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菜小禾
中途眼睛不由自主地一次次飘向毛衫下微隆的地方，又一次一次收回眼神。
心里酸了，就喝口水压压，中途去了好几趟洗手间。
八点刚过，林西照的光脑响起来。
是梁斐打来的视频。
林西照眼睫微动，没接，一直等到通讯自动挂断。
不一会梁斐换成语音，重新打进来。
邵青和柯子阳同时停下来，林西照轻声说：“是梁斐。”
林西照依旧没有接的意思。
直到声音再次停下，只留下一则未接提示。
这次梁斐没再打进来，过一会发来一条信息。
林西照垂下眼，点开。
梁斐：在哪，我去接你。
林西照眉心一蹙，手无意识地揉搓着餐布，捻成一团，松开，辗转几次。直到三四分钟后，林西照回复：联盟大学东门对面的槐乡里
林西照等了一会，梁斐没再回消息。他慢吞吞地收起光脑，叫来服务生要冰毛巾。
柯子阳问：“什么情况？”
林西照说：“梁斐要来接我。”
“不是说他周一到周五在学校么？”
林西照不知道，现在也不想知道了。眼睛盖上一层毛巾，只留殷红的嘴唇，和半截挺翘的鼻子在外面。
他仰靠着椅背，眼睛闭上，整个人有些蔫巴。
如果梁斐在，他可能会不自觉地想一些事，一些他刻意让自己不去想的事。
想孩子会像他还是像梁斐，想如果不是这种情况，他们大概已经给孩子取好了名字，他们会取什么名字，孩子是alpha、beta还是omega……
一旦开始想这些，思绪便如泄闸的洪水，不动声色地将林西照的鼻息先淹没，再拽着他的身体一并沉下去。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溺毙。
他也不能向梁斐呼救，甚至怕被梁斐发现他正在挣扎。
比起这些事，思考梁斐为什么突然来找他，好像没有太大意义了。
眼前一片黑，林西照只能靠耳朵分辨梁斐有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没有任何消息进来，林西照有点担心，主动发去讯息询问梁斐到哪了。
光脑轻轻震动。
梁斐说在楼下，结束后联系。
林西照的位置临窗，他侧眼看去，直接锁定了梁斐的位置。
一辆临曜TOK停在马路对面。
上半年文森达推出的周年纪念款，太过招摇，尤其在联盟大学附近。来往的年轻人路过，有不少人停在附近拍照。
星艇前灯毫无预兆地闪烁了三下，林西照眼神微敛。
梁斐猜到了他在看。
他低头喝了口茶，眼神又不自觉飘向窗外。
邵青问：“人到了？”
林西照知道自己心不在焉得厉害，和邵青、柯子阳赔罪。
事实如此，他怕见梁斐，一街之隔，他又想见梁斐，哪怕见到很狼狈，很难受，还是想见。
星艇内，光脑微亮，裴诵扬发来消息。
裴诵扬：有话和林总好好说
梁斐回了句知道了，没再理会裴诵扬发来的絮絮叨叨，低头继续查看021发来的材料。
看着看着，文字慢慢变成一个个黑色墨点。
梁斐乌黑的瞳仁不自觉凝向手腕，落在林西照送给他的那串红釉石上。被他拿在手里摩挲过太多次的手串，每一颗都光滑又鲜亮。
几分钟后，星艇门打开。雪顺着舱门旋进来，梁斐提着包，朝着马路对面走去。
槐乡里作为大学城附近的小店，一楼为了方便学生速餐，用的还是最早的塑料椅子和折叠桌。
林西照和邵青、柯子阳从楼上下来时，发现梁斐已经在店里了。
alpha坐在收银台旁的椅子上，面前摆着杯热水，股股冒着热气。他个子高，桌椅间位置很狭小，一长条缩在角落很是局促。
林西照看过去时，梁斐正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楼上有人下来，才侧脸看过来。
四目相对。
两人都顿了一下。
梁斐立马掏出放在口袋里的手，先一步起身，绕过桌椅，径直走过来。
林西照瞧着梁斐刚坐的地方，皱着眉问：“怎么不上去找我。”缩在那儿，像只没人要的可怜虫，他看着心疼。
话说得急，破锣嗓子藏都藏不住。梁斐听到后，目光��地聚过来，林西照立刻噤了声，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梁斐眉头蹙起，盯着他嗓子看几秒，低声说：“在哪等你都行。”
