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菜小禾
梁斐情话说得磕磕绊绊，给他戴上后，红着脸说真好看，不知道在说袖扣还是说别的。
当时林西照的心跳很快，但没有现在这么快，快到像下一秒就要冲破心包和胸廓的束缚阻拦，直接跳到他的眼前，血淋淋地告诉他那里有多疼。
柯子阳问他，和梁斐说了吗？
他抬起头，很迷茫地张了张嘴，又低下头，“暂时先不了。”
原本想等事情办妥再和梁斐说，现在…林西照不知道还没有没机会和梁斐说他们有过一个孩子。
柯子阳看不得林西照这个样子，心里猫抓一样难受，想说几句宽慰的话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邵青将茶盅里的酒一饮而尽，杯子落在桌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拎起外套，“走吧。”
柯子阳跟着站起来，问去哪？
邵青把林西照一条胳膊拉起来，啧了一声，软得像根面条几乎握不住，他放松了些力道，不耐烦道：“我不管你们在想什么，也不管这里面有多少弯弯绕绕，怀孕总该先看看身体什么情况吧！”
林西照被拉着往前踉跄着走了几步，他恍恍惚惚地，忽然大梦初醒般，往回��了��邵青的手。
邵青回头，就见林西照嘴唇发白，惨淡着一张脸，近乎哀求：“阿青，让我先想想，我再想想，我…”
林西照不知道自己在求谁，邵青不会把他怎么着，不会不顾他意愿，但他下意识地想示弱，下意识地想求饶。
林西照知道他该听邵青的，至少该先去检查一下。但他害怕，怕见过孩子一面，就再也狠不下心了。
第61章
“林总，林总…”
林西照趴在桌上，睁开眼发现小唐半蹲在他面前。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他迷迷糊糊地问小唐下午有什么安排。
小唐支吾着不说话。
林西照皱着眉坐起来，才发现偌大的会议室，各部门的负责人都在看他。见他醒来，又纷纷收回眼神，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周末前的最后一个会议，他竟然这么睡过去了，这在之前从没发生过。
林西照脸色微变，沉声道：“继续。”
结束后，林西照第一个离开了会议室。身后跟着一群人，他只能强装镇定，掩饰脚下的虚浮。等强撑着回到休息室，林西照身上出了一层虚汗。
过了一会小唐敲门进来，林西照倦怠地抬起眼皮，问小唐有什么事。
小唐说司机到了。
林西照这才意识到，梁斐快放学了。他揉了揉眉心，让小唐他们先下班，不用等他。
见小唐没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林西照问：“还有事么？”
小唐犹豫了几秒，小声说：“林总，您注意身体…我们都很担心您。”
林西照身体一僵。
小唐不常说这些，说完有些不好意思，转身准备离开，林西照说了句谢谢，小唐顿了顿，眼睛泛起红，应了一声，随即轻轻关上门离开了。
休息室重新回归安静，林西照侧过身，缓缓将脸埋进枕头里。黑暗中，他缓慢地抬起手，手指落在眼角，微不可见地动了动。
距离和柯子阳、邵青见面已经过去一周。
这一周，他过得很糟。
枯槁的眼睛有时一睁就是一整夜，等到有睡意时，天色已经大亮。
白天又有太多事情需要他处理。有时候，林西照觉得自己像上了发条的人偶，大脑是麻木的，身体却需要很灵活。
合同在等他，下属在等他，合作方在等他。
唯独时间不等他。
甚至在周三，他还答应了邵青下周一就去做检查。林西照觉得，人在昏头的时候总是很容易做蠢事，就像现在的他。
周三那天，邵青专程来了一趟公司，提醒他尽快拿主意，说如果决定留下孩子，这个月份该做基因初筛了，如果出现问题要及时干预。
送走邵青，林西照枯坐好久。他知道应该给自己找点别的事做，不该再受影响，但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将光脑召了过来。
他问光脑，不做基因初筛会对孩子有什么影响。
光脑为他打开omega交流论坛，说里面有关于这个问题的回答。
林西照一目十行地看完，又慌不择路地关掉页面。
可焦虑没能随着页面的关闭消失。
论坛里omega说的那些不好的事，他几乎都做过。他怀孕后喝过酒，和梁斐做过好几次，没有特意注意过饮食健康，经常性熬夜…
那些omega说，孕初期做这些对孩子影响很大，基因初筛可以知道宝宝在肚子里发育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影响。
良久之后，林西照拨通通讯，告诉邵青他会去看看，但要等下周，这周末他要陪男朋友。
