品也进入了大众视野。
言夜回想起抱着平板、咬着笔杆的漫画家：“那真是万幸啊。”
或许，他跟贝子遥都想错了。这个世界才是贝子遥的伊甸园世界，在这里，他凭借自己喜爱的题材，获得了名声和关注，这不是创作者梦寐以求的终点吗？
虽然不知道这件事的热度能持续多久，但至少，他有了一个成名的机会。
希望他之后能一切顺遂。
车速渐渐慢了下来，轮胎碾过最后一段碎石路，在熟悉的院落里停住。
言夜没有立刻去解安全带，他的手还搭在车窗边沿，目光越过山石，落在庭院中央那片灼灼的红色上。
彼岸花在万物凋零之际盛开，花朵凋谢后，叶子才开始生长，花叶永不相见。
因此，世间为它注入了太多负面的意义：悲伤离别、无尽思念、绝望的爱情，生死轮回。
然而，在万千哀伤的解读之外，也有一个积极的象征����新的开始。
他们下了车，慢慢往院子里走。
“还记得吗？在贝加尔湖畔，我问过你一个问题，”华尧光说，“有关恋人的。”
言夜微微侧头望着他。
“当时，你说没有那股喜欢人的冲劲，也没有想和谁一直在一起。”
“嗯。”
“现在想法变了吗？”
这话明知故问，言夜决定用问题回答问题，华尧光自己最喜欢用这一套：“那你呢？”
“我吗？”华尧光说，“我遇到一个人，让我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痛苦，也让我感觉到无法自拔的心动，所以，忽然觉得，世俗的恋爱也没什么不好。”
“是吗？”
“对，”华尧光说，“所以，愿意谈一次世俗的恋爱吗？”
“天天发消息，见面就亲吻拥抱，一直待在一起的那种吗？”
“对。”
“共同规划人生，让对方影响自己生活的那种吗？”
“对。”
言夜思索了一会儿，抬起手，停驻在反卷的花瓣上。彼岸花全株有毒，但有毒的东西很美。
“算了吧。”他说。
华尧光略微愣了愣，看着他，没有急着开口。
“我现在还在试着把自己拼起来，”言夜说，“有人跟我说过，恋爱是一个需要不断注入能量的过程，这个能量的来源是自己。如果自己的能量还不够多，就会破碎。我现在好像还没有那么多能量，如果破碎的话，好不容易拼起来的东西又会坏掉。”顿了顿，他继续说，“所以，现在，我打算先照顾自己。”
华尧光点了点头，是啊，虽然言夜刚刚送给他破碎的杯子，但那只是羁绊一生的承诺，又不是同意跟他恋爱。
华尧光也伸出手，放在花瓣上，然后顺着花瓣下滑，最后稳稳地拉住了言夜的手，指尖扣进他的指缝里。
“这样很好。”他说。
言夜微微蹙起眉，他好像没有答应吧，但是华尧光看起来很满意？
“那我可以开始追求你了。”华尧光说。
“什么？”
“我刚刚向你表白，你没有同意，但你也没有说不喜欢我，”华尧光说，“所以，我可以开始追求你了。”
言夜眨了眨眼。
“我还没有正式追求过一个人，”华尧光说，“对我来说，是一个新领域。”
他擅长很多事，爱情不是其中之一。
但任何事物都可以学的，只要他想，就可以学好。
“你说过，你要慢慢把自己拼起来，还要我一直看着你，”华尧光说，“追求你就是我看着你的方式。你感到幸福的时候，我好像，也会稍微完整一点。”
如果你治愈的方式是爱自己，我治愈的方式就是爱你。
言夜沉默了半晌，晚风从院子的另一头吹过来，把彼岸花的花茎吹得轻轻摇晃，红色的花瓣在暮光里一颤一颤的，像安静燃烧的火焰。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华尧光扣在他指缝里的力道不算轻，但也不紧，刚好让他逃不掉，又不会疼。他慢慢收拢了手指，回握住华尧光的手。
“所以，不要很快答应我，”华尧光说，“你慢慢来就好。”
这个人好奇怪啊，言夜想。“如果我一辈子不答应的话，”他说，“你要追求一辈子吗？”
“那也没什么不好，”华尧光说，“我一向只挑战最困难的事。”
在追求领域也这么争强好胜吗？
“而且，”华尧光继续说，“如果我追求你一辈子，那我们就永远不会分手。”
这个逻辑也好奇怪啊，言夜想，但是，好诱人，好温暖。他的指尖在华尧光的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抽开。
红色的花丛透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安宁。
华尧光的目光从花丛上移开，落在言夜的脸上，忽然停住了。他的眉头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带着久远的温度。“我想起来了。”
言夜难得看到他这样的表情，温柔、怀念、近乎虔诚：“想起什么？”
“很久之前，”华尧光说，“我母亲让我给你买礼物，让我去见你的时候，她对我说过一句话。”
当时，肖泠让他去见言夜，冷漠的青年只丢下一句：“他对我又没什么帮助，我认识他干什么？”
母亲摇了摇头，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总有一天，你会无条件地去爱一个人，”母亲说，“因为……”
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