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菜小禾
林西照呆呆地盯着梁斐的胸口,收回手,几秒后,把手重新贴回梁斐的胸口。手下的心脏,一下,一下,稳健地跳动。
林西照久久没回过神,他听到梁斐说:“哥哥,我百发百中。”
林西照知道,他见过梁斐的成绩单,知道梁斐手握扳机,百发百中。但心里莫名其妙慌得很,咽了下口水,喉咙止不住地发干。
空气短暂地凝滞,梁斐后知后觉好像把人吓到了,攥回林西照的手,慌忙解释,“我开玩笑的。5积分的任务主要处理首星和临星城市类突发事件,危险系数并不高。”
梁斐拳头在空气中虚晃了几下,说这种歹徒,不需要用枪,他一拳就能打倒两个,说着搓了搓林西照的手心,“都已经有人成功豁免过,难道你觉得我不如他们么?”
林西照一怔,立刻否认。
福至心灵,突然意识到梁斐说得有道理。是啊,他在忧虑什么,梁斐不比任何人差,好几个人都成功了不是么?
瞧见林西照面色稍霁,梁斐这才松下一口气,心道差点玩脱了,他舔了下唇,再次开口谨慎了许多:“还有什么问题么,林撞撞同学?”
见林西照嘴唇蠕动,梁斐失笑,“真有?”
林西照说:“最后两个。”
这么有数?梁斐倒是奇了,挑起眉,作洗耳恭听的样子。
林西照斟酌了好久,才开口:“猎隼的选拔你不能去了,对么?”
林西照一直惦记这事,按文岳的说法,再有两个月猎隼就要报名,而他们这边,梁斐最快也要三个月才能完成。
梁斐眼梢微不可见地垂下,嗯了一声,“不是大事。对我来说,去哪儿不是去,做出‘去’这个决定才是关键,现在也算殊途同归了不是么?”
对于双脚被困束的人来说,想行走,走速快慢不是首要考虑的事,他们只会想双脚怎么能够得到地面。如果有机会迈开腿,已经属于幸事了。
林西照闻言,神色微动,接踵而至是新的忧思,他的脸色比刚才要难看上几分,抬起眼皮,定定看着梁斐:“所以你下午要回的是军校吗?”
梁斐一怔,后背一阵麻意。
原来林西照在这等着他呢。
哪怕梁斐提前猜想过林西照会问什么,心里打过无数遍腹稿,林西照问得问题还是超出了梁斐的预期。
林西照心思缜密到梁斐有些后怕。
他庆幸还好林西照没有对条例的事起疑。梁斐无意为捡芝麻丢掉西瓜,想着真假掺半可能更有信服力,索性默认了,笑着说,“聪明人果然不好骗。”
林西照抿着唇,脸色没有因为梁斐的恭维变好。
他并没有多聪明,梁斐的动线不可能瞒得过梁宝丰,梁斐去猎隼前需要做的事林西照早有预期,现在事有变动,有些事就不得不提前面对。
而这件事现在的情况比之前复杂得多,只会让梁斐更加束手束脚。
林西照越想越不妙,起身准备下床,梁斐连忙把人拉回来,问:“你要干什么?”
林西照拨开梁斐的手,手脚并用往床边爬,“收拾收拾,下午和你一起去。”
梁斐这次没再拦着,挑着眉好以整暇道:“真的吗?那估计今天怕是去不了了。”
林西照右脚已经够到地面,闻言皱起眉,回过身问:“什么意思?”
梁斐笑了笑,长臂一伸重新抱住林西照,“按叶殊先生的性格,你第一次跟我回家,他必定要提前半个月筹备,从小布景到用餐,事无巨细地规划。”
“如果我没有提前和他说,他会觉得自己失礼,肯定要在我耳边念叨好多好多年。”梁斐亲了亲林西照的额头:“所以我自己回去就行,不然我爷爷和我爸因为不同事情敲打我,我要一个头两个大了。”
林西照眉头紧锁,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这件事总归和他有关,让梁斐一个人面对像什么话。
林西照没松口,梁斐也没想着一句话打消林西照的念头,“我也有问题要问你。”
林西照耐着性子,说:“你说。”
“你希望他们知道你怀孕么?”
