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losa
“喜欢那个结局吗?”
言夜思索片刻,点点头:“嗯。”
“还做了什么吗?”
言夜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打开身后的包,拿出了一张纸。
他像递交两国合作协议一样,郑重地把它递给华尧光。
华尧光接过来看,是《研究生招生信息网报名表》。
“我报名了,”言夜望着它,像是望着一段崭新的旅程的起点,“碎片稍微补上了一点,虽然还没有完成,但是想拿给你看。”
华尧光望着那张表,半晌,把它仔细的折起来,放在床头,然后伸出手,抱住面前的人。
“谢谢,”他说,“我感觉好多了。”
他用力地抱紧他。
“看到你一点点变得幸福,我感觉好多了,”他说,“你一定要继续幸福下去,为你自己幸福下去。”
第68章 下一步
法医学的书籍真是浩如烟海,每本都厚重、艰涩,令人生畏。
不过,言夜在废寝忘食地研读了“早期尸体现象”之后,满足地在下面划线,做笔记����喜欢。
白天,他会把一些书拿到病房看。华尧光开始复建了,撑着床走路的时候,言夜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用平静的、不带任何起伏的声音朗读:
“缢死与扼死的颈部骨折位置存在显著差异。缢死的骨折线横行或斜行。而扼死的骨折位置偏低,常表现为纵向骨折。”
读到这里,他歪着脑袋,陷入沉思,华尧光朝他望过来,知道他大概在回忆,之前上吊要是成功了,舌骨和甲状软骨会变成什么样子。
推断自己变成尸体的样子很可爱。
等华尧光休息的时候,他们会一起看法医相关的电影,屏幕上的法医在解剖台上翻动一具白骨化的遗骸,言夜盯着屏幕,观察每根骨头断掉的位置对不对。
纠正电视剧错误的样子也很可爱。
华尧光决定了,他喜欢法医的电影。
电影放完,片尾字幕在屏幕上无声地滚动。言夜伸手把平板合上,病房里一下子暗下来。华尧光靠在床头,复建消耗的体力还没完全恢复,脸上带着一点倦意,但精神还算不错。他偏过头,看着言夜把平板放到床头柜上。
“你最近好像很忙。”华尧光说。
言夜回到椅子上坐下,把毯子往膝盖上拉了拉:“还好。”
“你手机一下午震了十几次。”
言夜低头看了一眼扣在桌面上的手机,没有去翻。华尧光说的是实话。他最近确实忙。贝子遥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养成了给他发长消息的习惯,一条消息能占满整个屏幕,末尾还附一串小插图,有时候是画的小人,有时候是拍的照片,有时候是随手涂的简笔画。他每次点开都要划很久才能看完。
艾琳则走了另一个极端。她每天傍晚准时出现,找他诉苦,内容千篇一律:华尧光什么时候能出院?她这个“休假第一受害人”已经快撑不住了,万联那边积了一堆事,合伙人把烂摊子全甩给她,她要求医学奇迹立刻发生,一键出院,让她的人生回归正轨。言夜每次都安静地听完,偶尔举起屏幕,给她看一个表情包。表情包是贝子遥那里存来的。
哥哥的消息来得少,不过,他们隔三岔五会视频聊天。最近哥哥的恋情似乎有了新进展,那个被艾琳念叨了很久的游乐园打卡行动,终于有人陪同了。
说到这里,言夜才意识到,他的人际关系变得好复杂呀。
讲完了复杂的人际关系,他望着华尧光:“你今天也看了好久的手机,在做什么?”
华尧光点了点万联的图标:“和自己聊天。”
言夜愣了愣,这样会不会有些冒进?对于现在的华尧光来说,和没有害死父母的自己聊天,恐怕会勾起更深的悔恨吧。
华尧光看着他的脸色,像是读懂了他没问出口的话:“确实。”
早知道该多看两部法医的电影的。言夜想。
“不过,我得告诉那些还没有破案的世界线,存在陆骁这样一种可能性,”华尧光说,“我已经和所有世界线的自己聊过了。”
言夜望着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每一次对话都是一次坦白,都要重新撕开一次伤口,这样好吗?
“万一还有其他世界线的你也这样傻,一个人瞒了这么多年,那怎么办?”华尧光望着他,“一想到你宁愿跟我分手,也不愿意暴露这个秘密,我就喘不过气。”
言夜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毯子。在真相大白后,他们还没有正式谈过那场吵架。不过,现在华尧光有余力去思考那场争吵了,说明情况有些好转了。
“我也有我的私心,”言夜说,“关于这个,我那天其实说出来了。”
华尧光望着他,看了许久,目光带着一点无奈:“你真是……对自己有好处的事,一点也不提,但凡可以伤害自己的事,不问也要说。”
言夜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以后不这样了。”
“那天……”华尧光开口的时候顿了顿,像是需要额外用一点力气才能说出下面的几个字,“我父母……很抱歉我说你对不起我父母,你一定很难过。”
“在你看来确实是这样,”言夜说,“我知道我爱他们就好了。”
华尧光顿了顿,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你是怎么知道真相的?在去了警察局之后,你又做了什么?”
