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菜小禾
这部分梁宝丰翻动得很快,因为梁斐每次写完都要发给他一份,这些报告他都已经看过。
四年来,梁宝丰大大小小收到百余篇,哪怕他从来不回复,也毫不影响梁斐继续。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在岷山问起那个小上校,梁斐对于战情的看法。
可能,他比谁都清楚梁斐在这方面的天赋。
梁斐束手站着,看到梁宝丰正在飞速略过他的研究报告。梁斐舌尖慢慢顶上齿,嘴角耷拉下来。
上次从岷山回来的路上,梁宝丰对他的战情分析报告展现出兴趣。
回来后,梁斐把写的最好的几篇打包发给梁宝丰。他以为梁宝丰会回复他一两句,但和以前一样,依旧石沉大海。
眼见梁宝丰还在快速翻动,翻阅的速度越来越快。翻到一半,索性直接跳回目录,看了眼这部分最后一页的页标,而后直接将整个部分全部跳过。
干净麻利,不带半点犹豫。
梁斐眼皮猛地一跳,抿了抿唇。
梁宝丰余光看到梁斐神色不佳,大发慈悲问了句,“怎么了?”
梁斐梗着脖子问:“那些报告,您一个都不感兴趣吗?”
梁宝丰手下动作没停,很是随意嗯了一声。
梁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咽。他很用心地写,军报也见刊过好多篇。
梁斐腹诽梁宝丰没品位,但又打心眼觉得梁宝丰不是不识货色好坏的人。
一时心里愁思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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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更,这是一更(1/2)
第73章
梁宝丰顶着梁斐哀怨的眼神继续往后翻。
再往后,就是梁斐学分修读和军事任务参练的部分。梁宝丰翻动的速度慢下来。
梁斐学分修读远超一般学生速度,除公益学分外,所有学分全部在二年级以S+的成绩修读完毕。
梁宝丰神色微敛,如果不是他放任不理,不是梁斐绝口不提,这本“成长记录册”大概会多点新的有趣内容。
四百页见底,梁宝丰凝着最后一页,记录时间定格在三天前。
梁宝丰知道梁斐说的不是假话。
他确实想明白了。并且在想明白之前,一直在扎扎实实地用自己的方式修行。
有天赋却又耐得住性子。
梁宝丰承认,梁斐拥有联盟最精尖士兵该有的素质。
能够在他强信息素镇压下,依然保持神志清晰,对答如流。大概除却战斗经验有所欠缺,其他各方面甚至比他年轻时还要胜上一筹。
梁宝丰问:“学分修满后为什么这么久才来找我?”
梁斐沉默片刻,“这不就来找您了么。”
“不要贫嘴。”梁宝丰手指点在梨木长桌上,“怎么突然选择去预备役?猎隼、鹰澜,哪个都比这个选择好。”
梁斐抿着唇,“首长,您以前说过,如果能用结果说明,可以不用提前说明理由。”
梁宝丰冷哼一声,不欲和梁斐弯弯绕绕,他知道其中必有蹊跷。
但梁宝丰无心在意这些,他只关心梁斐的大方向选择。以梁斐的战斗力,一旦去到实战部队,无论去哪,都会被优先安排进高等级的任务里。
梁宝丰沉沉地看着梁斐,“你有几条命和我,和你爸,还有你的omega说明理由?”
梁斐眼眸微动,他知道,问到这个问题,梁宝丰已经动了允许他去实战部队的想法。
是致命的问题,是困扰梁斐很久的问题,他想,也是困扰梁宝丰的问题。
梁斐手指微微蜷起,“爷爷,这个问题我想了四年。您刚才看到的,就是我想说的。我给不出承诺,我只能努力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
“我知道这样不是解法,我越厉害,你们会越担心。但如果人人自危,那异种进犯,将永无宁日。如果我这样的人都退居人后,那普通民众和白白送死又有什么区别。”
梁斐垂下眼,想起林西照红肿的眼睛和微微隆起的小腹,手指蜷起,低声说,“早几年说这些会更纯粹,现在我确实有私心,但初衷依然不变。”
桌上预备役申请表随着梁斐话音落下,飘到地上,晃荡着落在梁斐脚面上。
梁宝丰听到梁斐有私心后,锁起的眉舒缓了不少,久久没有说话。
很多画面从梁宝丰眼前掠过。扒在他手臂上撒娇的小萝卜头,变得高壮挺拔,变得敢光明正大提出诉求,比他想象中还要聪明。
梁宝丰看着梁斐,声音和缓不少,“答应我几个条件。”
梁斐耳尖微动,心跳骤然快起来,他看向梁宝丰,梁宝丰眼里笑意。