邵青沉默了一会，应了。
挂了通讯，林西照心乱如麻。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没有意义的事他以前从不屑于做，孩子不会留下来，所以孩子有没有问题根本不重要，不是么？
想着想着，林西照就开始后悔，正想拨回去告诉邵青算了，可梁斐的通讯正好那时候打了进来。
林西照只好先把这事放在一边。
可邵青在他和梁斐聊天中途发来讯息，告诉他已经特意空出来周一给他，让他一定要来。
邵青是行动派，林西照大学就知道，只是没想到，邵青现在已经雷厉风行到这种程度，他不好再给好友添麻烦，只好硬着头皮地应了。
邵青回他一句“忙，周一见，此条勿回。”，阻断了林西照所有说“不”的可能。
之后又失眠了两天，包括今天开会睡着，都是拜这件事所赐。
林西照离开办公室时，助理们都还在，平时周五这个点早就全跑没了。
他问：“怎么都还没走？”
三助目光闪烁，说他们商量一会一起吃个饭，小心翼翼地问林西照要不要一起。
“我有事，老规矩记我账。”林西照说完，提着包往电梯走。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林总，约会愉快。”
林西照讷然的神色松动了几分，他回过头，摆手道：“周末愉快。”
愉不愉快林西照不知道，一周没见梁斐，他挺心慌。
走之前他在休息室对着镜子假笑了好一会，又拿出粉饼遮了遮黑眼圈，只希望梁斐不要看出什么端倪。
六点一刻，星艇准时到达军校。经过正门时，林西照让司机把星艇停了下来。
进入冬休，正门还是有不少年轻人在等人，林西照坐在星艇里，犹豫了一会，将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小半张脸，走下星艇。
他寻了一个人少的地方，给梁斐拍了一张附近的景观发了过去。
一旁的小o在偷偷看他，林西照看过去，小o眼神眨巴了几下，“帅哥，你也在等alpha放学呀？”
林西照怔愣片刻，嗯了一声。
见林西照应了，小o很娇憨地笑了一下，说：“我也是。对了，我是隔壁医学院的，你是？”
“联盟大学。”
“联大？可以加个通讯嘛。”小o脸颊红红，说：“没有别的意思，下次有机会能不能帮我预约一下，我想去联大逛逛。”
林西照刚要说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的不行。”
林西照猛地抬起头。
是梁斐。
没戴围巾，脸冻得有些发红，但戴了一顶有一圈很厚绒毛的帽子。黄褐色的毛毛在风里乱飘，像个金毛狮王。用了和之前牌子不一样的剃须水，很清新。
林西照的呼吸顿时变得很沉。
梁斐揽着林西照的肩，将人拉进怀里，笑眯眯地报给小o一串号码，“加这个人，想去联大玩联系他，就说是我的朋友。”
小o结结巴巴说了声谢谢梁学长，眼神粘在林西照身上，小声问了句：“您是林总么？”
梁斐挑眉，垂眼看向林西照。见林西照在看着他发愣，替林西照嗯了一声，轻轻揉了揉林西照的头发，提示他回神。
林西照恍惚地收回视线，跟着嗯了一声。
面前的小o嘴角上扬，收起，很快再次扬起来，周而复始好几次，最后捂着嘴说：“祝你们99。”
林西照一愣，“谢谢，也祝你和你的alpha幸福。”
“谢谢林总！”
小o之间真心实意互送祝福的环节结束。梁斐揽着林西照走过好远，还能感觉到那束从远处投来，落在林西照身上的目光。
他想让林西照来正门，怎么事情和他想得不一样呢？
梁斐说：“林总真是ao通吃。”
林西照撩起眼皮，“小心眼，人家有alpha。”
“我小心眼？我视力5.2。”
林西照怔了怔，没跟上梁斐的脑回路。
那边梁斐已经开始絮絮叨叨给他讲这一个星期都干了什么，林西照还在慢吞吞地咂摸梁斐的话。
反应过来后，他的心口像被羽毛挠了挠，愉悦感一点一点涌出来，像一股小小的泉水，润洗着他的心脏。
好久没笑了，嘴角上扬带动喉腔发出动静的感觉让林西照感觉陌生。笑着笑着，眼睛就湿了，他飞快地眨动了几下眼睛，不想让眼泪流下来，但没有用。
给梁斐吓了一跳，掰过林西照的肩膀，给人擦眼泪，没想到越擦越多，梁斐蹙着眉：“太捧场了吧，我没想到有天我讲笑话能把人笑哭了。”
林西照破涕为笑。
梁斐把林西照抱住，“怎么了。”他没觉得自己玩的烂梗能好笑到这种程度。
林西照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梁斐的胸口，“就是…想你了。”
“…”
隆冬寒风凛冽，梁斐心头热乎得发烫，“那怎么不说，如果知道，我肯定会去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