言夜的表情犹豫不决起来。他垂下眼,手指在毯子上慢慢划了一道。他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心里掂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你答应我不再瞒我的。”
言夜沉默了更长的一段时间。病房里很安静,走廊外的灯已经暗了大半,只有值夜的护士偶尔经过的脚步声。然后他开口,慢慢说起了前因后果。
华尧光越听越皱眉,表情从平静变成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一种压抑的紧绷。听到言夜说到拿出刀的那一段时,他猛地抬起手按住了额头,像是触发了脑震荡一样,呼吸变得急促,手指在太阳穴上用力压着,指节泛白。
言夜停下来,担忧地望着他。
华尧光闭着眼,额角的血管一下一下地跳。他想起言夜手上的伤疤,想起那把刀如果真刺进去,现在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可能就不在了。他想起言夜那句“去夜总会的时候受伤了”,怎么能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么离谱的谎言……
“你真是……”他头痛欲裂,“一天到晚说怕我变成杀人犯,怕我被人抓到把柄,自己动手的时候,一点后果也不考虑啊。”
言夜没有反驳。他只是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自己的手,像是觉得有点冷。
华尧光放下手,靠在床头,闭着眼。度过得知真相初期的麻木之后,各种情绪渐渐涌上来,尖锐地在脑内横冲直撞。
他望向言夜。两个人在昏暗的病房里对视了几秒,言夜似乎明白他的意思,站起身,坐到床边,靠进他怀里。
他低下头,手臂从言夜身后绕过去,把他拢住。
“答应我。”华尧光的声音低而哑,“永远不要再伤害自己了。无论是为了别人,还是为了惩罚自己。”
言夜嗯了一声,下巴搁在他的肩上。
“你要是再这么做……”华尧光深吸一口气,稍微想象一下这个场景,车祸后遗症好像又要发作,“我就真要去跳河了。”
言夜侧过头,睁大眼睛盯着他,像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过了一会儿,言夜慢慢说:“我不会的。”
他对这句话半信半疑。言夜已经瞒过他太多次,已经一个人扛过太多事。
“我不会的,”言夜重复了一遍,他直起身,不再靠着华尧光,认真地望着他,“在这个世界上,有人比我更关心我自己,有人比我更珍惜我自己,我想,就算为了他们,我无论如何也要努力看看,看能不能做得更好一些,能不能让他们放心一点。”
华尧光望着言夜,那双眼睛里有他不太熟悉的东西,像是把什么很重的东西轻轻放下来了。“你要让我相信你,”他说,“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嗯,”言夜说,“所以,你也要努力看看。”
华尧光伸出手,慢慢抚摸着他的头发:“我会的。”
周星河抱着文件,满脑袋叹息。
他本来以为,老板躺在病床上了,应该休息一段时间,真没想到,这么快就接到了继续工作的指示。
他快步走入病房,看到老板正拿着一个布满了金色裂纹的杯子,出神地端详。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杯子上。几天不见,老板的审美素材库又更新了。
好看是好看……但大概率会漏水吧。
“这是……”周星河好奇地望着杯子,“哪里找来的工艺品吗?”
华尧光的手指摩挲着杯缘:“是求婚戒指。”
周星河瞳孔地震。他才不在场多久?怎么错过了这么多情节?
但老板不像在开玩笑。
但求婚戒指?
谁家求婚戒指是用杯子装的?还是碎了又粘起来的?
华尧光将杯子放在一旁:“有什么我能在病床上解决的?”
在极度的震惊中,周星河的秘书程序启动:
“万联的2.5版本已经进入最后测试阶段,技术部那边需要您确认一些细节,之后他们会带着电脑来病房演示;未来家竞赛的结果出来了,您需要在最终名单上签字;还有,那个入侵系统的犯人,艾总找到了,是陈永平……”
华尧光皱了皱眉。真是意料之外……不,不能说意外。
在初创时期救公司于水火之中,又在万联项目启动时被自己踢出局的人,把自己列入了刺杀名单。
他身边的疯子比想象中多得多。难道是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吗?
“他在上越汽车做过COO,”周星河说,“也许是这个时期,他拿到了智驾系统的……”
周星河话还没说完,华尧光已经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您现在能起床吗?”周星河赶忙上前,“这件事交给警方处理就好了。”
“医生说可以正常走路了,”华尧光走到病房自带的衣柜前,拿出一件外套,“不管是精神还是生意,先做起来,总会一点点变好的。”
因为只有单手能动,穿衣的动作稍显迟缓,周星河赶紧上前帮忙。
“帮我约一下上越汽车的杨总,”华尧光说,“我有件事想单独跟他聊聊。”
“好的,”周星河说,“要谈什么?”
“他们的智驾系统有很大安全漏洞,能被人远程接管,如果传扬出去,会有很大的舆论风波,股价会跌到什么程度,可以想见,”华尧光说,“不过,我愿意放弃起诉,也愿意按下这件事情。”
周星河愣了愣。自家老板什么时候这样心胸宽大了?
“我之前就在考虑,我们的大模型可以适配车载AI助手,我想,他们是时候考虑引进我们的智能助手了。”
周星河长叹一口气。
真是的……
即便差点死在车里,那也没关系。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交换的,包括他自己的命,也是谈判桌上的筹码。
“哦,还有,”华尧光又说,“再购置一处房产。”
“好的,”周星河问,“在哪里?”
“医大附近,”华尧光说,“法医学硕士要读三年,租房子还是有点麻烦,直接买好了。如果可以,离你弟弟现在的房子也近一点,他们来往起来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