梁斐咽了下口水,说:“您说。”
“不贪功、不冒战。如果身体或精神力出现重大损伤,修养好后乖乖去军政大楼上班。”梁宝丰抬起眼,“这是我能做的最大让步。”
S级alpha的爆发力足够在关键时刻保下一条命,这是梁宝丰唯一能做出让步的理由。
梁斐静在原地。
过去四年的夏风忽然呼啸着从他的耳侧吹过,他的心透亮的泛着光,发丝和身体都漂浮起来。
梁宝丰站起身,双手贴在身侧,声音浑厚,像要直直穿进梁斐的胸脯:“梁斐,作为一名联盟军人,我认可你从决定要成为一名军人之后,所有的努力,毋庸置疑,你会是一名优秀的联盟军人。”
梁宝丰顿了顿,一向威严的人,眉眼间多了几分眷然,重重叹了口气,“但作为你的爷爷,我希望你记得,这里有家人等你。”
纷乱的麻意从指尖传向身侧、脑后,梁斐喉咙干涩,眼睛剧烈地眨动。
他告诉自己,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流眼泪。
他不能流泪,他低着头,手撑上桌面。偏偏,梁宝丰压在玻璃下的照片,一张一张跃进梁斐的眼睛里。
梁斐的照片最多,囊括他从小到大每个时期,他笑着,哭着,淘气的,乖巧的,停留在梁宝丰的低眉抬眼随处可见的缝隙。
有梁家二叔三叔的照片,有叶殊的照片,还有,梁斐父亲的照片……
眼泪最终还是不争气地滚了出来。
梁斐抬手胡乱擦掉。紧紧抿着唇站直身体,手臂高举过肩,敬礼。
梁斐以为梁宝丰会和他大吵一架,他可能会顶着和梁志和一样肿的脸出来。
但没有,梁宝丰给了他作为勇敢者的奖励。
梁斐像在梦中,为四年的诘问寻到了答案。
他虚晃着到主厅,远远看到倚在沙发上的叶殊。
叶殊披着宽大的宝蓝色披肩,像朵不染尘世的芙蓉,静静落在那里。
梁斐双脚扎在原地,还是叶殊先发现了他,遥遥对他招了招手。
梁斐走过去,叶殊正在涂甲油。
叶殊说:“你们聊完了?我今天去赏雪,他们送好几款甲油,我选了几样适合年轻人的,你帮我带给昭昭。”
梁斐侧眼看去,桌上放着一个金丝绒边的锦盒。
梁斐嗯了一声,垂眼看了会叶殊,低声说:“爸爸,我有事和你说。”
叶殊含着笑,“嗯?”
梁斐捏着沙发上的流苏,低声说:“我……接下来要去执行一些任务。”
叶殊涂油的手一顿,抬头看向梁斐,很快又看了眼书房的方向。
梁斐说:“已经和爷爷聊过了。”
叶殊嘴唇张了又张,半晌,“注意安全。”
和梁斐寻常一次出门时,一样的语气。
只是涂油的搽刷像是突然不听使唤,像是比叶殊还在意梁斐说的话,几次涂到外面。
叶殊笑着说:“你看我这……”
梁斐沉默着起身抽出纸,按在叶殊的手背上,帮叶殊一点一点擦掉。
空气很安静,过了一会,叶殊突然问:“和昭昭说了吗?”
梁斐摇头,叶殊点了点头,“不说好,昭昭不了解这些,肯定害怕。”
梁斐问:“你怕吗?”
叶殊顿了顿,拨开梁斐的手,将搽刷放进瓶子里。
“怕,但不是不高兴。”
梁斐怔然。
叶殊看着梁斐呆愣愣的样子,搓了搓梁斐的脸,“我一直很担心教不好你。怕你唯利是图,又或者唯唯诺诺。”
“你是不是埋怨过我,为什么没有时刻都坚定地支持你。你小的时候,我经常想如果你父亲在,你一定会长得很好。因为我不知道,在这样的家族里,什么生存的方式才是为你好。”
叶殊想到了什么,笑了笑,“但我觉得你父亲那样就很好。我想,把你引导你成为他那样的人,总不会出错。”
“所以你们有些方面很像。”
叶殊说话一直都很温柔,和他这个人的气质一样,听他说话,会像被云包裹着,轻缓但有力量。
梁斐突然想起,想起林西照很早之前说过:
梁斐,你爸爸可能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避讳谈起你父亲。你有没有想过,你是他们的纽带。
林西照的话越过时间,狠狠刺中梁斐的心脏。
他抬眼看向叶殊笑意盈盈的眼,呼吸一紧,刚被梁宝丰笑话过的泪意又涌上来。
叶殊哎呀一声,手摸上梁斐的眼睛,笑着说:“你像他也不像。他才没你这么可爱,都这么大了还说哭就哭的。”
梁斐一听,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叶殊莞尔,拉过梁斐的手,“我不想你不开心,你父亲也不会想。他不仅不想,看到你一身才华无处施展,指不定在哪着急,过段时间来我这托梦,扰得我睡也睡不好。”
叶殊涂着甲油的手指很亮,像星星落在梁斐乌黑的发顶,摸了摸梁斐的头发:“小斐,不要怪我和爷爷,我们只是太爱你了,就和你爱我们一样。爷爷既然同意了,说明你一定会比他和你父亲做得都要好。”