林西照直言:“暂时不。”
梁斐了然,沉默片刻,“所以你陪我去很奇怪。”他无奈地笑了笑,“而且你第一次去我家,我不想是这种局面,我希望至少是温馨的。”
林西照一愣,嘴唇张了又张,想到梁宝丰和梁斐大概要说些关门话,他一个外人在场确实很麻烦,最后听从了梁斐的建议。
只是一直到吃饭的时候,林西照还是忧心忡忡的。
梁斐笑着说:“我是回家又不是就义。”
林西照戳着盘子里的西兰花,于他看来也没差了,心里又酸又涩,“这里也是你家。”
林西照说完,继续吃饭,他没觉得自己说了怪话,但梁斐投注过来的目光太难忽视。
林西照知道梁斐总会给他的话加上些莫名其妙的滤镜,他无意所说,总能以各种稀奇古怪的原因戳中梁斐。
就像在这样。
梁斐目光灼灼,好像他真说了什么引人遐想的奇怪话。
林西照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埋下头小声说:“别看我了,吃饭。”
梁斐捏着叉子,心脏呼呼地跳,“今天晚上我回家。”
微妙的气氛在空气里流动,林西照刷子似的的睫毛闪动了两下,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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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鸽子行为严肃发表重大歉意,实则高估写字能力,下次将合理评估orz
第72章
雪裹着风,结成白膜。
星艇驶在路面,像穿行在一层薄雾里。风轻轻带过,落在窗上的雪顺着星艇轮盘滑入轨道,瞬间没在泥泞的黑冰污雪里。
下午两点,梁斐收到【预备役申请通过】的消息。
彼时,他正在和于天天打通讯。
于天天说:“如果军政大楼所有人拿出你二叔这办事效率,一年的活三个月就能干完。”
梁斐淡声道:“那我还真要谢谢他。”
于天天说:“以前不说了,他怎么敢放你去预备役,这么一来,我提前恭喜梁少校了。”
梁斐让于天天别打趣他了。
于天天放过梁斐,又说起:“文岳走之前说等你去猎隼,要和你比试谁近身更厉害。结果任务回来,发现你去别的地儿了……”
“不过他那张嘴估计只会说,”于天天清了清嗓子,虎声虎气地模仿文岳,“他有他的打算。”
梁斐笑了笑,问:“他这次去了多久?”
“十多天了,最近异种猖獗,他们那支分队要多驻扎一阵。”
梁斐神色微敛。
于天天还在上班,偷摸聊过几句,便挂了通讯,星艇里新闻播报的声音重新响起:
“据悉,部分山区降雪已突破近十年最大峰值,专家预测,这场雪将持续四到五日,请广大民众朋友……”
梁斐凝着窗外雪,若有所思。
星艇驶过主城干道,梁斐调低播报音量,手在光脑边缘摩挲,像在等什么。
一晃半个小时,新的通讯申请转入。
梁斐扫过表盘,时间刚过两点二十,距离他申请通过,只过去了四十五分钟。
梁斐睥目锁眉,将手指移动到接听键上。
通讯那头传来一道中年男音:“少爷,老爷子让您回来一趟。”
梁斐说:“厉叔,你转告爷爷,我知道了。”
“好的少爷,派去接您的人已经到了。”
梁斐眼梢微垂。他爷爷身边的人总是这么会说话,在抓、逮、擒一众字眼中,偏能选出一个接字。
“让人回去,我快到家了。”
那头好一会沉默,一阵杂音过后,厉叔说:“少爷,雪大您路上注意安全。”
通讯很快挂断,新闻播报再次响起。
话题换了另一个,播报员正观测明日股盘指数跌涨。称因暴雪,能量热力板块多股将持续暴涨至新高。
梁斐切至军事频道,评讲人正在分析半月前异种进犯的突袭战。
面向民众的新闻总是多些粉饰,听过几段后,梁斐关上播报。
远处关山居的轮廓在大雪中若隐若现。风雪漂浮,巨大的建筑像在一边呼吸一边移动。距离越近,越显得肃穆。
驶进关山居,景色又是别样洞天。
大雪弥天,绿地、花园和湖泊,全是白色。道路异常洁净,不见丁点雪迹。
按梁宝丰的要求,下雪天佣人必须每隔四个小时清一次雪,以保证道路的整洁。
原本每两小时就要清扫一次,大约在梁斐八九岁的时候,这规矩稍作出了变化。
因为梁斐发现每次大雪后,佣人手上全是冻疮,便问梁宝丰,能不能等雪全部下完再统一清扫。
他承诺如果梁宝丰同意,他会在半年内掌握一门新语言。
起初,梁宝丰并不同意。说这样庄园地面将全是冰,清扫起来会很麻烦。梁斐只好退一步,请求把两小时一清扫换成四小时。
这次梁宝丰应允了,告诉梁斐不必用任何条件交换。相反,他还要给梁斐一个奖励。
梁斐很意外但也高兴,他不知道哪里取悦了梁宝丰。问叶殊,叶殊说,因为爷爷觉得小斐善良、有同情心,所以奖励小斐呢。
年纪尚小的梁斐听到这话,心里像揣了只鸡仔儿,软乎的。
第二天,梁宝丰再次提起这事,梁斐以为,同样的夸奖会在梁宝丰这里出现第二次。但梁宝丰说,梁斐这么小已经能对庄园治理提出看法,还很有谈判天赋,将来能成大器。他决定奖励给梁斐一处房产,让叶殊代为保管。
梁斐茫然地看着坐在主位的梁宝丰,他想告诉梁宝丰他不是这么想的,又不敢开口,求助地看向叶殊。但叶殊只是对他摇头,梁斐抿了抿唇,便什么也没说。
星艇开得很慢,大道附近佣人三五成群。
梁斐也不知道怎么突然想起这事,离开星艇时也没收拾好心情,穿过三门两厅后,又迎面遇到他二叔梁志和。
梁志和眼睛泛红,右脸高高肿起,正拿左手护着右脸,龇牙咧嘴从门厅往外走。
看到梁斐,恼怒地把脸和眼神偏到一边,那样子像是那一耳光是梁斐打的。
路宽,偏偏正面迎上。梁志和抬起眼皮,睨着梁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