一旁柯子阳闻言，怪里怪气地咳了一声，“怎么着，介绍介绍呗。”
梁斐抿着唇，客气地和林西照身旁的两人打了照面。
林西照站到梁斐身边，拉住梁斐的手，顶着那副破锣嗓子，先给梁斐介绍柯子阳和邵青。
等要介绍梁斐的时候，梁斐主动接过话，以初出茅庐的学生姿态，先问好，再介绍自己，用词很是谦和。
一趟话说下来，邵青和柯子阳也不好因为好友现在的处境多加迁怒，不然像是大人欺负小朋友。
梁斐浅声说：“自作主张给二位准备了见面礼，希望能收下。”
林西照闻言，眉头微微一皱，看着梁斐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所谓的见面礼。
一架迷你军舰模型，一套《股票大作手》。
林西照错愕地张了张嘴，瞪着眼，眼瞅着梁斐把军舰模型递给柯子阳。而那本红皮包装典藏版《股票大作手》则被送到了邵青手里。
这两样东西送的过于讨巧，不贵重又合心意，只是寻常难得知道。
作为柯子阳和邵青多年好友，林西照当然知道柯子阳年轻时想当海军，偏偏晕船只得作罢；而邵青痴迷炒股多年，但没赚到过几毛钱。
可梁斐从哪知道的？
他甚至没告诉过梁斐，他是在和柯子阳、邵青一起吃饭。
林西照下颌绷得很紧，手指蜷了蜷。
这礼物显然送到了柯子阳心坎上，他问了几句和枪型弹道相关的问题，梁斐浅显易懂地答了。
邵青看着手里的书，心觉好笑，压低声音问林西照：“你和他说过我俩那些事？”
林西照怔怔地看着邵青手上发红的精装书，扯起嘴角，轻轻嗯了一声，强迫自己笑了笑。
邵青没再多想，和梁斐表达了感谢。
碍于好友在，林西照配合着梁斐，解释这其中原委。
待送走邵青和柯子阳，林西照等着梁斐解释，可梁斐没有，只是一言不发给他系围巾。
林西照抬起眼皮，按住梁斐的手，目光对峙几秒，梁斐先一步收回眼神。
梁斐手劲比林西照大得多，仅用一只手，就拨开林西照的手，并让林西照动弹不得。
林西照沉默着看梁斐单手给他裹围巾，直到将他的口鼻全部圈进围巾里，梁斐才松手。
林西照仰起头和梁斐对视，隔着围巾，话音很含糊：“你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梁斐眉梢一挑，问：“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演技实在拙劣，林西照眉头皱起，刚想扯下围巾说得更清楚，让梁斐没理由装傻。但梁斐没给机会，拉着他，将他直接拽进雪夜。
雪很大，梁斐在前挡着雪，林西照深一脚浅一脚跟在后面。他挣脱不开梁斐，只能双手抱着梁斐的手，试图拖慢梁斐的脚步，以此表达不满。
这种反抗，在临近星艇时偃旗息鼓。
林西照瞧见一群年轻人正在围观那辆停在路边的庞然大物。他脸皮薄，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面拉拉扯扯。
梁斐没费一点力，直接将林西照塞进副驾。
对于梁斐调查自己的朋友，林西照是有点生气的。但如果梁斐直说，这么做想给他的朋友留下好印象，林西照会觉得梁斐很可爱。
可是，梁斐不解释，甚至蛮横得不讲道理，让本就心情不佳的林西照完全陷入愤怒。
他不想说话，脱下棉衣，扔给梁斐，围巾更是直接甩到了梁斐脸上。
啪地一声，动静不小。
梁斐垂着眼，不恼，沉着脸一件一件捡到怀里，安静地叠起来。
林西照冷眼看着梁斐叠。
瞧见梁斐叠着叠着，好像朝他肚子瞥了一眼，心里一跳，收回下意识放在肚子上的手，环臂抱在胸前，哼了一声。
梁斐见状深吸口气，什么也没说，抿着唇将叠好的衣服围巾一件一件放进中仓里，沉默地启动星艇。
一路死寂。
林西照气得侧躺在座位上悄悄抹眼泪，梁斐好像没听到似的，目不斜视以最快的速度往家里开。
直到星艇驶进车库，最后那点风雪声、引擎声也全部歇了下来，万籁俱寂下，前灯自动关闭。
只剩昏黄的车内灯，下一秒也被林西照腾地坐起来，一下子拍灭了。
两人静静坐着，谁也没说话。
良久，梁斐从中仓拿出两人的衣服，先一步下了星艇，沉声道：“进去再说。”
林西照不动。
梁斐不催，手撑着门框站在星艇外，耐心地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